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向来是气运所钟之地,与其它三地相比也更为繁华,大齐的都城潜渊就在这里。
不过这次提及北境不是为了说明潜渊城如何如何,而是另一个广为人知的有“天城”之名的宁双城。
在宁双城的中心有一座阁楼,是城中最为显眼的建筑,高九层,材木构造,谈不上富丽堂皇,更多的是一种古朴的气息。
阁楼名为“天机阁”,在修行界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城中居民无不景仰。
天机阁在对它一知半解的人眼中极度神秘,毕竟擅长的是推演天机、算卦卜凶。
不过也没有人把他们当成装神弄鬼之辈,因为天机阁的能力一直是享有盛誉,在数千年的传承中无论是俗世王朝还是盖世大妖都对其礼遇有加,故任沧海桑田,自屹立不倒。
天机阁第九层,外人难以一睹真貌,这是阁主闭关修行的地方,除了阁主自己,其他人不能多待。
第九层看不出是如何的格局,因为里面只能看见数不胜数的星星点缀在空中,宛若银河,如梦似幻。
身处其中,就像是置身于夜空之下,不知是在楼中还是在无垠空间。
星空下只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他仰头望着,双手搭在腿上,长须鹤发,看上去就是一副老迈虚弱的样子。
老人便是当代的天机阁主洛南空,已有三百余岁,他的生平足以评上“传奇”二字,被公认天机术已经超越前人。只可惜早些年不知何故伤了本源,不仅双腿残疾,药石无用,而且大道有缺,尽管是神魂境界,飞升也已无望。
这时,一位青年走了进来,样貌三十岁上下,身着长袍,儒雅的像是个读书人,嘴上留着胡须更添了一份成熟魅力。
“老师,您找我?”
“嗯。”老人未有动作,轮椅便自动转向青年,他把目光移到对方身上,带着关切的笑容开口道,“黎儿,为师观星象,你有一桩机缘落在西方,对你至关重要。”
青年不解,问道:“老师怎会有此言?我如今哪还能有什么机缘,此生便付于天地正道,余愿足以。”
语气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洛南空脸上充满了苦涩悲怆之色,叹道:“痴儿啊。”
应该是在谈论青年的隐秘,但他本人倒是比洛南空显得淡然得多。
“过了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老师年岁已高,就不必为我卜算天机损伤身体了。”
洛南空轻抚胡须,哈哈一笑,道:“你我师徒百年,其间情谊何须多言,我已是半截入土之身,世上放不下的人便只有你了,以你的天资,为师怎甘心你到此为止呢,那同样会是我的遗憾。”
青年不言,偏过去的眼中闪过晶莹。
“哈哈,不过这次确有意想不到的成果,据星象显示,那人又出现啦。”
“什么?!”
青年一听,脸上再难复从容,急忙问道:“老师,从前您测算的时候不是说他已经……”
“同命不同人,确实是相同的命格。”
青年再带上之前如沐春风的微笑,只是难掩眼中兴奋炽热的火焰。
“那人也有继承人了吧,不知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为师也是一般想法。”
“正好,青云庄游方邀我出席西英会武,我本想回绝他,不过现在看来西境一行是在所难免了。”
“黎儿自行处之便可。”
“嗯,老师,那徒儿先告退了,您保重身体。”
待洛南空回应后,青年便作揖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洛南空的声音。
“黎儿,为师还是再说一句,缘分难求,若是执念过深,恐会误人误己。“
青年停住,他的身后一片星光璀璨,而他的神情却隐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徒儿晓得,但我已没有回头路。老师算出天机的时候应该就知道了吧,即使不告诉我,也只是早与晚罢了,所以您不必内疚,我命如此。”
青年走了,再复寂静的第九层中最后响起的声音是洛南空深深的叹息。
一月后。
白梦缘今天久违的和白阳一起出门了,目的就是为了报名参加西英会武。
因为临近大会举办,曲霄城最近来的奇人异士更多了,白阳这几天在给客栈帮厨的时候就听掌柜的说很多客栈已经客满。
青云庄在城外不远处,二人来到青云庄府邸时,门还没有开,但前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的拿着个罗盘在周围不断转悠,有的腰间挂着几个布袋,有的抱剑冥想,都不似寻常人。
白阳其实是挺激动好奇的,不出意外面前的应该都是修士,虽然他也看不出这些人都有哪些本事。
“小缘,你能看出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吗?”
