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伏击

明明不夜 谁忆童稚时

二十天后,莫长伤的军队越过了边境,来到了梁景两国交汇之处,再前进一段路便能抵达定好的扎营地点。

因为景国王城距离南方边城仅不到两千里,比起北方的虞国,南方失守的威胁和后果要大得多,所以对于梁国的进攻向来是慎之又慎,不容有失。

由此可以看出,莫长伤提议迎击倒也不是因为仇恨而意气用事,从战略上来说梁国一直都是景国的心腹之患。

尚有余力却选择让自己陷入被动,他绝不会干这种蠢事。

在一片平地上,军队正缓缓前进着,莫长伤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嗯?”

他看见远处有山岩凸起,如果再往前可能会被其挡住。

“吁!”他先勒住缰绳停下,然后一边做手势一边命令道,“停!”

看见听见的人都立刻停住,后面的人有传令兵传达也很快反应过来。

莫长伤拿出行军图比对,看了会儿便皱起眉头,转头对身边的副将张仲元说道:“仲元,这里的地形图上描绘并不清楚,你知道前面是何地吗?”

张仲元听见,身子探前望了望,然后回答道:“将军,属下也不清楚,先派一骑前去探察吧。”

“嗯。”他点头认同。

不算太远,四五里路的样子,不到半个时辰人就回来了。

“禀告将军,前方是一处山脉,只有一小道能够进出,道路不长,属下估计只需盏茶的工夫就可通过,路口可以容纳十数人同时进入,两边是高十丈左右的石壁。”

“能够绕路吗?”莫长伤如此问道。

“属下往两边观察,只见山脉绵长看不到边际,一时之间不知该往左还是往右?”

“嗯,我了解了,你先回队伍里吧。”

“是!”

莫长伤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捏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这时,身边同样听了刚才士卒汇报的张仲元向他建议道:“将军,不如由属下领前军先进去,您领中军在后如何?”

“不必。”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若有敌人埋伏,被从中军截断会更加危险,如果目标在我,早早暴露也是件好事。”

“……将军英明,属下必誓死保护您!”张仲元低头恭敬地说道。

“驾。”莫长伤双腿轻轻夹了下战马,往前走了几步后他拉动缰绳调转方向面对着众人。

“全军听令!前军正常行进,中军稍微保持距离,时刻保持警惕,注意四周变化。”

“出发!”

到了小道路口处,莫长伤抬头看向两边的岩壁,石壁上凹凸不平,爬上去想来不难。

登顶后是怎样的风景以他的视角无法看见。

四周静谧,除了阵阵的穿道而来的风能带来些动静。

军队在莫长伤的命令下继续往前,很快就有百骑进入了小道,走在哪边的人便盯着哪边,速度并不算快。

看见路上只有很少的足迹,应该是刚派来侦察的属下所留,想到此处莫长伤才勉强放心。

可惜的是尽管他已经相当谨慎,却也绝对想不到他的行军路线早就泄露给了敌人。

没错!

两边的山顶上梁军的弓箭手正张弓搭箭等候着,连呼吸都控制得极为轻微。

梁军既然得到了莫长伤的行军路线,推算出他到来的大致时间自然不成问题。

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消除行动的痕迹。

不过也是因为莫长伤并未在南方作战过,若是他清楚地形恐怕埋伏就很难成功了,可谓是时也命也。

“大人,是不是该动手了?”

山顶上靠近边界的梁军都匍匐着,用余光观察下方的莫长伤等人,身后一队人单膝跪地,箭在弦上。

“不要急,孙将军早就说了,等他们快通过时再出手,刚刚内应已经做了约定的动作,说明莫长伤就在下面,我们最好一击即中,就算不成功,还有我们的大军在等着呢。”

说话这人虽然很小声,脸上的笑意却止不住,心中估计想着射杀莫长伤拿下大功了。

没过多久莫长伤便走过半途。

“好!准备!”两边的将领几乎同时下达了命令。

话音一落,弓箭手齐齐上前,箭支指向莫长伤的军队。

“嗯?”这时,莫长伤听见了空中鸟鸣的声音。

原来梁军虽然一动不动没有发出动静,但也因此让落在山顶的飞禽候鸟没有被他们惊扰飞走。

这下他们一动作,瞬间飞走了大半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常人可能无法联想到,认为是普通的现象,但莫长伤何等样人,若是他来埋伏,也会选择在敌人深入陷阱之时出手,现在走过一半多路,时机未免过于巧合。

“有埋伏!大家小心!停下御敌!”莫长伤急忙转头大声提醒。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纷纷拔剑提枪,紧张之下难免手忙脚乱,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变得不安起来。

“不要慌乱!徐徐后撤!”

