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两家之争

万古狂醉 孤舟晚渡

清晨的霜露凝结在树叶上,勾勒出一副绝美的画卷,空气中夹杂着水汽,气温有些湿冷,但远不及此刻冉闵内心的孤独冰冷。“公子”,好在,一道温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公子,您怎么起这么早,今日不用朝拜,你可以多休息一会的!”

冉闵强忍着心中的酸意道,“无妨严叔,闵儿习惯了,如果让母亲知道闵儿赖床,她也会不开心的!”

“公子,您,有心事?”

严宽自认还是比较了解面前的少年的,如此沉稳冷静的他,正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和无助。

少年倔强的转过身,直视着严宽,也直视着自己内心的恐惧和渴望,“严叔不用过于介怀,闵儿没关系的,还是去陪陪您女儿吧,你们也才刚重逢,闵儿不重要的,毕竟你们才是……”,最后两个字冉闵终归还是没能说得出口。

“毕竟,你们才是真正的亲人,而闵儿已经没有亲人了,娘亲不在了,闵儿没有亲人了!”,冉闵暗自嘀咕道,心中瞬间涌上了好多的不甘和无助,不过他的小九九还是被严宽捕捉到了。

“公子莫要介怀,我们都是你的亲人,至亲至亲的亲人!”

“真的是,这样么……”

冉闵不信,发自内心的不信。

“爹爹,冉闵哥哥,你们起的好早呀!”

突然,门框后伸出了一只娇嫩的小手,紧接着,一袭红袍的瓷娃娃从屋内走了出来,少女此刻睡眼惺忪一副懒散的样子,稚嫩的小手不停的揉搓着眼睛,蓬松的头发像个小小的鸟巢,但是缺不失一种纯真和可爱。

冉闵内心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好像厚厚的冰层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凿开,是什么呢?在之后的岁月了,冉闵不止一万次的问自己,“可能,是那一声哥哥吧”,那种被认可,被需要,被当作家人的感觉,让稚嫩缺偏执的少年,看到了前路的光。

此刻的冉闵,内心中涌现出一股暖意,想要冲过去将小小的瓷娃娃抱在怀里,但是,长久的孤独让他寸步不敢前行。

“小鸢儿也醒了啊!”

严宽转过身宠溺的揉着后者的脑袋,紧接着开始帮其打理杂乱的头发和衣服。

“鸢儿,去抱抱冉闵哥哥吧,你昨晚不是惦记着要抱抱小哥哥么!”

“真的,真的可以么?”少女怯生生的问道,冉闵也一时晕了头。

“可以呀,去吧……”

严宽将少女轻轻推至冉闵面前,望着着可爱的小东西,冉闵心里终于是泛起了些许波动。

从娘亲被带走开始,到现在足足半年了,没有人,完全没有人在乎他,这偌大的宫墙内,再无一人爱他,他迫切的需要一个拥抱,一个证明自己被需要的拥抱。

“哥哥,抱!”

少女踉跄着伸出双手来到冉闵面前,他想伸手,他太想伸出双手了,但理智还是让他抬起头望向了严宽。

“公子无妨,你看鸢儿多喜欢你呀!”

“真的可以么,严……叔”

冉闵再次出声问道。

“当然可以了公子,先前我便与您说过,我们是一家人,至亲的一家人,您,我,鸢儿,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说到底冉闵只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毛孩而已,只是太多的经历和遭遇让他早早的便得承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事。

得到严宽首肯后,冉闵终于是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抱,哥哥抱,哥哥抱鸢儿!”,冉闵内心充满了喜悦,那是这么久以来,从未有过的喜悦,“哈哈哈,我冉闵也有妹妹咯!”,少女被其拥再怀中,二人都仿佛找到了彼此的依靠,一旁的严宽也是乐的开心。

自己漂泊半生,谁曾想突然冒出了一个女儿,对于一个粗人来说,照顾好并教导好一个孩子已经是天下之大难,更何况还是两个孩子,更有甚者期中一个还是生于帝王家!

