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李寒飞 孤独楼

随着曲音的跌宕起伏,李寒飞感觉自己仿佛置身疆场,胯下追风烈马,身后百万雄兵,对面黑压压都是面目狰狞的敌人。随着自己一声令下,百万将士一拥而上,战场瞬间被双方的尸体填满。在血肉横飞的疆场中,身边的同伴接二连三地倒下,最后只剩自己艰难的屹立当中,浑身上下的盔甲都被鲜血浸透,但纵然敌众我寡也要拼死下去。

一声回响过后,李寒飞从梦境中被拉回现实,只觉得意犹未尽、心潮澎湃,不由得拍手赞叹道:“好琴艺!”

那文士回头看去,李寒飞这才看到文士的眼角挂着泪痕,显然也是沉浸在刚才的曲中了。文士尴尬地微微一笑,拭去眼角的泪痕,起身抱拳拱手,说道:“让阁下见笑了。”

李寒飞说道:“我虽然不懂音律,却也被你的琴声深深吸引。”

文士微笑着说道:“阁下虽然不懂韵律,却能听出曲中的情感,实乃让人惊讶。在下吕乘风,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李寒飞当即报上姓名,吕乘风说道:“原来是李兄台,久仰。”他看向站立在亭子外面的王三,眉头一挑,说道:“原来李兄台是白小姐的朋友。”他冲王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不等李寒飞说话,王三率先开口说道:“尊主人吩咐,带领李大爷前来问询难解之事。”

吕乘风的神色中多出一丝不悦,缓缓坐下后轻轻地摸抚着琴弦,说道:“在下虽然曾答应过白小姐,可白小姐并没有领情,现如今这算是什么意思?”他斜眼看向李寒飞,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客气,语气渐冷,说道:“你和白小姐是什么关系?”他虽然是轻声轻语地问,但更像是质问一样。

王三说道:“这位李大爷是主人心爱之人。”

李寒飞尴尬之极,回头瞪了王三一眼,正要解释,但见吕乘风的深情更加冷峻,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用,当即一笑说道:“看来吕兄弟是白仙儿的仰慕者。”他本是想借此打破眼下的尴尬,却没想到他这句话说完,吕乘风原本就眼神不善的双眼顿时一瞪。

吕乘风说道:“仙儿的名字也是你能够直呼的么!”他忽的站起身,对李寒飞上下打量,然后冷冷地说道:“王三,你家主人是让你来问我,还是让你带他来问我?”

王三回答道:“刚才小的已经说过,尊主人吩咐带李大爷前来问询难解之事。”

吕乘风猛地一挥手,说道:“你们走吧,我不会给他解答的!”说完重新做回原位,双手放在琴弦之上停留片刻,然后长叹一声,泪水缓缓落下,跟着演奏起一曲《恨别离》的曲目。一边弹奏着,眼泪更是湿透了胸前的衣襟,仿佛通断肝肠的伤心人一般。

李寒飞心想:“这人看着是很爱白仙儿,我当真自愧不如。”当下坐在他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吕兄弟,其实我并非是白仙儿的心爱之人。”

吕乘风喝道:“你不用骗我!”

李寒飞说道:“我的确不是白仙儿的心爱之人。”

吕乘风见李寒飞说的如此肯定,一时间半信半疑,说道:“你如何确定?”

李寒飞说道:“我对白仙儿几乎一无所知,对她更没有所谓‘爱’的情分,跟她不过是相识的朋友罢了。”他这话虽然说的轻巧,但内心里却是纠结,不禁在内心中反问自己:“我当真不喜欢仙儿么?”但眼下为了哄骗吕乘风,他又不得不这么说。

王三听了瞪眼看向李寒飞,眼神中满是鄙夷。

吕乘风说道:“你当真和白仙儿只是朋友?”

李寒飞说道:“千真万确!”

他见李寒飞说的诚恳,更加信了几分,当即起身拱手行礼,说道:“在下刚才态度甚是不堪,还望李兄台不要见怪。”说完又要跪地磕头。

李寒飞忙将他扶住,说道:“不必,不必。”他心想:“这人时而激动时而客气,真不知是个什么脾气?”

吕乘风叹了口气,说道:“不瞒兄台说,在下爱慕仙儿已久,却始终无法得其青睐,当真是为此痛苦不已。既然兄台是仙儿的朋友,自当是在下的朋友,有什么困惑尽管说,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寒飞说道:“吕兄弟对白石镇可算熟悉?”

