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祖爷还有同时出现的人祖奶奶都是陈国本土信仰,以人身蛇尾之神像,供奉于陈州城外柳湖北岸最核心之处。
实为古圣太昊伏羲氏和女娲氏之陵寝。
作为陈人,陆易自然对此并不陌生,甚至,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老友提起那朴素的信仰时,多有几分亲切。
“公子莫要笑话,人祖爷在咱们陈国……现在只能叫陈地了,灵的很,只要每年二月二在自己家里抓把土带上,到了人祖坟前洒上,诚心拜一拜,准能顺心如意!”
老船家知道陆易并不信这些,当年苦口婆心地劝了几番,也没能动摇他分毫,如今习惯性地再劝时,却不小心提及了两人都在尽力回避的沉重话题。
人祖爷寝居之地,已经换了天地。
“或许,我当年还是太年轻了些!”
陆易虽然不善言辞,这么多年下来,却是知道了何为信仰,人生苦短,无所依托,便如自己,脱离了囚禁的高墙大院,便又如何。
老友数十年如一日,诚心祈愿,无非平安顺遂而已。
他当年信奉的却是一力破之,只要打败敌人,便能遂己之愿。
为了摆脱在尘埃里挣扎的宿命,他自幼打熬功夫,没有功法就学着别人的架势,没有时间就一边卖苦力一边锤炼身体。
到了十三岁可以入军伍时,他已经是登堂入室的小小高手。
在军中有了更广阔的空间,更多的机会,更高的位置。
他要爬上巅峰,自上而下的改变这个烂透的世界。
他失败了。
他知道,他走错了路。手下便有强兵十万也能深刻的感受到什么叫势单力薄。
而今,或许可以试试另外一条路,一条他曾经无比鄙夷的路,一条在记忆中注定没有归期的死途。
“二月二,龙抬头,或许真的是个好日子!”
陆易眼中有些迷离,此时距离二月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有些东西现在开始准备,或许刚刚好。
老船家听了这话,以为陆易被自己说动,高兴的连抽了几口旱烟。
“要是小荷还在,就可以让她领着你去逛庙会了。那这日子可就圆满了。”
老船家笑眯眯地说道。
“小荷?哦,她这年岁早该是嫁人了。想当年初见她时还不满十岁,生在渔家却最厌烦吃鱼,不知如今大了可好一些!”
陆易隐约记得那个讨厌吃鱼的女娃娃,是老船家相依为命的孙女,只是生的娇娇怯怯,和当初的他相看两相厌,总觉得爱吃鱼的他让她不得不吃些讨厌的东西。
还抢走了爷爷对她的关心和纵容。
“死了几年了。”
老船家吧嗒吧嗒狠抽了两口,浑不在意地解释着:
“那没良心的丫头是个没福的,好不容易熬到十六岁能嫁人了,偏偏赶上兵乱,受了惊吓,犯了急症。”
“没熬过来。”
陆易心中如同堵了一块石头,见惯了生死两别,却还是难以平常心接受。
天下太平,在这世上何其奢侈。
湖面上的寒风涌动,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
国相府。
长孙横行看着书房里以头抢地楚雄,这个自己的得力手下,楚国EZ郡王楚述之子。
自己的好女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跑了,长孙横行心中的怒火透过幽深的目光溢出。
“详细地说,怎么回事儿?”
自己早就该想到,那小子平白无故地串门相国府,必定要出什么幺蛾子。
他好奇的是,陆易是怎么轻松避过将军府里里外外层层布防的。
若是防备森严的将军府能被人来去出入,那相府乃至王宫,是不是同样被人如入无人之境?
那麻烦了就大了,长孙横行必须弄清楚事情原委。
“属下护送陆易将军回府后,一直亲自在将军府正门门院内把守。”
“后突然遇上天生异象,属下便一边布置侍卫警戒,一边准备对付府外袭击。”
“未曾想,陆易将军借着天色黑暗,不知从哪个缺口溜了出去。”
楚雄一个昂扬汉子伏在地上,声音有些嗡鸣,顾不得冬日里地砖上渗出的寒气,恭敬地解释道。
“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看到陆易逃走,更谈不上阻拦了?”
长孙横行岂会被他的套词绕进去,直问清楚核心。
“……是!”
楚雄也不再修饰,直接认命地答道。反正国相大人不至于把自己拉出去砍了,自己还是少说几句为妙。
长孙横行缓缓坐到身后的椅子上,书房里有点儿沉默。
良久,恢复了相国大人应有从容的长孙横行不紧不慢地下达命令,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惊人的事实。
即刻通缉,格杀勿论。
楚雄领命而去,至于能不能追到,他却并不乐观,这天下,可不是大楚国的天下。
一时间,陈州城各处兵马司,卫戍大营调动往来,各城门关口,下辖各县镇张贴通缉告示,海捕文书。
而国相府的书房里又迎来了一位楚姓贵客,无忧公主。
虽然都是宗室子弟,无忧公主和楚雄的待遇自然不同。
长孙横行虽然没有出门迎接,却在无忧公主先行行礼拜见后起身回礼。
待两人各自落座,长孙横行才细问公主来意。
“国相大人可知陆易将军去处?”
无忧公主声音中带了些急切。
这让长孙横行有些意外,这公主殿下怎么问起那混账小子?莫不是?
“殿下此来,可是陆易冲撞了殿下?我也是刚得到消息,那混账抛家舍业逃出将军府,却是不见踪迹了。公主是在何处见得陆易?”
长孙横行略一思索便知道无忧公主不可能无缘无故来相国府登门找人。
“今日在东门外偶然相遇,我本以为他是要去寻嫣然姐姐,便问他可知会了相府,哪曾想,他……打伤了我一众侍卫,不知逃到何处去了。国相大人可有什么消息?”
无忧公主略微把经过作了些修饰。
“冲撞公主殿下,罪不可恕,臣已发下海捕文书,死活不论。定为公主殿下擒杀此獠。”
长孙横行顺口把公主的人情挂上,杀一次也是杀,杀两次也是杀。只是如何跟女儿交代却是让人费心。
长孙嫣然刚离开家不久,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便要擒杀她的夫君,这……着实让人头疼啊。
不过,长孙横行并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女婿死了,再招一个便是,还能让女儿守寡不成。
“擒杀?能不能只擒不杀?”
无忧公主有点儿傻眼,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有点儿愣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