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烟火庆典

明明不夜 谁忆童稚时

“这场比试由道门白阳对御刀门许远,请两位上台。”

昨天离开青云庄后自是一日平静,无事发生。

今天八进四,开场便是秦南清的比试,但以他的实力要对付其他人实在是牛刀小试,对手一开始就被御剑术打得难以招架,没几个回合就被秦南清剑指咽喉。

之后胜出的还有青云庄弟子游安,他是庄主游方的儿子,剑术实力也不容小觑。

再来就是白阳上场了。

许远是一副江湖中人的装扮,布衣长靴,背负长刀,与白阳昨天遇上的温文尔雅的何山相比,他更多几分潇洒、坚毅。

只见他抱拳道:“请指教。”

白阳同样抱拳还礼,不多时锣声再响。

许远的反应很快,右手迅速在身后一探,转身就飞出三把刀。

刀长五六寸,与其说是暗器小刀,不如说更像是匕首。

白阳没有像之前的比试那般先发制人,而是想看看许远有什么打算。

看到飞刀袭来,白阳拔出背上的剑,横在身前挡了下来。

但飞刀没有被击落,弹飞后马上调整了角度又朝白阳胸膛急射而来。

白阳一愣,侧身闪过一把后再用剑击飞另外两把,在这空隙间他望向五六丈外的许远,见对方神色肃然,并指向这边指来,手腕翻动下,飞刀便又重整旗鼓地攻过来。

白阳心下了然,许远出身御刀门,想来是身怀御使飞刀的秘术。若是简单的御气操控刀剑,白阳也能做到,但要发动如此凌厉的攻击,就力不能及了。

既然已经明白许远的手段,白阳就想着拉近距离,以剑近身相斗才是他的长处。

“铛”

刀剑相撞,白阳顿感手上长剑震颤,他在心中拿许远与神符宗的何山比较,雷电迅疾但何山要驱动时会先祭出符纸,于是便有迹可寻,而许远的飞刀由他指间操纵,疾飞力重,白阳应对之时无暇关注那边的动静,自然就不能得知飞刀会以何种角度射来,必须时刻提起心神。

“不过……”

白阳面无表情,往左右一瞥,三把飞刀围绕在身旁快速打转,他深吸一口气,一剑上挑,正好打在一把刀上,将它挑飞很远,想来一时间许远难以操控。

许远被吓到,连忙操控另两把向白阳攻去,谁知白阳又挡下一把后,再不管就要临近的第三把,急速奔向许远。

“这……不过你可不要小瞧我了!”

许远见状,认为白阳是想拼着受伤来近身击败自己,他昨日也看过白阳和何山相斗,知道对方不擅长远程较技,故一开场只用御刀之术消耗白阳的体力。

可这并不代表他不通近战功夫,被近身了就无能为力,其实相反,他的刀法相当出色。

“来吧!”

许远右手拔出长刀,左手并指控制飞刀从身后射向白阳的脖颈位置。他觉得对方必然会闪躲,到时便趁机挥刀砍过去。

“好,是左边还是右边。”眼含热烈之色,许远用余光打量白阳的左右两侧。

但白阳却没有什么动作,眨眼间两人相距便快要在一丈之内。

“还不躲?!刀就要刺中了!”许远大惊失色,心中想着,“……那我也不停!”

左手两指并得更紧,许远也全神贯注地使用御刀术,于是飞刀的速度再快三分,眼看就要射入白阳的脖颈之间。

这时白阳却嘴角上扬,他微微侧身,飞刀以毫厘之差飞过白阳,冲向许远。

“什么?!”

许远惊讶地喊出声来,飞刀近在咫尺,他已来不及反应。

“难道我要被自己的刀刺入咽喉?”