“是!”

上面的人看见莫长伤准备撤离,自然不能坐视。

“不好!他们要跑!放箭!”

梁军同样训练有素,瞬间站起拉弓射箭,刹那间箭如雨下。

尽管景军有了准备,拼尽全力抵挡躲避,但一轮箭雨过后,仍有百余人倒下。

“虽然不知道莫长伤怎么发现的,但是为时已晚,赶快通知将军赶杀景军,不要让莫长伤逃了。”那名梁军将领对身边人说道。

“是!”

说罢,取出响炮绑在一支箭上,点燃引信后向天上射出,几息后炸开发出巨大的响声。

莫长伤知道是在通知梁军的主力他已经中了埋伏,想来为了避免被自己提前发现,他们的军队应该离得不会太近。

他劈断两支向他射来的羽箭,接着看向周围,副将张仲元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都安然无恙。

“先撤出小道!”

他一边驾驭坐骑,一边应付四周袭来的箭矢,人与马匹竟然都未受伤。

从进入小道中的士卒可以看出莫长伤此前所说的“令行禁止”并非虚言,在这命悬一线之际将士们仍遵从军令,没有惜命而胡乱奔逃。

出人意料的真的让他们很快撤了出去。

山顶上有人再次问道:“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莫长伤确实了得,虽然遗憾但也无妨,孙将军另有对策,要想全歼景军,只靠这次埋伏本就不够,我们去与将军会合吧。”

“是!”

撤回到之前停军休息的地方,莫长伤命人清点人数,伤亡共两千余人。

下达原地修整的命令后,他将几位将军叫来身边商讨军情。

众人都对梁军这次的埋伏感到疑惑,虽然对方能预料到他们的路线确实令人吃惊,但是虎头蛇尾更是难以理解。

至于内应之类的猜测也有,但首先伤亡并不大,一次伏击的成功也不能说明什么,证据线索无从找起,就只能暂且不提。

“将军,梁军的埋伏对我军的士气还是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如今行踪暴露,继续进军似乎不妥,我们是否需要回程重新调整战略?”有一人提出自己的看法。

“嗯,梁军在暗,我方在明,冒然出兵确实不是明智之举,先折返派人侦察后再重新拟定计划吧。”莫长伤表示同意。

“将军,那我们还是按来时路线退军吗?”张仲元在一旁问道。

“不,梁军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我军的行军路线,刚才的埋伏明显是精心策划,但他们的主力却没有及时赶来,并且到现在也不见追兵,据我推测,恐怕他们在我军后方也设有伏兵,就在等我们按原路返回时形成夹击之势。”

“……那我们可就插翅难逃了。”一人惊恐道。

张仲元脸上也浮现后怕的神色。

“所以我们走这里。”莫长伤拿出地形图,张开放在属下面前,并指着上面一处地方。

“可是将军……这里草木丛生、道路崎岖,走这儿不仅绕了远路,而且大大延缓了我军的行进速度,万一被梁军追上……”

“我们现在极有可能陷入了梁军的陷阱之中,继续走大道的话,一旦被对方发现,四处空旷,仍然是无路可逃,还是对我军不利。”莫长伤耐心解释道,“若走这边,虽然会耗时费力,但对梁军同样如此,而且地形复杂他们反而会害怕我们伏击,若能让他们束手束脚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他们如果发现了我们的方向,前后呼应,对我们围而不攻的话,我军还是一样十分危险。”一名国字脸,看上去十分沉稳的将领说道。

“嗯,这也是我担心的,但至少争取到了时间,之后我会从我的护卫里挑几人回去请援,到时候反守为攻甚至是击溃梁军也未必没有可能。”莫长伤严肃地说道,“如果敌人并没有发现,或者我军未陷入包围,那自然最好,但若被我言中,这一战将会是我等前所未有的生死存亡之战,诸位各自去准备吧。”

“是!”

看着应声而去的众人,这时还在身边的只有副将张仲元一人,莫长伤神情凝重地问道:“仲元,你说军中会有内应吗?”

“啊?”张仲元一惊,皱眉答道,“大家都是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他们之中应该不会有吧,或许真的只是巧合而已,相信我们都能顺利回去。”

“但愿如此。”莫长伤转头盯着张仲元的左臂,说道,“仲元,你的伤没事吧?”

张仲元在撤退的最后还是被流矢射中了左臂,刚才已经去处理过,现在重新穿上盔甲倒是看不出异样。

“谢将军关心,方才包扎过了,伤势不重,不会影响战斗。”张仲元下意识摸着受伤的地方。

“嗯,没事就好,之后要多加小心。”

“是,属下知晓。”

说完,莫长伤负手而立,心中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