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剑在手

明明不夜 谁忆童稚时

随着最后的烟花于天际绽放,意味着这个庆典画下了句点。

“啊——结束了。”

白梦缘还是展现她那惯有的笑容,她用手肘碰了碰白阳,说道:“呆子,你有没有很落寞的感觉?”

看了她一眼,白阳没有回答,反正在白梦缘脸上是看不出任何的遗憾之色。

“这么大的人还害羞吗?说出来姐姐又不会笑话你。”

白阳早已习惯这位大小姐时不时的幼稚行为,想让她一直正经实在是太难了。

“嗯?”

白阳忽然胸口一闷,有种莫名的感觉让他再次抬头看去,只见一道红光划过,在城外落下。

“娘亲!有流星!有流星!”

有些人也注意到了,其中就有一孩童发出尖叫。

白梦缘在白阳身旁说道:“这不是流星,上面有着很强的灵力。”

“那是一把剑。”白阳不知为何,断言道。

“嗯?”

白梦缘盯向他,白阳还在望着刚才红光落下的方向。

她略作思考,笑道:“去看看吧,也许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白阳回望过去,二人视线相交,对视良久,他才点头应道:“嗯。”

发觉这个怪异的人也不只他们,御器从白阳上空飞过的就有十数人,虽然白阳不会御剑之法,当然现在身上也没带着剑,但好在二人的位置恰巧离得不远。

到达后看到不少人围成圈正在议论着什么,大多是参加大会的修士,看上去都有点儿眼熟。

白阳见状,便要迈步靠近。

“欸,等等。”但是白梦缘拉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

“以防万一,我们还得遮掩遮掩。”白梦缘把刚才买的面具在白阳面前晃了晃,笑着说道,“这个马上就能派上用场啦。”

戴上面具,二人走过去,看到众人正围着一把剑。

那剑插在地上,剑身纯白如玉,但说是玉剑又有些不同,它不像是把杀人利器而是一件艺术品。

白梦缘看这些人脸上都有意动之色,毕竟这很明显是个宝物,只是却没人上前。

“喂,你们怎么都愣着呢?”

被白梦缘询问的那人转头一看,却没想见到一张鬼脸,吓得浑身一颤,缓过神才意识到原来只是戴着面具装扮而已。

“别戴着这个吓人好么!”他没好气地回道,“刚才有人走近这把剑一丈的时候,剑刃突然变成红色,一阵抖动,居然放出了威力不俗的剑气,靠近的人都受伤被同门带走了。现在情况未明,大家自然不会随便接近。”

白梦缘仔细看着这把剑,刚感觉到的剑意已经消失不见,灵觉延伸过去探知到的是一阵清冷之意,她有些熟悉。

这时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提剑走出,他神情严肃,剑眉凤眼,看上去便是极度正经的人。

“那人是?”人群中也有没参加西英会武的修士,发出了疑问。

“青云庄少庄主游安,剑术已有乃父之风,这次会武应该就是他和一个剑宗弟子争夺首名了。”

众人都是修士,耳聪目明,加之说话没有刻意遮掩,所以在场人都听在耳中。

“你的孩子上了,那把剑大有玄机,他恐怕要吃点苦头喽。”

高空十余丈处,黎歌和游方正泰然自若地看着下方的发展,他们是城中修为最高的两人,自然最先赶到。

“我这个孩子还太年轻了,容易冲动,多受点挫折也好,这才是成长嘛。”游方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而且黎歌明显看到,在游安站出来后老友笑了起来,那是种看好戏的笑容,他不是父亲,还真不知道游方喜欢看自己儿子吃瘪是种什么恶趣味。

然后又从城中飞出几人,他们看见空中的黎歌二人纷纷过来见礼,黎歌游方以点头回之。

这些人是参赛门派中的长辈,他们都在客栈休息,不像年轻人一样去逛庆典,所以来晚了一步。

看到杀皇和青云庄庄主都没有动作,即使他们有些好奇也只好陪在旁边,他们脚下没有器具,显然都是飞天修为。

黎歌继续看着,这把剑让他有种感觉,一种想要焚尽所有的怒火,否则以他的性子会让他们随意,一件宝物的归属他并不在意。

下方的游安皱起眉头,他观察了片刻却毫无发现,可说这是一把普通的剑他是绝不信的。

“哼,那我来试试。”

话音刚落,游安便利落地斩出一剑,一道声势浩荡的剑气冲向这柄不知名的剑。

众人的视线聚焦于此,这么强大的剑气能不能降伏它呢?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剑气触到剑身上便消散了,然后剑刃变成了红色,一阵气浪扩散开来,转瞬就到了游安身前。

“嗯?”

游安一惊,连忙把剑挡在身前,气浪打在剑上,将他震退几步。

站稳身形,游安脸色发白,喉咙一阵吞咽,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所好转。

“连游少庄主也拿这把剑没办法吗?”

无人回应,一时间场中竟陷入沉默。

“黎兄,你可知此剑来历?”

