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采香斋

万古狂醉 孤舟晚渡

最是夜色撩人,惹得翠柳花枝乱颤,微风拂过,姿态更是优柔,只可惜这般美景无人能享,静寂之下一夜无话。“哼、呵……”

翌日清晨大早,鱼肚白还未彻底翻下去,宫院之中,少年已然在挥汗如雨,有了昨日的沟通顿悟,今日冉闵修行之路的确顺畅了不少,虽然还未找到合适灵兵证道,但其体内元气的流转速度远超先前。严宽斜着倚靠在门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木芒之刃紧紧贴在胸前,额头上的皱纹好像也加深了几分,晨曦那么明亮,却好像照不进他心里。

冉闵并未察觉到严宽的到来,还在聚精会神的试图凝聚周身气力,在那么一些瞬间里,那弱小的身体仿佛拥有着无穷的力量,最是能点亮人心。

这种人最适合成为一种人,那种睥睨天下逐鹿群雄的人,他身上自带的光芒,就是无数人前行的灯塔……

“严叔,您来了!”

察觉到身后的异动后,冉闵本能的转身望去,见来人是严宽后,平静的道。

“嗯,看公子你一早便来修行,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冉闵仍是平静的摇了摇头,道“周身元气好像已经可以在丹田凝聚气旋了,只是还不够凝实,达不到收放自如的状态!”

“哦?”严宽难以置信的伸手将冉闵手腕握住紧紧固定,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在冉闵体内游走,查看一番过后,严宽终于只能艰难的说服自己,“妖孽啊!”

起身在院中踱步片刻后,严宽才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和狂喜,转而用平淡的语气道,“公子潜心修行,更是天资卓绝,有此成就也是理所应当的,但万万不能骄傲自负,成为强者的路没有捷径,只有脚踏实地才是唯一出路。”

修炼一途,凝混元之气,证万物之道,悟天地之法,进而与天齐,飞升天人合一,最终一念黄粱梦,半步入神游,彻底超脱于世间万物。

对于所有修行者而言,证道是修炼一途的重中之重,更是梦开始的地方,而凝聚混元之气却显得可有可无,只是作为证道的一种介质而已。但这江湖上有一类人,他们先天便区别于普通修行者,他们凝聚的混元气旋更加庞大,内含更加丰富的气力,不论是瞬间爆发力亦或是持久战力都远胜他人。

这类人在江湖上被统称为先天级修行者,而他们都有同一个特征,因为他们成型后的混元气旋更加浑厚凝实,因此其修炼所需要的时间和精力也是远超旁人数倍,很多先天级修行者都是败在了第一步。

严宽作为大梁金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自然知晓其中的份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两个家伙,也是先天级修行者,这种修行者一旦正式入道,其势将如山海,再不可摧,而闵儿眼下已然是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了,目前所凝聚的混元气旋之所以松散,无法凝实,是因为没有灵兵辅佐,无法真正的将混元气旋化为已用。”但这也足够让严宽心生欢喜,“诗画……,闵儿,能撑得起这片天了。”

“闵儿,下午随我走一趟,带你去个地方!”

冉闵心中若有所思,但还是一言不发,只是点了点头。

树上的飞鸟惊起一阵落叶,盘旋婉转终归是要落到地上,人这一生又何尝不是呢,严宽望着场中的少年有些惆怅。

心里也不止一次的问自己,所行所作一切皆是为何,“哪怕殊途同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都有自己要见识的风采,或是山川大江,或是雨污楼台,只有见证到了旅途中的风景,方能不负这一生。”

挥汗如雨的时光总是匆忙的,像是被上了发条,不经意间白驹过隙,时光飞逝。

中午草草用完餐后,冉闵象征性的安慰了一会鸢儿,将其哄睡着后,蹑手蹑脚的走向了屋外。

而屋外暖阳之下,一道背影斜倚着苍劲古树,小憩着。

见到从屋内缓缓走来的少年,中年男子也是一扫先前的颓势,身上像是一瞬之间注满了能量。

“公子,您准备好了么!”

严宽耸了耸肩,将苍绿的木芒挎在身后,道。

“严叔,您要带我去那里呢!”

长久以来的信任让冉闵对严宽丝毫不设防,坦然道。

“公子,是时候带您去该去的地方了。”

严宽将少年夹在怀中,纵身一跃便是数丈,被冉闵视为囚牢的宫墙,被严宽轻而易举的跨过。

数息之间,冉闵也收起了之前的拘谨,向着脚下望去,从出生开始便在这四九城的牢笼中,需谨言、需慎行、需三思,所有事情都是那般的索然无味,他从未见过鸢儿眼中见过的川流、平原,甚至,没有见过这四九城的全貌,就连木栖宫都不曾走出过几次。

冉闵呆呆的望着脚下的风景,仿佛宫墙之外的小草都翠绿了几分,天空也有了颜色。

正值初春,那满园桃花甚至比不上上墙角稀疏的杂草,从那一天起,少年心中就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走遍山川四季的种子!

“公子,我们就快到了!”

严宽的声音冉闵置若罔闻,眼下的一切景色都是这般奇妙而美好。

破风声从耳边不停的划过,片刻之后,终于在那远离四九城的边缘处停了下来,停在了一座小山坡上,坡上翠柳林立桃花漫天,一座古朴的小屋也出现在视线尽头。

“采香斋!”

冉闵望着木匾上的方体字,内心如同被什么紧紧揪住一般。

断断续续的回忆不断袭来……

“闵儿乖!娘亲教闵儿写字。”在那深宫别院里,一窈窕角色女子,左手轻轻环抱着一名男孩,右手手持毛笔苍劲有力的写着些什么。

“娘亲,闵儿的名字好难写”小男孩抱怨道。“娘亲,您教闵儿写别的字好么!”

“好……”女子温柔的爱抚着小男孩,道,“娘亲今天教闵儿写几个字……”随即在纸上写画了些什么。

“娘亲,这是什么字呀!”

“跟娘亲读,采!香!斋!”

“娘亲,什么是采香斋呀。”

“那是娘亲呆过的,最美丽的地方,那里有清澈的山泉,浓郁的桃林,苍劲的翠柳……”言语间女子深情有些失落,不久后撇过头望向窗外,像是在期待着什么,而这种如同金丝雀一般的日子,最终还是磨平了上官诗画的那一丝希冀。

“娘亲,那闵儿可以去采香斋玩么!”

“当然可以啦!,等闵儿学会写这几个字,娘亲就去像爹爹申请,然后带闵儿去采香斋采蜜!”

“好耶!闵儿要去采蜜咯!”

“那闵儿还不赶紧学会写这几个字,来娘亲教你哦,写字要用心,做人端端正正,写字也要方方正正……”

从那以后,冉闵在无数个日夜里,不间断的写着那三个字,直到,直到“爹爹,闵儿学会写采香斋三个字了,娘亲还不回来么!娘亲答应过我,学会写这三个字就带我去采香斋的!”

这是冉闵第一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也是最后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