吕乘风说道:“在下虽不是白石镇人事,可对白石镇的事也略知一二,兄台请问。”

李寒飞说道:“镇上酒铺的刘老汉,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你可认识?”

吕乘风点点头,说道:“在下自然认得。那刘老汉酿酒技艺虽不是天下无双,酿出来的却也称得上是绝世佳酿,在下经常前去饮酒。至于刘老汉的孙子刘小虎,那孩子从小酷爱习武,跟着他师父苦练多年。前几年他师父因病去世,给小虎留下了修炼武功的法子,自那以后小虎就一直自己依照练习。”

“当真?”李寒飞一愣,忙问道。

吕乘风说道:“在下所言句句属实。李兄台,怎的对刘氏爷孙好奇么?”

李寒飞沉思起来,心想:“那孩子果然是曾广义的弟子!原来曾广义不仅仅传授他少林武功,还将盗走的绝技文本都给了那个孩子。是了,曾广义更名改姓生活在这里,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收个有天赋的弟子自当会将自己毕生所学尽数相传。”他转念又一想:“可刘老汉明明说过曾广义的坟被刨,里面的东西也早已被人挖走,莫非被挖走的并非是武功秘籍,而是其他?难道是金刚菩提?”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如果我是曾广义,像金刚菩提这种宝贵的东西一定会和秘籍一起藏匿起来,绝不会分开放。可若是我知道自己要死了,会怎么处理呢?”想到这里,李寒飞的脑中忽的炸开一般:“是了,定然是交给信得过的人,那个孩子!”

吕乘风见李寒飞半晌不声不响,说道:“李兄台莫不是找刘氏爷孙有重要的事?”

李寒飞说道:“是,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吕乘风说道:“这个时间,自然是在酒铺李料理生意。”

李寒飞说道:“他们已经搬走,酒铺也已经关门。吕兄弟,你可知他们有何去处?”

吕乘风想了想,说道:“早先听刘老汉提起,在白石镇向东的村子里有一处他的老宅,如果是搬走多半会回老宅去的。”

李寒飞追问道:“村子的名字叫什么?”

吕乘风回答道:“我记得应该是叫‘杨柳村’。”

李寒飞当即道谢,起身施展轻功身法飞将出去,眨眼消失不见。他一路飞奔向东,行至三四十里路后果然看到了一处村子。虽说是个村,但不过是几乎人家,小的不能再小。李寒飞进入村中,当即发觉不对劲,心想:“现在时近中午,怎的如此安静?”

他向着村当中走去,两边静悄悄的,就连犬吠猫叫的声音都没有。忽的一阵微风吹来,李寒飞顿时一怔,他闻到了清晰的血腥味,当即训着味道的来源寻去,推开一户房门后再次愣住。那户人家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两口人,全部被利刃割喉死在家中,旁边还躺着一条被打碎脑袋的大黄狗。

李寒飞的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转身闯进另一户人家,果然也是被人屠了满门。整个村子十几户人家,竟是全部被人杀死,竟是连一条狗一只猫也未放过。

李寒飞凑近一具尸体伸手试探了一番,心想:“尸体虽然没有温度了,但还未僵硬,显然是死亡时间不长。可恶,凶手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猛地想起自己要找寻的刘氏爷孙,可刚才所有的尸体都翻看过后并没有两人的身影,不禁松了口气。

正在这时,旁边的柴火垛里传来一声响动,李寒飞寻声上前,忽的一柄柴刀刺了出来,跟着一人大喊道:“我跟你拼了!”李寒飞一把抓住握着柴刀的手,然后反手将那人擒住,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名村妇。

那村妇张牙舞爪地拼命挣扎,口中大骂:“你们这群坏人,我跟你们拼了!”

李寒飞见她失了神智,知道她是惊恐过度所致,当即一掌击打在她的后脖颈将其击晕,然后将她抱进房中放在床上,心想:“这么多具尸体,不用一天就臭死个人了,还是尽快埋了的好。”他找到一把铁锹挨家挨户地挖坑掩埋尸体,直至傍晚时分才将最后一具尸体掩埋,然后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伸手擦去额头的汗水。

看着日落西沉,天空中已经点点繁星,李寒飞心想:“这些村民都是被高手一刀割喉,什么人会屠杀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正奇怪间,远处传来一声尖叫,李寒飞听出那是村妇的声音,忙起身前去。

屋里,村妇蜷缩在角落,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柄菜刀,双眼惊恐地盯着四周,眼看李寒飞闯进门来,大叫一声拔地而起扑了上去,大喊道:“我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