游方此刻的神色也没之前那般轻松了,刚才在剑上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剑意,如果不是释放出的剑气威力不算强,他就要出手帮游安化解了。

“……我也未曾见过。”黎歌微笑道。

游方感觉有点不对劲,他不是问黎歌有没有见过,只是觉得天机阁对这把剑可能有记载而已,可他却回答没有见过。

不过也就一想,因为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也只是随口问问。

游方如果看到黎歌负在背后的手,他就会知道黎歌确实有什么没说出来了。

黎歌紧握拳头,指甲深入肉里,虽然脸上挂着笑,但仔细观察便能看出他的表情已经僵硬,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连呼吸都已经停住。

“好久不见。”黎歌眼中深邃如夜。

不止是他,这把剑也唤起了另外一人的记忆。

“血妖月吗?虽然不知为何会在此见到,但……看来这次不能只是看热闹了。”白梦缘想着,面具后的她收敛笑容。

“那把剑是我的。”

“嗯?”白梦缘听见身旁的白阳低声轻诉,好似明白了什么,她轻声应道,“啊,是啊,这把剑除了你,谁也别想拿走,你且放手去做。”

也不知白阳是不是听见了,他慢步走出,引起众人喧哗。

“这是什么人?戴个面具藏头露尾的,连游少庄主都不能近前,真是不自量力。”

“哼,我们且看他等下被打飞的狼狈模样。”

游安自然听见有人在拿他来举例,但没有生气也没露出轻蔑的表情,他认真盯着白阳的身影,他觉得这个人或许并不简单。

白阳没有在乎周围人的嘲笑,或者说他的眼里现在只有前面立着的这把剑。

从来到这里后就一直有人在他耳边低吟,忽远忽近,分不清男女。

他已经明白是这把剑在呼唤他,它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找自己。自己和它是什么关系并不清楚,只知道他的血、他的魂正在呐喊:这是我的。

随着他的靠近,剑刃红色不褪,不住颤抖,它是在渴求还是别的什么?

“居然……走过去了。”

看到白阳接近而剑却毫无反应,就这么让他走到了伸手可触之处,在场的人无不吃惊。

白阳伸出右手握住剑柄,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异之感涌上心头。

他轻轻拔起,连续舞出几个剑花,与一直用的那把铁剑感觉完全不同。

旁观者中有人对他喊道:“喂!你是什么人?虽然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方法,但见者有份,如果你想把剑就这么拿走,大家可是不会同意的。”

其余人没有作声,对发声之人的观点不置可否,毕竟刚才发生的让他们都有些懵,尤其是游安。

游安平日深居简出,刻苦修炼,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纨绔子弟,但也正因如此,他的傲气不比任何人少。

方才他出手却立刻被逼退,可谓是丢了大脸,又与白阳这么一对比,如果没有个交待让他如何甘心。

白阳环顾四周,把剑握在手中后似乎整个人都平静下来,他感觉这把剑也是同样的雀跃,甚至在渴求自己的灵力,于是他便不断传输过去。

只见剑刃的颜色逐渐变深,赤红如血,随着灵力的灌入,剑体不断升温,白阳胸中一股豪气上涌,似有无穷的力量想要宣泄。

看到白阳始终没有回应,刚开始起哄的那人便忍不住再次喊道:“你聋了吗?”

白阳忽地抬起头,没有被面具遮盖的双眸清晰地映入眼帘,那人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再说不出话来。

这时白阳又有了动作,他横剑挥出,挥动的同时转身一周,剑气便以他为中心激荡出去。

“小心!”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是游安,他用双臂护在头前,剑气荡过,除他之外仅有两三人还站着,其他人都被气浪冲飞,本来围着白阳的圈子瞬间不复存在。

“哼!鼠辈猖狂!”

空中一人见白阳将众人击退,便再忍不住插手了。

他推出一掌,灵力形成两丈长的手掌向白阳压下,这一掌未尽全力,他想着让对方昏迷即可。

强大的风压下,白阳背稍弯曲,动弹不得,只能以剑拄地,支撑着自己。

不过在所有人都认为即将尘埃落定之时,本来在人群中不知何时消失的白梦缘悄无声息地在白阳背后出现。

她把手搭在白阳肩上,轻声在其耳边说道:“可以了,我们走吧。”

抬起头,白梦缘遥望天上负手而立的那些人。

其中黎歌亦在看着白梦缘,他仿佛透过面具看出了这人在对他说:“后会有期。”

“砰”

发出一声巨响,等到灰尘散去,二人已不见踪影。

“这……莫非梦耶?”

活生生的人突然消失,还是在杀皇的注视之下,也难怪他们会怀疑是不是在做梦了。

“吼吼,看到有趣的东西了。”在不远的树上,有一人在那里看到了所有的一切,有没有被人发现并不重要,因为还有许多人和他一样,他之所以特别是因为他是白阳认识的人。

秦南清,他也被引来了这里,这时何山和许远已经不在他身边,也不知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游方同样不知所以,而黎歌是他最敬佩的人,于是又向他问道:“黎兄,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另一人出现的时候我便不能感知到他们的气息了,可能是用某种特殊的遁术转移走了吧。”

“嘿,还是第一次问你几次都答不知呢。”游方也不在意,还有心情来打趣他,毕竟都是活过百岁的人,即使遇上不懂之事,也不再像从前那般较真。

黎歌不看他,只是说:“我不是神明,又如何能全知全能。”

“好吧,我还有的忙呢,这么多人从城中飞出,府衙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我还得给郡守大人好好解释一番。”

“你会在意这个?”

“当然不,只是小事而已,但还是有些烦人啊,我走了。”

瞥了一眼游方离去的身影,黎歌又看向形成了手印坑的那处地方。

他一直将所有情绪藏在心中,即使是多年好友,了解到的也不过是黎歌的三分而已,真正的他是怎样的,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但肯定不是可以托付真心之人。

比如现在,他就隐瞒了很多东西没有说与游方听。

“终于找到你了。”

他想放声大笑、高歌,只是却不能,因为他是——杀皇。

帷幕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