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河道。
“呸!呸!”
两个穿着短打的衙役抱着腰刀艰难前行,不时唠叨几句,这天干物燥,风起扬沙,真不是个出门办差的好时候。
“听说了吗?不光项县和阳城有人闹事,再往南的蔡州,听说已经被人占了去!”
其中一个矮个子的一手拿袖子遮住口鼻,还不忘跟同伴说着道听途说来的消息。
明明身处荒无人烟的沙地里,却还小心地往四周张望了一圈,生怕被人听到的样子。
他的同伴一个高个子的衙役早就知晓他的德性,翻了个白眼道:
“尽在这儿胡说八道,要是蔡州真被人占了去,国相大人早就发大兵出征了,你可看到陈州城里有什么动静?”
矮个子衙役一愣,不自禁道:
“是哦,国相大人怎么没动静嘞?以我大楚国的精兵强将,便是方面的陈国大将军都能一战灭之,小小蔡国,怎么敢?”
高个子衙役面露得意,继续给他分析道:
“你说这蔡州和项县阳城比邻,怎么这边刚刚有人闹事,就有蔡州被占的消息传出?”
“你是说,是项县阳城两地的贼人造谣虚传?要浑水摸鱼?”
矮个子衙役一脸恍然大悟。
“孺子可教也!什么蔡州被占,这点儿把戏连我这个衙役老手都瞒不过,国相大人自然更是洞若观火。怎么可能轻易上了这些贼人的当?”
高个子衙役一脸欣慰,这种指点江山,破除迷雾的感觉真是让人陶醉,如果没有在这儿野地里吃沙子的话,就更好了。
“哎,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个村子?我们来的时候有路过这儿吗?”
矮个子衙役被风迷了眼睛,用身上干净的地方擦了擦以后,隐约有个黑线在远处若隐若现。
有些不确定地问同伴是不是也能看到。
“哪儿?看着有点儿像,不过,我们不是从这边来的吗?难道我们走偏了路?”
高个子衙役也有点儿不确定,前几日他们跟随队主一行人到淮项两县边界。
打算从南到北依次搜检,没想到刚到颍河边上,还没好好修整一日,就有消息传来。
颍河对岸的项县地界有贼人游荡乡里,似有过河北上淮阳之意。
这一下负责淮阳县地界的两个队主不敢再妄动了。
也不用搜检了,这贼人自己快要撞上来了,只需要在颍河北岸守株待兔即可,端的省事儿。
不过,毕竟是有公务在身,搜检乡里,抓捕逃犯陆易才是正事儿,便指派了两个人手,把辖区里过一遍,莫要让人捉到把柄才好。
于是这一矮一高两个衙役就成了这偌大地盘的土钦差。
一路上吃拿卡要横行霸道,潇洒的紧。
各村寨无不好酒好菜招待,有一点儿怠慢,非得让这些卑贱的陈人知道知道楚人的厉害。
看着他们有怒不敢言的憋屈,两人心情大爽。
只是好日子总是过的很快,磨叽了几天黄沙河道以南的村寨终于还是走完了。
两人不情不愿地沿着来时的旧路往黄沙河道以北进发。
一路上除了吃沙子,也就只能聊天吹牛了。
这会儿突然发现了一个疑似村庄的地方,怎能不心里一动。
“走走走!赶紧走!是与不是,到跟前看看就知道了!”
矮个子衙役一脸急切,他已经受够了这漫天风沙,明明是中原腹地,竟然比楚国蛮荒之地还让人难受。
“但愿是个大点儿的村子,最好再找几个好看的黄花大闺女侍候着,累死累活跑这乡下来。可得找点儿乐子才好!”
高个子衙役自然一样急切,这鬼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
看着远处的一条短线越来越长,越来越高,终于能分辨出确是一个小村庄时,两人差点儿喜极而泣了。
就这不到二十里的路,正常行上两个时辰怎么也过去了。
可现在距离他们出发已经快一整天,风沙阻路行不快且不说,走一小段稍微起个风就得停下来。
等风停了,找个高一点儿的沙丘爬上去,重新辨认方向以后才能再走。
两人走到跟前儿,先看到的是一个好像隔绝风沙的一个规整小院儿。
院子里有个高出院墙许多的高台,高台上种着一颗不知什么品类的小树。
在这风沙季节里,灰蒙蒙的天地到此处,突然为之一清。
再之后才是稀稀拉拉的住户人家。
两人绕过小院,来到院子的正门,既然这家离得近些,那就随缘,进门讨口水喝。
要是有什么惊喜,说不定今晚就不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嘿嘿一笑。
矮个子衙役上前几步,颇为有礼地上前轻轻敲门。
不多不少整整三下。
“哚!哚!哚!”
随着最后一下敲下,这两扇普普通通的木门“吱”地一声,发出一个悠长的拖音。
门开了!
清风从院内拂过两人全身,吹动得衣服和鬓角的头发一齐向后飘荡。
两人本来兴致勃勃的心一瞬间就像被泼了一盆凉水一般,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院子里没有人!
那门是怎么开的?
矮个子衙役一脸僵硬地回过身来看着同伴。
“我们还进去吗?看来主人不在家!”
说出的话还是一样的平静,只是不时有牙齿嘚嘚的碰撞声夹杂其中。
“还是不了吧!非请勿入,咱们可不能做那失礼之人!”
高个子衙役只觉得胃里一阵抽搐,想要吐出什么东西来,却还是强忍着说道。
矮个子衙役笑着点头,想要说些什么话时,却只发出“嘿嘿”两个字来,后面的已是说不出来了。
“啪嗒!”
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掉到了地上,只是那上面分明还挂着强作出的笑脸,有些诡异。
高个子衙役再也绷不住了,眼泪鼻涕像下面的尿液一样奔流不止,双腿像面条一样已经撑不起高挺的身躯。
不顾地上的腌臜,整个人堆在一起。
只是张着嘴巴想要把恐惧喊出,却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传出来。
堆在地上的人,真的变成了一堆。
一个旋风凭空出现,夹着地上的泥沙和血肉,转了几圈,便裹挟着不知飞向了何处。
风沙拂过,院门外的地面上又铺了一层全新的黄沙。
“吱~”
一声悠长的拖音,普普通通的木门,被偶然吹过的风带动着慢慢关上。
屋子里盘腿而坐的陆易默默修炼着《紫荆高台太上黄天经》,每次修习,都会给他带来全新的感受。
他不知道那些仙宗是如何修炼,如何施展功法的。
只能靠着自己所知道的一点点摸索着修行。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