场下的管事以常人难以捕捉的速度跃上擂台,伸手探向这柄空中的刀,他的修为远在一众参赛者之上,要救下许远当然是轻而易举。

但他抓住的却不是飞刀的刀柄,而是白阳的右手。

原来几乎在同时,白阳在躲过飞刀的时候就出手了,他比管事先一步把飞刀握于手中。

“……小子,你很好。”

青云庄的管事也有些吃惊,他本想救下许远后顺势宣布胜者为白阳的,否则他用气劲将飞刀拍飞即可,没想到这个少年能有这样的反应能力。

他松手退后两步,高声道:“此场比试胜者为——白阳。”

“呼——”许远余惊未消,这才发觉背后湿了一片。

白阳把刀在他面前晃了晃,说道:“你的。”

“嗯。”许远颔首接过,面露纠结之色。

然后二人下台。

见白阳走来,秦南清在还有些距离时便开口道:“白兄又得一胜,方才我看你剑招不乱,稳如磐石,明显剑势已成,与昨日不可同日而语了,恭喜白兄剑道已入门墙。”

“嗯。”白阳点头轻声答道。

“白兄!”

身后传来声音,白阳转身看去,原来是许远跟了过来。

他俯身作揖,再开口道:“方才多谢白兄出手相救。”

白阳不解,回道:“有那位前辈出手,没有我你也无事,用不着谢我的。”

但许远只是摇头,正色道:“虽如此,但凡事不该只看结果,白兄相救之心我应当言谢。”

白阳看他一片坦然诚意,也有些动容,便抱拳点头应下。

“白兄还真是艺高人胆大,最后那计飞刀我已经难以控制,没想到你却能以那种方式躲过。”

“因为我能躲过,所以无论是不是差点儿,都没有什么意义。”

白阳脸上平静,也不知他是自信还是不知恐惧为何物。

“唉。”

许远想到自己还没斩出一刀就败了,实力未能尽全,心里难免有些遗憾,于是再说道:“等日后有机会再向白兄讨教。”

“嗯。”白阳没有太大反应,在他看来,与许远比试的压力远不如何山,赢得比较轻松。

只是他却没想自己已非昨日,悟出剑势之后,许远的飞刀已经对付不了他,其实对方的实力还要在何山之上。

如果被许远知晓白阳所想,只怕是要更加憋屈,对他而言这也算是一件幸事了。

……

回去路上,秦南清提起了今夜的庆典。

“欸,白兄,白姑娘,今晚有一场烟火庆典,你们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他脸上的兴奋已经溢于言表,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感兴趣。

“烟火庆典?”白阳倒是没怎么听说过这个东西。

“难道白兄没有参加过类似的吗?以前我那些师侄们也会在山上搞些这样的活动,不过山下的我就没见过啦,这次要好好玩玩。”

“要不要参加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我们肯定是不会和你一起的。”白梦缘无情地说道。

“我懂我懂。”秦南清倒也不觉尴尬,笑得跟朵花似的,眼睛在两人之间不断乱转,不知道他到底懂了些什么。

“?”白阳还是一副纯真懵懂的模样。

白梦缘懒得管他,毕竟你也不能阻止别人去胡思乱想。

晚饭后,天色暗下来。

在白阳收拾好碗筷后,白梦缘给他简单地捯饬捯饬,二人就一起出门。

走在街上,灯火通明,行人擦肩接踵,一派热闹景象。

往日这个时辰摊贩应该要收摊回去了,可现在却是叫卖声不绝于耳,还有许多平时见不到的物件被拿出来摆卖。

“小缘,你想去看那个什么庆典吗?”

“是烟火庆典,咳咳,应该还挺有意思的,平时也没这个机会。”她表示也就那么点兴趣吧。

这次的庆典算是很重大的活动,正是因为三十年一次的西英会武的举办,引起了众多修行门派的关注,这是曲霄城展现自身繁华的机会,所以郡守府有在其中推波助澜,盛大程度还是值得一看的。

“平时的小缘应该是不会来看这个的。”

“……我是为了你好吧,看你连日比试,想着让你放松一下,你个呆子真是枉费我的苦心。”

白梦缘扶额叹息,这人一直是这个样子,两年了也没什么长进,除了自己还有别人能适应他吗?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愧是我。

两人走的时候时不时就有小贩叫住白梦缘,试图引起她的注意,都是些胭脂水粉或者镜子发簪之类的首饰,毕竟她的容貌是在多少人中都绝对是最引人注目的那种,尽管她已经尽可能打扮得朴实无华了。

“咦?”