但这种压力显然并不能影响到严宽的内心,“既来之,则安之,我这一生,有穷凶极恶嗜血杀人的画面,也有狼狈不堪被人围追堵截的场景,但莫论如何,心中有天地,拨剑自然神。”

……

“陛下,漠北的战事……”,金碧辉煌的大殿内,一众人等正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

“依微臣拙见,镇北王在北境多年,北境势力盘根错节,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调离镇北王,舒适不妥!”

“那照闻卿之意,是不是该任由镇北王在北境继续逍遥自在!七年不回京,真仰仗着有点战功便如此目中无人,太皇太后寿寝竟然也枉然不顾,还在北境大摆筵席!不成体统,陛下,大梁兴亡,北境就是最大的变数!”

二人在朝堂中争执的不可开交,不过冉天南倒也习以为常。

闻狄,当今皇后的娘家人,仗着太后独得天宠,连带着整个家族一步登天,而这闻狄便是其中最为杰出的政治产物,官爵更是位列百官之首,在朝堂之上为所欲为,险有人能与之相匹。

海林,当今大梁的兵马大元帅,与闻狄是两个极端,从大头兵开始做起,十三年间屡立战功,官爵更是乘风扶摇一路之上,成为当今梁帝的宠臣。

而那所谓的镇北王,只不过是这场政治阴谋的另一个产物而已-闻裂,当今皇后的亲舅舅。

“哼,海卿此言差矣!镇北王在北境勤勤恳恳这么多年,又岂是说换变换的!莫非,你觉得这朝中军政大权已经不能满足你的胃口了,开始打起了边境的主意么!”

“你你你!,腌臜之人,岂有此理,陛下明鉴啊北境不能毁在镇北王手中,大梁的基业也不能毁在您的手中啊!”海林已经有些昏了头,这种长期征战在外的将军,最不擅长的便是应付这等昏暗的朝堂吧!

“放肆!”冉天南怒意四起,双手猛然拍在桌上。

“海卿,再这般胡言,休要怪朕不客气!来人,海卿以下犯上,拖下去重责十大板!”

“陛下,陛下,这处罚是不是,太过轻了点!”一旁的闻狄不乐意道。

冉天南虽然暴虐,残忍,是个十足的昏君,但是他并不傻!海林在军中的威望无人可及,哪怕是他这位帝皇,也无法撼动分毫,这种人,用的妥当便是一把利剑,而用不妥当那边会反噬自身。

至于闻家的想法,冉天南也无暇他顾,“或许啊,是太过宠爱皇后了……”,这些人,仗着朕的宠爱,当真把这天下,当成自己的天下了么!

“怎么,闻卿莫非想让朕,一杯毒酒将之刺死?”

“臣,不敢!”闻狄能做到当今这已步,察言观色是其拿手的本事,看到梁帝脸色大变,当下不再多言。

“来人,宣诏!镇北王年事已高,还是别再边疆继续呆着了,责令其三月内交付边境事宜,返回帝都,由永安王谢全暂带镇北王一职,全权处理北境事宜!至于其妻女嘛,妇孺行动多有不便,传令飞虎营即日启程,护送家眷回宫!”

“陛下,这是不是太鲁莽了啊,您是不是在考虑考虑!”

闻狄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如今闻家手中无实权,唯一的军权便是这北境镇北王,如果连这一手都失去的话,怕是在朝中的威望瞬间降低。

“哦?闻卿觉得朕,鲁莽!?”

但是这般言语,自然激起了冉天南的不满。

“陛下,微臣绝无此意啊!微臣心直口快您一直也是知道的呀,陛下……”

不过冉天南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朕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对你们闻家一忍再忍,当真以为朕不知你们犯下的那些龌龊事?还不赶紧滚下去!”

而这一场闹剧,只是魏武和大梁之间拉锯战的帷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