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张良悟了

听得台上那人一口叫出自己名号,听那口气,好像还是个故人。

张陵心里并没有多少松了一口气的想法,反而更加沉重。

自己的那些个故人,可没有几个好人呐!

“哈哈哈哈!原来是……兄台!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啊,我就说路过这院子的时候就有熟悉身影闪过,没想到还真是兄台你啊!”

张陵道人看着这“故人”手中的符箓,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手捏灵符的狠人,自己还认识的可不多啊!

张良这会儿倒是放下心来,不管怎样,只要不是二话不说上来就把自己拍死就行,管他是真故人还是假故人。

“原来是道长你的朋友啊,我说你怎么非得拉着我进来看看,既然都是朋友,那就坐下来喝喝茶嘛!何必打打杀杀的!”

陆易看着下面的两人胡扯,不置可否,伸手一展,那“灵符”飘飘,正飞到院子的正上方,本要下坠,符箓却从最下方开始缓缓燃烧了起来。

一股气流拖着这团愈发明亮的火焰,悬在半空中,映照得院子中量如白昼。

台下两人看到故人扔出符箓,吓得赶紧往远处扑倒,生怕被故人杀人灭口。

等了一晌,没见到其他动静,就只像是在空中挂了一盏灯。

张陵道长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灵符可以这么用,还是这么奢侈的用法。

再往那高台上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素衣,身形修长的年轻人背手而立,在月光和火焰的映照下,周身仿佛镀了一层荧光。

他鼻子下一抹翘尾胡须让他年轻的脸庞上增加了几分深邃,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面熟,是哪个故人呢?

张陵道长心中急转,思索着记忆中年轻,武力高强,认识自己的一个个面容。

并不多。

张陵道长的嘴唇,眼皮,甚至手脚都开始难以抑制地战栗!

这!这!这!这!这!

“将!”

“将!”

“将!”

“将!”

“将军!”

“扑通!”

张良看着族兄嘴里抖出几个字来,然后就颤抖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脑袋抵着满是黄沙的地面,似乎是要用头把地面拱出个洞来。

嗯?

将军?

什么将军?

陆!陆!陆!陆!陆!

“扑通!”

张良想哭,枉我们还指着道门手段混口饭吃,竟然忘了在出门前看看黄历。

陆易看两人终于都认出了自己,便歇了逗趣的心思。

“起来吧,在我这儿不用行跪拜大礼。”

待两人好不容易爬起来,陆易下一句话又让两人跪了下去。

“你们今天可是要来杀我的?”

“实不敢枉害性命,我们只是听说附近来了个外乡人,占了庙观,便想着来驱赶,哪儿能想遇上将军当面!”

“便是给我一百个胆子,张陵也不敢在将军面前放肆!”

第一次听着族兄这么谦卑的话,张良忍不住瞄了他一眼。

却见张陵道人整个人近乎完全匍匐在地上,呈现出一种五体投地的震撼感。

张良不禁心中一慌,赶紧反省了一下自己姿势哪里不够恭敬。

陆易对张良的小动作自然看在眼里,不过并不在意,他向来是待人以宽,并不是苛薄的主。

“今日夜已深了,便不留你们,明日来此,我有话问你。”

陆易抓住这个自己昔日的部下,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不过,时过境迁,昔日的部下还能有几分情谊,却是不好妄加猜度。

打算明天打听打听情况再说其他。

“为将军效力,是属下本分,张陵自当效力于鞍前马后!”

张陵略微起身,恭敬地回答道。

陆易看他还以自己属下自居,颇为欣慰,心情大好的他让两人自可离去。

台下两人慢慢往外退去,张良在张陵道长身后,甚至收拾了下院子中被两人弄乱的杂物,生怕让陆易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待两人离去,陆易在高台上望着远处的黄沙河道,挥手把空中的灵符熄灭,院中又陷入昏暗的夜色中。

……

翌日一早。

正在院子里读书背诵的学生们看着一大一小两个道士恭恭敬敬地给自己老师请安,都有些纳罕。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野道士?原来怎么没见过。

陆易挥手让学生们继续温习功课,一边让两人进屋坐下。

屋里摆着几个平日里学生用的长条凳子,幸亏昨天晚上没有被两人用刀毁掉,否则,今天过来怕是不会有座位了。

“说说吧,这些年是何经历,怎么混到了夜探私宅的地步?”

陆易坐在主位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看两人有些拘谨,便又道:

“你等不必拘束,现在我也不是什么将军元帅了,便如故人闲聊即可!”

张陵道长和张良对视一眼,赶紧又收了回来,第一次被将军这么郑重地对待,他竟然莫名的有些感动。

“启禀将军,属下等人当年随司马大人突围,伤亡过半,最后虽然侥幸逃脱,却已如丧家之犬,苟藏于世。”

“后局势渐渐稳定,司马大人得知将军失陷敌营,便召集旧部,多次救援未果。”

“去年冬,属下依司马大人之令,配合颍沙书局掌柜沈庆,在陈州城内外生乱,调动兵马司人手,为营救将军分散楚贼兵力。”

“属下带人分散逃脱后便潜回家乡避难,一直便等着沈庆通信,数月已过,却没有半点儿消息。便以为城内行动失败。”

“属下想着在家乡再积攒些本钱,好为下次营救出力。天可怜见,于今得知将军已经平安脱困,实在是让属下激动的难以自禁啊!”

说着,在张良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张陵道长双眼通红,眼眶里的水珠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奔而出。

一个几十岁的汉子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哭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我见犹怜。

可怜的张良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要安慰一下族兄,还是跟着一块儿哭一嗓子?

这场面窘的他脸都红了,挤了挤眼睛,哭不出来。

默默地低头把视线挪到地上,再貌似不经意地转到门外。

朗朗读书声入耳,满院子的纯真让人心醉,忘却凡尘俗世诸般恶,留连学童稚子一片心。

张良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