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次日傍晚,景军在一处峭壁下生火做饭。
“呼——”
莫长伤卸下甲胄,舒展着身体,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他刚准备坐下休息会儿,就听见有人喊他,于是停下了动作。
“将军,给。”张仲元端着碗水走了过来。
“多谢。”他接过一饮而尽。
递回了碗,莫长伤又打算坐下,结果前方突然传来喊杀之声。
“嗯?”
二人赶忙向前走了几步,尽管这样并不能看得、听得更清楚多少。
就在莫长伤皱眉思索的时候,后方也传来了同样的声音。
“将军,恐怕前军和后军都遇上敌袭了。”张仲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莫长伤更改了军队部署,此时是由他统领中军。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还真碰上了最糟的情况。”他舔了舔嘴唇,脸上有冷汗淌下,这话只是他的苦中作乐。
“哼,看来坐是坐不了啦。”他低头看了眼本打算用作他凳子的石头。
当他再抬头时眼神冷冽,脸上再无笑意。
“仲元,为我披挂。”他正声道。
“遵命!”
……
“噗嗤”
莫长伤抬手一枪刺穿了纵马朝他冲来的敌人。
他四处张望,见将士们都在奋勇拼杀,嘶吼声和刀刃相接之音不绝于耳。
每走几步地上就躺着一具士卒的尸体,残肢断臂也是遍地都是,数不清是哪边死的人更多。
莫长伤的盔甲之上同样染满了鲜血,不断地从他身上滴落,满脸都是擦拭血液后留下的痕迹。
刚刚不知道是死在他手上的第几个人。
在战场上顾不及感怀,看到不远处的张仲元被三个人围住,他立刻拍马过去,先是挥枪将一人从马上打落,然后迅速将第二人刺死。
还没等那人爬起来,莫长伤就将他钉死在了地面上。
这时张仲元也将最后的人解决,上前对莫长伤说道:“属下已经见过了两位将军,虽然遭遇了突袭,但好在情况已经稳住了,现在两边还在交战之中。”
他说的是前后两军的指挥之人。
“梁军大概有多少人?”
“前军后军遇上的军队似乎都在三万左右。”
“合计六万吗?”莫长伤想了想,立即问道,“后军正在向这边靠拢吗?”
“是的,他们边打边撤,马上就可以和我们会合了,不过辎重部队恐怕就……”张仲元不知如何开口。
“我明白了,先将军队合拢,从现在开始以突围为先,告诫他们不得恋战。”
“是!属下这就去。”说罢,张仲元驱马离去。
“能如此准确地知道我军的每一步行动,果然……”
莫长伤摇头,不敢在乱战时胡思乱想,随即挥枪再度冲入敌阵之中。
时间流逝,转眼天色已暗,莫长伤心中焦急,夜晚不适合作战,想要突围只怕会损失惨重。
梁军在天黑之前就对他们的军队形成了包围,实在找的好时机。
“将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梁军的进攻好像变弱了。”看见敌军似乎在逐渐往后退,张仲元便向莫长伤问道。
“敌人处于主动,是战是退我们无法左右,万一是在使我们放松警惕呢,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敌我差距并未大到难以企及,既然他们想玩这一套,我们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嗯,属下这就去通知几位将军,让他们继续尝试突围。”张仲元有些神不守舍。
“仲元,你看上去精神不振,这些天确实拜托了你许多事。”莫长伤看着他关心道。
“属下没有大碍,将军才是辛苦了。”
“嗯,去吧,注意安全。”
“属下告退。”
这一夜伴随着杀戮和惨叫终于结束了,在战场上,人命便如水面上的浮萍,飘飘摇摇,一不留神就会被打沉,但也只能一个一个不计牺牲地往前冲。
又一次突围失败之后,两军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停战。
没日没夜的奔波激战,景军身心俱疲,除了负责站哨的士卒外都靠着石头休息,睡梦中也穿着盔甲、抱着长枪不敢放下。
地上躺着的战友的尸体述说着战斗的惨烈,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即使令人恶心也只能忍耐。
莫长伤正坐在一旁小憩,利用这可能是仅有的时间来恢复体力。
“将军,打扰到您休息了。”这时放哨的一名士卒来到他身边,小声说道。
“无妨,有什么事?”他睁开双眼,强打起精神。
为了身边的人能好好休息,莫长伤之前说过有事要通传直接跟他说即可。
“将军,梁军统帅说请您到军前一见。”
“嗯?”他感到颇为诧异,起身说道,“好,就去看看他是何许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到莫长伤骑着马从军队中出来,就看见梁军阵前已经站着一骑,年纪四十上下,相貌普通。
“来者可是景国孔怀侯莫长伤将军?”那人高声喊道。
“正是。”莫长伤语气平淡。
“久仰大名,在下孙异,奉王命来与孔怀侯对垒,诚惶诚恐,不知在下这几日的部署孔怀侯可否指教一二?”
看他那洋洋得意的语气、神采飞扬的模样,哪里有要请教的意思。
“原来是你。”
莫长伤倒没有因此而恼怒,他听说过孙异这个人,十六七岁参军,参加过许多战役,也立过不少战功,近几年梁王更是拜他为上将军。
尽管多数人觉得他上位是凭着资历而非能力,却也影响不了他是梁**中地位最高的几人之一。
“指教不敢当,此战确实是你棋胜一招,但我军也未到山穷水尽之时,若只是想逞口舌之快,请恕莫某不能奉陪了。”说完莫长伤动了动缰绳,战马就要转身载着他离去。
“哈哈,孔怀侯请慢。”孙异大笑道,“孔怀侯难不成是在等你们的援军?只可惜恐怕是空等一场啊。”
“你什么意思?”莫长伤停住,回头皱着眉说道。
“哼哼,难道在下说的话很难懂吗?按理说援兵今日之前就该到了不是吗?到这里可连一日时间都不需要,孔怀侯就不奇怪吗?”
“原来你拦截了我派出的人。”莫长伤推测道。
“哈哈,在下确实抓住了侯爷的部下,但只是在不久之前而已,否则我还不知道你去请援了呢,不愧是孔怀侯的部下,可真是训练有素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莫长伤开始意识到孙异想说什么,但他无法阻止,因为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莫侯爷还真是心急啊。”
看孙异在那儿摇头晃脑,这副作态让莫长伤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