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小公子,您这是……”从大殿中一路奔逃的冉闵,甚至头都不敢回,以至于十数年后再次回到这里,哪怕依然断垣残壁,仍然让他心悸。
那座阴森恐怖的食人殿,那个蚀骨无情的座上人,一切的一切都给他的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无尽的阴影。
好在那路并不灰暗,好在路的尽头,还有足够在乎他的人。
那迎面走来的宽厚臂膀,便是他这艘风雨飘摇的小舟,那时候唯一的依靠。
“严叔,闵儿怕!”
这时候的严叔,称其为严哥也不为过,身材俊朗,面容虽算不得上乘,但也足够顺眼,一袭黑袍将他尽数包裹,只有腰间的翠绿佩剑才给他整个人填上一点色彩。
“公子莫怕,臣在这里,便无人能伤你分毫!”
严叔将一团小肉团子团在怀中,语气坚韧道。
“严叔,你为什么不可以带闵儿走,闵儿害怕!父皇凶!”
即使严宽纵横江湖二十余载,但面对此情此景,仍是难掩心中的落寞。
“公子不用担心,你既唤我一声叔,那我便能护你周全,即使这四九宫险象环生,只要有我在,那便无人能伤到你。”
严叔眼角不自觉滑过几滴滚烫。
“那要是严叔你有一天不在了呢……”
冉闵童真的回答,激起了严宽藏在内心最深处的苦楚,一石激起千层浪,“是啊,若是我不在呢!我不能不在,我不该不在,我若是在,诗画也不会落得那般境地!冉天南!!!”
严宽双手不自觉的用力,其怀中的冉闵更是被这股劲力憋红了脸,“严叔,咳咳,你弄疼我了!”
严宽这才幡然回神,赶忙松开了怀中的柔软,“对不起公子,是臣鲁莽了!”
“无妨的严叔,你是全世界除了娘亲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无条件的相信严叔,呵呵”
少年一扫先前的阴霾,脸上强行挤出了一抹欢笑,鼻子不自觉的吹起了小泡泡,严宽心中如同被巨浪侵袭一般,彻底绷不住眼泪开始不住的滑落。
“严叔严叔,你别哭了,闵儿以后都听你的,严叔想让闵儿修行,母亲也想让闵儿修行,但是如今母亲已经看不到闵儿的修行成果了,所以严叔,你不要再离开闵儿了!闵儿什么都答应,什么都听”
少年声音中止不住的颤抖,情绪已濒临决堤。
“公子你要切记,并非是我们希望你修行,而是你这一生,存在太多的不确定了,无论是这噬人夺魂的四九宫,还是那危机四伏的江湖之中,你都需要一份力量去自保,我们并不能时刻待在公子身边,所以……”
“不要不要,我不要,娘亲已经走了,严叔为什么也要走,就留闵儿一个人,为什么你们都不要闵儿了,呜呜呜……”
看着怀中哭的梨花带雨的小肉团子,严宽也是自嘲道,“我和他争个什么劲呢!”
“不走,严叔不走,这辈子都不走,闵儿不让严叔走,严叔就留在闵儿身边一辈子,就这样护着我的小公子。”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不堪的冉闵终于还是抵挡不住困意,伏在严宽怀中,沉沉的睡去了,这个港湾他真的不能,也不想失去。
那一年,他七岁,以自己全身血脉起誓。
那一年,他四十一岁,以自己全身灵力起誓。
他们此生,终不悔相遇,终不会相负。
望着已然熟睡的少年,严宽心里不停的告诫自己,有些错误一旦犯下,此生都不会有机会后悔,所以以后的每一步路,都要思虑再三!
也正如此,这般意气风发,三十余岁便踏上大梁金榜,一路横扫如同开挂般的恣意少年,会变成一个沉稳祥和的老头子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后话了,眼下严宽抱着的肉团子,向着偏宫走去,而这一幕幕,都被某些人看在眼里。
……
“吱呀……”
“爹爹,你怎么回来这么……,哇,好漂亮的小哥哥呀,爹爹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哥哥么!”
房间门刚一打开,一只瓷娃娃便贴了上来,严宽也是急忙做嘘示意女孩不要吵醒正在熟睡的冉闵,晦暗昏黄的灯光下,小辣椒看着熟睡中不停啃着手指的漂亮男孩,心中跃起了一丝兴奋。
“鸢儿,怎么还不休息呀!”
严宽将少年放置在床榻上后,回神宠溺的揉搓着小女孩的额头问道。
“要等爹爹,不然鸢儿睡不着,鸢儿也怕,鸢儿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穷凶极恶的家伙在追鸢儿,鸢儿怕,没爹爹在睡不着。”
小女孩神色有些哀伤,严宽也是将之紧紧拥在怀中。
“鸢儿不怕,是爹爹无能,护不住娘亲,也没护住你诗画阿姨,是爹爹没用啊!”
如果人这一生总归是要失去些什么东西的话,严宽不止一次的思考过,名誉、帝位、金钱还是别的等等,重要程度可能不及他所失去的万中之一,可是啊,造化总是弄人!
“爹爹哭鼻子,爹爹不勇敢,鸢儿怕但鸢儿不哭,鸢儿勇敢,鸢儿可以保护爹爹”,少女挥舞着她那瘦弱的手臂,看着严宽心里不是滋味,但少女却眼神有意无意的往一旁床榻上的瞥去,“如果可以,鸢儿也可以保护那个小哥哥,那个,爹爹口中的诗画阿姨家的小哥哥!”
“哈哈哈,谁说女子不如男,我严家的闺女,胜过那男娃万倍!鸢儿乖,今日已经不早了,从东海回来这么久了,快足月了吧,都没来得及介绍小哥哥给你认识,明早就正式介绍小哥哥给你认识好不好呀!”
“好呀好呀,那鸢儿要赶快睡着,赶快醒过来,然后赶快认识小哥哥”说话间,少女自觉的躺在一旁的地铺上,将小小的被子裹满了全身。
“傻丫头!去床上休息吧,碍着小哥哥一起,爹爹就在这地铺上守着,保护你们,有爹爹在,什么都不用怕!”
“好,爹爹最好了!”少女眼角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丝泪痕,不过只是一闪而逝。
当黑暗缓缓笼罩下来,彻底封锁这小小的四九城的时候,又有几人能够安然入梦
……
“左废,今天又是那个贱民来接的老七么!”
深夜的皇座更加凸显出一丝落寞。
“是的陛下!”
“真是悔不当初啊,没让他跟着那个贱女人一起去死!”
王座之上的冉天南在灯光之下,那股阴寒更甚,“左废,抓紧时间处理掉他吧,有些人太碍事了!”
“是!”
……
这一切严宽并为知晓,也无法打破屋内这短暂的宁静。
当翌日清晨的第一旅阳光洋洋洒洒的铺在屋内,“嘤”,冉闵率先醒了过来,这一觉算是久违的安心,下意识的将头偏向一旁,但是身体却犹如被八爪鱼包裹一般,视线向周围扫去,却发现一张精致的脸庞正紧紧贴在他身前,四肢紧紧将其裹在怀中。
还好看到了一旁仍在熟睡的严叔,但饶是如此还是吓得冉闵浑身一激灵,“这应该就是严叔的女儿吧,前段时间,都没来得及看看,竟生的这般精巧。”
冉闵小心翼翼的将小辣椒的章鱼手抬起,放在一旁,自己则越过二人,径自来到屋外,“这是你们父女二人才该享受的天伦时光”冉闵有些卑微道,想到自己的生父,心中难免升腾起无尽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