薛让所带一千精兵不是单纯的两个旅,而是阴慧质主导,薛举负责培养的道兵。
道兵同普通兵丁的区别在于修炼了“变神术”。
变神术以人为“符”,需得意志坚韧之人才可学习,先经历千刀万剐般的药浴,等身上自然浮现本命符纹,就算是炼成了。
符纹效用因人而异,能吸收附近灵气用以改善道兵身躯,并没有打坐用功的说法,一次炼法终身受益。
缺点是成为道兵以后,再没有可能修行别的玄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对于薛让来说,道兵有千般好,就是太烧钱了。
辛飞抄了一批城中富户,他跟着又杀了一批贪官污吏,都是抄家灭族,几乎得了半城财富,全部换成道兵要用的药材,也只炼出一千道兵。
这其实还不算什么,培养道兵,是薛让给自己准备的底牌,必须要做的事情。
要命的是朱雀城兵力不足,把下等兵给算上,人马也只三千数,为守山下雀尾城,本就得一分为二。
现在又拨出一千去当道兵,根本重地朱雀城实际上只有五百守兵。
一想到这些,薛让脑瓜子就疼,所以才对朱雀军班师回城一事忧喜参半。
忧的是闫帅晒脸,不会老老实实听他安排。
喜的是朱雀军大获全胜,带回降卒两千余人,牛羊不计其数,更有数万斤百越特产的精铁矿石,以及若干大木。
这些物资对于薛让来说,真如天降甘露,乃是凭空多出来的财富。
而要得到这些,恐怕得跟闫帅做过一场才行。
言归正传,说薛让做出安排以后。
阿春带着千余道兵先行,抢先去到山下排开阵势。
薛让等人走在后边。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人过一千,彻地连天。
走在山道,薛让居高临下,见着千余兵出征,也只是稍稍惊叹一会儿,极目远眺,东边地平线慢慢浮现朱雀军,那遮天蔽日的气势才让人感觉是否太过夸张。
薛举左右看去,身边是白云大师跟阴慧质,前者方外之人,后者是他主母。心中顿无顾忌,偏头问道:“侯爷,您打算如何处置闫帅?”
“怎么,你跟阿春想法一样?”
薛让莞尔,笑着说道:“连续几场动乱,说到底折损的都是我的实力,我也希望闫帅能识时务,只是照着目前形势来看,朕兆不好。大抵闫帅还把我当从前那个浪荡子,亦或害怕我拿辛飞的事情作文章对付他。患得患失,妄想着能拥兵自重。”
阴慧质接过话头道:“侯爷以仁义为本,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杀人的,只要闫帅愿意交出兵权,侯爷绝不可能难为他。”
薛举忙道:“末将没有为闫帅求情的意思,只是他到底身份特殊,是侯爷的叔伯,若是……恐于侯爷英名有损啊!”
“哈哈哈,举叔就这么肯定朱雀军比不过道兵?”
薛让拍马向前,头也不回道:“那就看闫帅给不给我检验道兵的机会吧。”
薛举无奈一笑,连忙跟上。
等他们到达雀尾城前,道兵也以卒为单位排成十个方阵,面向东边越来越近的朱雀军。
恰逢朦胧细雨,天色将暗,一时间肃杀之气盈满原野,搅得周天哀哭。
薛让打马到阵前,眯着眼向前看去,笑道:“师姐曾说一人可抵千军万马,能为我捉来闫帅否?”
按着白云大师秉性,换了从前定是要呵斥薛让一番的,只是先受了翠水湖畔建庙的人情,吃人嘴软,又在昨夜与薛让切磋剑术,一败涂地,知了主次之分。
闻言,白云大师瞧着薛让神情,总觉得侯爷变化也太大一些,没敢深想,赔笑道:“军阵已成,杀伐之气联结一处,兵凶战危。莫说贫尼尚是身剑合一的境界,便与苏仙一样超凡入圣,也是万万不敢冲阵的。”
薛让哈哈笑道:“师姐也莫太过谦虚。气运强弱,无非是人身份地位决定。兵对兵,将对将,王不见王,都为此故。兵无将而不动,蛇无头而不行。像前次苏仙一剑破城,不就是趁了朱雀城群龙无首的光景吗?”
“侯爷说的有理。”白云大师干笑两声,没敢接这茬。
她当然知道修道人如何对付军阵,讨个官身就行。
可做官容易,想要挂印封金,就千难万难了。
一念至此,白云大师回头看了眼朱雀城所在高山,暗暗想到等薛让收服了朱雀军,彻底掌控朱雀城后,也就是她超凡入圣之时。
朱雀城,云上关塞,建在摩天碍日的高山绝顶,易守难攻,却需雀尾城供养。
取朱雀城,必先夺雀尾城。
只有朱雀侯知道,在山腹当中还有一块世外桃源,是最后的退路,内里出产足够朱雀城自给自足,更有一条密道连接外界。
“薛让只有两三千可用精兵,还得分出一部分守城,若占雀尾城,必能将其引出。”
朱雀军中,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文士在马背上微微躬身。
在他旁边的是朱雀军如今的统帅闫生收。
闫生收与辛飞完全相反,不像冲锋陷阵的将军,反倒更像个文弱书生,面皮白净,也不像五十出头的人。
老朱雀侯出征百越,自领中军三千人马,交予亲密大将辛飞统领。
前军、后军皆设师帅。
闫生收就是前军师帅,托了辛飞叛主的福,后军师帅死于兵乱。
他在谋士建议下以王命不可轻废的理由,放弃追击辛飞,选择了出征百越。
班师回城,才知薛让拨乱反正,得镐京来的天使正名,已继任了朱雀侯一事。
同时闫生收也如薛让想的那样,一是五千朱雀军在手,难免膨胀,二是当初放任辛飞作乱,怕被薛让清算,有拥兵自重的想法。
但不是再来一次叛乱。
闫生收看到了雀尾城前有人列阵,轻笑道:“我有说过要攻打侯爷吗?”
“闫帅……”
“本帅有说过要叛主吗?”
山羊胡子被闫生收拿眼一瞪,惊得面无人色,哆嗦着嘴唇呐呐道:“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