她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白阳也跟着凑近去看,原来是一个卖面具的摊子。

白梦缘拿起一个来瞧,脸上充满了欣赏之色,那是个长有双角、十分狰狞的恶鬼面具。

白阳看了看其它的,大部分都挺正常,不过也不能说这种特殊风格的面具就不配被人喜欢,它的制作还是挺精良的。

“嗯?”

一阵清香温热的气息传来,白阳面带疑惑地抬起头,原来是白梦缘突然靠近。

她脸上挂着恶作剧的笑容,把那个恶鬼面具套在了白阳的头上。

白阳摸摸脑袋,面具上连着一根细绳,没有影响到视线,就是呼吸有些闷。

“呆子,你看看,我戴着怎么样?”

他转头看到白梦缘也戴上了一样的奇怪面具,和自己戴着的这个别无二致。

怎么说呢,也许是因为知道这后面的是白梦缘的脸,所以并不觉得吓人,反而还有点儿滑稽。

不过就算是白阳也知道不能直接说出来,小缘肯定是会生气的。

于是,他这样说道:“看起来还挺适合的。”

“……才不适合我!”

虽然事实似乎是更让她不爽就是了。

“戴上这个把你那傻气的脸遮住,这样你这个木木的呆子看上去也能和本姑娘相配了。”

白梦缘摘下面具,俏皮地向他眨眼,她的心思白阳一直是猜不中的。

“我就要这两个了。”

在白梦缘付钱的时候白阳把面具摘了下来,望着四周,结果让他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三个人。

“白兄!我刚看到和你还有白姑娘身形相似的人,还以为是看错了,果然是你们呐。”

向他招手说话的人正是秦南清,他身边的两人白阳也认识,何山和许远,这两天败在他手上的对手。

秦南清没有穿着他的道袍,而是一身华服,那标志性的剑匣也没有背在身上,这家伙昨天还说没有什么钱,却又给自己置办了这身奢侈行头。

白阳和那两人点头示意,然后问道:“你们怎么在一起了?”

“哈哈,就是在刚才碰上的,我想大家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也不错,他们人都挺好的。”

“和他们打的也不是你吧。”白阳这么想着。

白梦缘看到这三个人也吃了一惊,笑道:“秦小子,还真是哪儿都有你啊。”

“放心放心,我是不会打扰你们的,只是来打个招呼而已。白兄,你和白姑娘好好逛吧。”

说完,他就拉着何山许远离开了。

“我们就这么走了?那位姑娘是谁啊?好漂亮。”这应该是何山的声音。

“再漂亮也不关你们的事,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你还想跟白兄弟抢吗?”

“没有没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是问问嘛。”

“嗯,何兄很上道嘛。还有许兄,你知道了吗?”

“……关我什么事,刚刚我又没说话。”

三人渐行渐远,白阳心想,原来就算是修士,在闲暇之余,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庆典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白阳他们一路上吃了不少小吃,看了一些有趣的活动,例如乐舞、杂耍等。

“嗖嗖嗖”

不远处传来奇怪的声音,白阳抬头望天,正好看到火焰升空,然后绽放的场面。

这些烟火绚烂非常,绽放开或如线条四射,或如星星点缀于夜空。

白阳不是没见过烟火,这两年来总有些人家会举办庆祝活动,只是这次的数量真的太多太多,就像花园中的百花一般,各种烟火也在争奇斗艳,想来这样的场景多少人一生也未必能见上一回吧。

各种色彩映照在白阳脸上,他眼中有光闪过。

身边的伊人巧笑嫣然:“看来开始了,美景难得易逝,遇上了可要好好记着。”

白阳把视线移向她,烟火璀璨,但在这般动人心弦之下依然难掩半分的美貌,这便是白梦缘。

周围的人都仰头看着,明明烟花绽放不断传出“噼啪”的声音,白阳的心却出奇的平静。

红颜在侧,盛世之景,少年意气,此刻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