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太像你了”冉闵此刻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只是凭借着一股韧劲强行支撑着身体行动,犹如行尸走肉般前进着,双手拖拉着巨杵,悲伤背着三两根木材。
蹲坐在篝火旁的严纸鸢也是心中一急,双手支撑着没有一丝力气的身体,想要站起来,可最终还是失败了,“爹爹,帮帮他……”只能用柔弱到难以听闻的声音说道。
望着眼前摇摇欲坠的身影,严宽也时几度欲上前,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公子……,加油啊!”
冉闵此刻六神全已出窍,身体像是提线木偶,双眸盯着不远处的门槛,虽然踉跄但脚下每一步却异常坚定。
伴着皎洁月色,每一步都如临崖边。
但终归是皎洁终无倦,煎熬亦自求!所有的付出都会化成相应的回报,降临在身上。
终于寸许距离被缓缓跨过,在接触到门槛的瞬间,冉闵本就瘦小的身躯,更是犹如断线的风筝,径直倒了下去,但那在夜色下闪烁着亮光的耀金降龙杵仍然是被其紧紧握在手中。
“公子……”
严宽将少年一把扶住,将其手中的巨杵和背上背负着的木材扔在地上,怀抱着其单薄的身躯向着篝火旁走去。
这第一日的修炼,足见其心性和天赋,这般韧性远非常人所能及。
刚走到篝火旁,少女便挪动着身体,来到了二人身边,望着昏迷不醒的少年,脸上浮现除了一抹担忧,眼角湿气缭绕,雾气朦胧,“傻哥哥……”,少女将他的手轻轻抬起,那般模样竟然如此触目惊心,上面最外层的皮肤竟然被磨损大半,露出其下殷红的皮肉。
少女从怀中取出一片带有轻微香甜的丝巾,轻轻擦拭着冉闵的手掌和额头。
虽然动作已经极为轻缓,但是冉闵还是不时的皱紧眉头,看其样子都能想象到今日的修行有多坎坷。
一旁的严宽也是心里充满了内疚,“真的要这样么……”他不禁自我怀疑道,“如若不修行,你应该也可以平安顺遂的度过这一生吧。”
冉闵紧皱着眉头,嘴里不停的嘟囔着什么,“娘亲,娘亲……,闵儿没有让您,失望……”
严宽和严纸鸢察觉努力凑近耳朵,方才听到一丝细细的呢喃,严宽伸手将严纸鸢也揽入怀中,伴着如霜月色,三个人拢成一团。
许久之后,少年口中发出轻微的鼾声,严宽才稍微放宽点心,严纸鸢也依偎在怀中,静静的憩了过去,但是她两只小手却紧紧握着冉闵手掌上仅剩的完好皮肤,严宽想将二人分开,却发现少女的双手充满了力量。
“乖……,都休息吧!”严宽双手开工,将二人抱在怀中,缓缓起身向着屋内走去,在微凉夜色下,身影多少有点落寞。“看来今天晚上是回不去了啊……,希望别出什么大乱子!”严宽心中充满了担忧,但此刻二人的身体已经不容许再经历任何奔波了,而且眼下已然过了宵禁的时间点,背负着二人很难在宫墙之内来去自如。
索性也不多虑,将两小只轻轻放在床榻之上,床榻年久没有使用,上面还有着不少斑驳的污渍青苔,但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去处了,好在今日白天严纸鸢在这休息了一会,勉强打扫了一下,也算能供几人讲究度过这一晚吧……
严宽将自己的外套轻轻取下,披在二人身上,但不经意间,衣角与冉闵手掌相触,少年额尖的汗珠在月色下更是显眼,不过由于过于疲惫,冉闵并未被疼痛惊醒,片刻之后再次沉睡了过去,严宽坐在窗沿,月光如线般射了进来,打在少男少女的脸颊上,平添了一份哀愁。
今日的修行难度极大,严宽本意就是让冉闵意识到修行并非一件易事,今日他能持着耀金杵爬上山顶,再平安回来,便是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但少年有少年的执着,有为了梦想倾注一切的勇气,有敢于付诸行动的魄力,一切的一切都再好不过的证明了,什么叫有志者事竟成!
但是也充分说明了,什么是莽而不自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严宽心里有太多话想说,可惜啊,没人能听得到,只有深夜的风还有凄冷的月,哪个更像是倾诉对象呢?恐怕都不是!
“吱呀……”严宽小心翼翼退出了房间,孤身一人来到了院中,望着这凄凉院落,心中的苦痛难过瞬间侵袭而至!
缓步前行,走到院落中央的枯树之前,抬手轻轻触摸着这似曾相识的感觉,终于是难掩心中的哀伤。
严宽纵身一跃,如同夜色下的幽魅一般,径直跳上了数丈高的枯树,挑选了一处最为“舒适”的地方,躺了下来。
树上舒服么?严纸鸢曾经问过这样一个问题。
“不舒服……,很难受,硌得人睡不着觉!”严宽躺在树上,凝视着天空道。
“那爹爹为何总在树上!”少女的童真最能打动人内心的脆弱之处。
“因为啊……因为树上能见到更多的蝴蝶,因为树上才能见到我的怀蝶,怀蝶……”严宽任由眼泪划过眼角,一滴滴的顺着脸颊、脖颈,最后滑落在树干上。
是啊,怎么会有人喜欢枯树呢!可是就有那么一只蝴蝶,她就爱停留在枯树上,这一停便是十年。
终于啊,枯树回过神来了,蝴蝶却已经飞远了。
思绪慢慢飘飞,最终飘回到了枯树和蝴蝶的初遇,那一眼,枯树开花、蝴蝶翩跹,惊扰了整个春天,成为了最没的风景线。
这一夜很漫长,漫长到足够让严宽回忆起十年的所有点点滴滴,这一夜又很短暂,短暂到不管严宽怎么伸手去触摸,那些回忆都如同水中泡影一般,一触即散。
……
“啊!疼疼疼……”
突然,少年的惊呼声从屋内传来,严宽努力的回过神,睁开双眼,刺眼的阳光直射着所有阴暗的角落。他想抬手去档,可是双手却怎么都不停使唤,昨晚的一切是那么真是又那么虚幻,让人久久无法区分,似乎只有眼角的泪痕才能说明一切。
“冉闵哥哥,你没事吧!”
严纸鸢的呼声也从屋内传来。
严宽这才彻底回过神来,从枯树之上跃下,向着屋内走去。
此刻的冉闵盯着已经面目全非的双手,疼痛感深入骨髓。
严纸鸢还是轻轻的擦拭着少年的双手,但可惜,并没有丝毫好转。
“吱呀……”
房间门被打开,一瞬间,严纸鸢如同找到救星一般,“爹爹,您快帮帮他……”
严宽不紧不慢的向着床边走来,神色淡然道,“还知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