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景军的声势几番冲击了梁军的心神，连孙异的坐骑也被吓得直往后退。

孙异抚摸战马，安抚它的情绪，看着麾下士卒也都产生了几分胆怯，眼见景军就要杀到面前，他急忙喊道：“莫长伤不过是困兽犹斗，我们不要与他正面交锋，先让弓箭手上，等他们锐气尽了，就会任我们宰割。”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去，转眼隐没于人群。

弓箭手很快上前，一轮又一轮的箭矢射向景军。

莫长伤冒着箭雨飞快地接近。

他向上一提缰绳，战马跃起，跳入敌阵之中，嘴上吼声不断，手中挥舞的长枪灵活如蛇，眨眼间便清出一片区域，一时无人能靠近。

“武艺谋略、排兵布阵无一不精，莫长伤真乃当世人杰。”已经远离战圈的孙异此刻站在一处山坡上发出如此的感叹。

“换一队长枪兵上。”看莫长伤在军队中任意驰骋，普通士卒根本拿他不下，孙异便命令道。

骑兵、剑兵还有弓箭手慢慢退开，换上来的士卒手持长枪将莫长伤围住。

看着十几根长枪一起朝自己刺来，他扔掉枪，拔出放在马上的剑，站在马背上双腿发力，在空中一个跟斗翻出了包围。

落地后他顺势一滚，躲过了几个梁兵的刀砍枪刺，起身后毫无停滞地左右两剑斩出。

没理会两颗人头落地，莫长伤只知道一路向前，杀死挡在他面前的所有敌人。

没去想什么危险、战术，没去想安全地待在大军中指挥是不是更好，他甚至不知道打这场战，目的是不是“活下去”。

或许，就像他刚才与他的属下约定的那样，只为了一同轰轰烈烈地死去！

“有能耐就让我们的火焰熄灭吧！”他面容狰狞如罗刹，目中仿佛真的燃烧着火焰。

“真是可怕的男人，可怕的军队。”孙异再一次震惊，“不过人力有穷时，你们再不畏死也终究还是血肉凡胎。”

看到景兵一个个倒下，刀剑砍在他们身上还是会流血、还是会死，他终于放下心，只等最后的时刻来临。

他都没有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没有了减少伤亡的想法，只想着早点结束这场战争。

渐渐的莫长伤无法冲得更前，他的属下已经赶了上来。

力气逐渐的消失，本来这几日就未曾好好休息过，就算被看作是恶鬼的男人也快要支撑不住。

“将军小心！”从他身后传来了不知是何人的叫喊声。

一心放在握着的剑和眼前的敌人身上的他回过神，转身就看见张仲元挡在那里，身体被枪刺穿。

对面的梁兵马上就被其他人杀死，其余景军将他俩围住保护。

“仲元！”

莫长伤接住倒下的张仲元，缓慢下蹲，让他靠着自己的臂弯，半躺在地上。

“将军，抱歉。”他已是奄奄一息。

“你……”莫长伤本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他胸前血流不止，叹息一声后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多谢将军。”听见了这句话的他笑着闭上了眼睛。

没有多余的想法，莫长伤只是轻轻放下他的身体，然后提起剑继续厮杀。

……

太阳西沉，孙异望着暗下来的天空，再看了看身边已经不剩一人的莫长伤，哈哈大笑道：“了不起，能够坚持这么久，不过碰到了本将军，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言语之中，尽显高傲。

等不及属下把莫长伤围住，他就赶忙走下来，命令军队让开一条路后站到了大军前面，与莫长伤相距三四丈左右。

此时莫长伤跪在地上，双手紧抓住剑柄支撑着自己，他周围只有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认识的不认识的。

身上的铠甲破裂，头盔早已不知所踪，披散的头发把本就垂着头的莫长伤的脸遮得更看不清了。

孙异看见如此狼狈的他，不由大笑道：“孔怀侯现在可还硬气的起来？哪怕你嘴上说得再有气势，显得多么英雄，但强弱就是如此，你再怎么不甘心也还是跪在了我的面前，你景国的军队还是得匍匐在我脚下。”

他笑得张扬无比，好似忘了在如此的优势下他的军队仍减员到了一万多人，在知道内情的人心里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显摆的事。

不过在场的人都听命于孙异，哪怕心有怨言也不敢笑话他，只能看着袍泽的尸首无声叹息。

看见莫长伤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孙异说得却更来劲了。

“孔怀侯为何不出声，你贵为景国王室，当今景王叔叔，年轻有为，位极人臣，出征之时绝想不到有今日吧？”

他不断对莫长伤讥笑讽刺，可以看出对其相当厌恶。

孙异虽非王室，但也是出身于世家贵族，只不过他天资平庸，纵然努力了仍然难以弥补，若他是个没有抱负的人做到上将军就该享受享受权利了，但他偏偏不是。

地位越高、年岁越长，他想要名扬天下的执念就越大。

所以在梁王说要出征景国，并且对手会是莫长伤的时候，他主动请命，为的就是打败这个被称为“不败”的天才统帅。

他异常地嫉妒莫长伤！

“说到底孔怀侯你还是不够聪明，你说你为什么要跟景王对着干呢？坐到了你这个位置，拥有这么高的地位和声望，好好经营的话景王都奈何不了你，结果把自己搞成这样，唉，本将军这个外人见了都觉得太可惜了啊。“孙异摇着头，做着一副怒其不争的前辈模样。

“哈——哈——”

莫长伤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连离了一段距离的孙异都能听见，他眉头皱起感觉有些奇怪，不过转瞬就抛之脑后，当对方是快要油尽灯枯了。

“哼。”孙异不满地哼了一声，然后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对了，说起来，本将军记得孔怀侯好像还有两位兄长，都是被我军杀死的吧。”

看见莫长伤的身体颤了颤，孙异就当是听到后有的反应，兴致大起，于是接着说道：“估计孔怀侯这次也是抱了几分复仇的心思出征的吧？那还真是遗憾啊！想起来十多年前的战争本将军也在军中，那两位还真是死得惨呐。”

他又摇头叹气，不过这副悲天悯人的姿态没能维持片刻。

“只可惜不是死在本将军手里，不过上天还是给了我这次机会，今日你莫长伤死于此地，你们景国莫氏永远要被我们踩在脚下。”孙异的嘴咧得更大，笑得越发狂妄，“被亲侄背叛，被效忠的王背叛，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可悲至极啊！”

不知道为什么，孙异越说心情越发激动高昂，如同着魔一般疯狂地仰天大笑着。

“喂，将军的状态是不是有点奇怪？”站在前面的人发现了异样，拍了拍身旁的人说道。

“嗯，而且你觉不觉得越来越冷了。”

起初他只当是入夜降温了，但变化得似乎稍微快了“点”。

“你——闭——嘴！”

仿佛是从幽冥地狱中归来的鬼怪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孙异沉浸在兴奋之中，听见声音正准备望过去，结果下一刻他的脑袋已经不在自己肩膀上了。

头颅高高飞起，那癫狂得意的笑容还留在脸上，加上喷出血柱还未倒下的身躯，这幅景象当真阴森恐怖。

“他是怎么砍到我的？”

谁能想到，梁国上将军死前想的会是这样的东西，死得会如此轻易。

因为怕莫长伤临死反扑，孙异并没有靠近他。

那为什么能砍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