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凤翼连枝同心佩

这一夜,风雪如故。

陆易斜倚在床头,看着绕在指间的青丝。

手上不自禁地捻着。

发丝仿佛没有一点阻碍,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躲躲藏藏。

他愣神想了许久,深呼了一口气,像是有了什么决定。

怀中嗯哼一声,丝丝入骨,黏带着温热升起,他的心,更坚定了。

……

翌日清晨。

晴。

陆易依旧在演武场开弓射箭,侍女青娥提着木制餐盒匆匆走开,走到廊下的石桌旁,躬身行礼后,边摆放吃食边说道:

“姑爷,小姐这会儿想必已经到了相府,您真的不去送送吗?这一去,又不知几年才能回来!”

陆易开弓的手缓了一缓,又猛地射出一箭,正中靶心。

没有回答青娥的问题,却开口问道:

“青娥,你家小姐当年到颍河战场是为何事?”

“奴婢也不知,只知道当年老爷带兵从郢都出发后,小姐和未凝郡主回了沧浪仙宗,并未听说有路过颍河战场。”

“或许,小姐是回宗门嗯路上顺路看望国相大人。”

青娥虽然是长孙嫣然贴身侍女,但一直只在国相府中侍候,却不知道当年详情。

陆易也没再问,心中却想着颍河战场和天目山可不在一个方向,哪儿有什么顺路的地方。

自己当年也是大意,被那么多局外人盯上,却不自知,或者说是知道也没在意。

南征北战多年,哪一场大战不是风云际会,举世瞩目,长孙嫣然出现在颍河战场也算不得多少稀奇。

“对了,小姐走之前还交代了一样东西留给姑爷,说是早在宗门时就向山上的真人求来的,一直没有机会送给姑爷。”

青娥说着从餐盒的底层取出一块儿青白色的玉佩,小心的递了过来。

陆易拿在手里一看,正是长孙嫣然平日里贴身佩戴的凤翼连枝同心佩。

凝神望去,简单平实的样式下却掩盖了其中密密麻麻连成一体的纹路刻痕。

心中一动,他以体内法力灌入一丝。

登时,本来平平无奇的玉佩,散发出柔和的荧光,内里信息也浮上心头。

却是有高人在方寸之间的玉佩上,刻录了一整个清心聚灵阵。

这是天下高门仙宗核心真传弟子必备辅助修行之宝。

就算是普通人佩戴,多半也能百病不侵,诸邪辟易。

陆易把身上的玉佩取下换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己竟然觉得顺眼了几分。

他又看向自己取下的旧物,一块儿普普通通的平安如意佩,虽然已经戴了数年,却一点儿也没有留恋不舍,开口问道:

“近日附近可有什么书店和当铺开张?”

“这倒是不曾留意,只原来淘换旧书那家颍沙书局的伙计换了,听掌柜的说是手脚不干净,几个人全被他撵了去。”

“新来的伙计都是笨手笨脚的,感觉还没有原来的好用,找个书都得等半天。”

“也是怪了,听旁边几家铺子的人说,那颍沙书局的掌柜每隔一两年就换一批伙计,都说谁要是能在他手下呆过两年,那不是他亲儿子就是他亲爹。”

青娥难得见自家姑爷这么有谈兴,原来他可是对外面的事很少问及,便是府里的大小事物也很少过问。

就像这个他住了五年多的地方不是自己家一样。

陆易把手中取下的玉佩递给青娥,吩咐道:“这玉佩留下已经没有了用处,你把它拿去换些书来,这次只要神鬼志异,不要其他。”

“是!”

青娥接过玉佩,又道:“姑爷还有什么需要置办吗?”

“只需这些,去吧!”

陆易一边吃起了早膳,摇头道。

青娥行礼退去。

……

相国府外。

楚国国相长孙横行亲自送女儿到府门外。

看着女儿留连不去的样子,相国夫人屈氏还以为女儿舍不得父母双亲。

直觉得心头如针戳一般,拉着长孙嫣然的手哭成一团。

一旁的丫鬟婆子纷纷劝慰,直到看到远处快步小跑而来的侍女青娥。

长孙嫣然看到青娥独身出现,眼中一黯,便要和父亲母亲行礼拜别。

却见青娥喘息着跑到跟前匆匆向众人行了一礼,一边拿着陆易的玉佩塞到自家小姐手里,一边小声道:

“小姐,姑爷让我把这个玉佩送给你,他说自己不好亲自来送,让你出门在外不要挂怀,他自在家里好好呆着等你回来!”

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很是认真。

长孙嫣然这会儿拿着夫君贴身的玉佩捧在心口,只觉得酥酥麻麻的,哪里注意到其他。

便连父母在侧都忘了。

身穿便服却还是一脸严肃的长孙横行看着自己女儿这没出息的样子,有点儿咬牙。

干咳了一声提醒女儿差不多了。

长孙嫣然脸上一红,忙和父母行礼拜别。

一时间屈氏又是一阵呛声抹泪儿,直到看见自家老爷烦了才算止住。

长孙横行看着女儿乘车远去,他身为国相和女儿的父亲,能送到府门外已经是极限。

但想到还有个混账比自己架子还大,心里顿时堵得慌,想着当年自己在颍河之畔直接把那小子砍了,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糟心事儿了。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罢了。

长孙横行挥手召来相府大管家,吩咐道:

“嫣然今既回山,陈国将军府的护卫还是要恢复到以前。万不能出了岔子。你即刻便去安排。”

管家有些惊讶道:“相爷,那陆易现在可是嫣然小姐的姑爷,陈国将军府算起来也是小姐自己家了?这……”

长孙横行早有考虑,给自己这个头号心腹耐心解释道:

“所以才是护卫,而不是以前的看守。你无须顾虑,嫣然知道了也能理解我的一片苦心。”

“那陆易小子在高墙大院之中囚禁多年,这天下才算得了几分安生日子,若是被他跑了……”

剩下的话长孙横行没有再说,可即便如此,管家想到陆易出逃的后果,还是忍不住浑身打个冷颤。

想想相爷也真是头疼,这陆易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得。

若杀了陆易,且不说沉寂多年的陆易旧部会如何报复,本已稍安的陈国旧民会如何看待楚国。

以后楚国大军到处,没有将领再敢投降楚国,那真得靠杀人盈野,死磕到底了。

杀俘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