白梦缘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后睁开一只眼,往四周瞥了瞥,然后又再度合上。
“拿着罗盘的应该是擅长阵法,而腰间绑着那么多的布袋的,多半是有很多法宝,我觉得可能是使用符箓之术的修士吧。”
“哇,他们都会这么多奇怪的东西吗?看上去都很年轻啊。”
“毕竟西英会武就是给御气修士切磋较艺的,当然年纪都不大啦。”有人应道。
“嗯?”白阳回头看去。
刚才回话的人并不是白梦缘,而是一个穿着简朴道袍、背负剑匣的清秀男子,他带着和煦笑容,年纪和白阳相仿。
“两位好,在下秦南清。见两位气质不凡,特来结交一下。”
这位本来百无聊赖地待在一边,以他的眼界自然能看出在场所有人的跟脚。他觉得这次大会比预期的要无趣,只考虑着拿下首名后该往何处潇洒。
而这时白阳和白梦缘来到,尽管穿着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麻布衣服,但两人的气度容貌皆是出众,自然惹得无数关注。
尤其是白梦缘,秦南清觉得除了自己母亲,就没见过比她更美的人了。
虽然母亲早在他六岁的时候就死掉了。
白梦缘毫不顾忌地对着他上下打量,然后说道:“我叫白梦缘,这个呆子叫白阳。”
说完,她偏头示意白阳去跟他聊。
“你是来参加这个西英会武的吗?”
“是的,两位应该也是吧?”
“我是要参加啦,小缘不用。”白阳看了一眼秦南清背后的剑匣,“那我们就是敌人了,你是来探听情报的吗?”
“……白兄说话还真是直接啊。”
秦南清脸色一僵,在宗门时别人都说他是嘴上不饶人的类型,这才刚出门,稍微收敛了性子就差点被人怼得无话可说了。
“我觉得我们不能说是敌人,而是以这次比武映证彼此修行的道友才对。”他认为他现在的表情肯定是无比的真诚。
“是不是敌人都无所谓,你是想要交朋友对吧?”
秦南清点头。
白阳有些苦恼地说道:“可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缘也说过有人无缘无故地想和你做朋友,一定是不怀好意。”
看到白阳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秦南清感觉自己心都凉了,难道他长得像坏人吗?明明潇洒帅气得不行好么。
“哈哈哈!”白梦缘在一旁听着,心情是舒畅得很,她平时可没少被白阳气到,现在换个人来领教一下自然是喜闻乐见的,这下她看秦南清也顺眼许多。
秦南清看到眼前的美人笑得前俯后仰的豪迈样子,只能心中感叹一句,两个怪人。
“不过我也没什么值得你惦记的,你有想说的就说吧。”
“好好。”秦南清感觉自己额头在冒汗,“白兄和白姑娘是兄妹吗?”
二人听见对望一眼,过了两年,白阳已经成熟了不少,原来病弱而显得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人也壮实许多。
而白梦缘却没有什么变化,现在来看确实是白阳要大一些,加上同姓,也不奇怪会被认为是兄妹。
“这小子是我的小弟,本姑娘才没有这么呆的哥哥呢。”
白阳没说什么,只是摸着脑袋看着她笑。
这在秦南清眼里分明就是宠溺啊!不是兄妹,也是情哥哥吧!
他把“小弟”什么的当作是二人之间的打情骂俏。
不公平啊!本大爷也是一表人才,为什么身边就没有一个温柔可人的道侣呢?
他稳住波澜的心境,忍下快要吐出的那口老血,再次开口。
“两位感情真是羡煞旁人呐,不是兄妹,那是师出同门吗?”
“如果是问谁是我的老师的话,那一直是小缘在教我,应该算是她吧。”
秦南清再度一懵,左看右看,本来感觉明朗了的关系又复杂起来,不过他还是知道了眼前娇滴滴的小姑娘是真的不简单。
他会过来,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白阳看上去神完气足,明显灵力充沛、修为高深,才会起了结交之心。
“额……两位果然非常人啊。”
“说了这么多,你又是哪门哪派?”白梦缘瞥了瞥他的背后,轻开檀口,“匣浅难羁宝剑锋啊。”
“在下师承……”秦南清刚开口,门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里面出来一个人,高声喊道:“各位,请随我进来,庄内的几位先生已经准备好了。”
秦南清看了一会儿,说道:“看来还是之后再谈吧,我们先进去。”
待侧身面对二人时,却发现白梦缘已经离开了,白阳紧跟在她的身后。
他不由摇了摇头,迈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