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大道恩赐还是前人遗刻,古碑上刻着无比玄妙的经文,二人深陷其中,读完只觉从前那些功法、那些道的理论讲解如同废纸一般。”
“他们欣喜若狂,急忙想要记在纸上,但当他们落笔之时却完全记不得上面刻了什么,重复几次都是如此。这让他们如何甘心,于是他们就想要将古碑带走,只是在他们触碰到古碑的时候他们瞬间离开了秘境,出现在一处山林中,后来他们回去原地却再也寻不到入口了。”
红衣女子讲到这里时也满是遗憾惋惜的语气。
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有哪个修道之人会对那能创造两个传承至今的大派的妙法不感兴趣,都会想知道是何等玄奥。
“两人搜寻数日都无结果,只能丧气离去。但在他们比对各自得到的感悟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
“他们所言竟然截然相反,若是略有差错二人感情深厚自然不会计较,但完全不同就让他们同时怀疑了起来,偏偏二人都坚信自己想的是对的,那自然觉得对方欺骗了自己,当场大打出手,二人功力在伯仲之间,没能分出胜负就不欢而散了。”
“这……”白阳完全无法理解,看同一篇经文真的会出现这种南辕北辙的事情吗?真的有一人说谎了吗?
“二人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之后各自在修行界闯下了赫赫声名,先后在北境创立了阳极宗,在南境创立了阴极宗,因为他们彼此的功法确实一阴一阳,这才打消了多年的疑虑,但这时二人功成名就,实在拉不下脸先认错,又因为道义相反,于是两宗仍水火不容,不知二人到了最后是否有悔意。”
“我倒是好奇他们为什么会理解得完全不同呢?”白阳撑着脑袋想不明白。
“各有说法,但真相到底如何就只有天知地知了。”她摇头道。
“等两大宗师羽化之后,两宗矛盾愈发激烈,于乱世之时必会相斗,但他们实力相若,尽管互有损伤却难动根基,如此往复已然纠葛数千年了,仇恨还存在,但在其上更是多出了名为宿命的东西,对于修道之人而言,这比仇恨还要深重。”
“修行界还真是什么神奇的事都有啊。”白阳又想到白梦缘的话了。
“这就是修士,坏人修行如同杀人父母,两宗所修大道相悖,如何能够共存。”
“相悖吗?”白阳喃喃道,他感觉不是这么回事。
“我们下一步就是想办法得到阳极宗的《血色残阳》心法,你现在的修为是低了些,可以先修炼《晓风残月》到更高境界后再进行同修,但一定要早做准备。还有记住修行绝对不可懈怠,否则日后血煞愈强,再行修炼恐怕就事倍功半了,主人那时候纵然修为高深却也为时已晚。”女子叮嘱道。
“嗯。”白阳应声,然后他又问道,“……血皇没有修炼《血色残阳》,那他现在……”
女子笑容凝固了,叹气后答道:“主人已经死了。”
“……”白阳只能沉默。
“哼,不过你可不要认为主人是被人给杀了。”女子本来想笑着说,但声音却越来越低,“没有人能够杀他。”
似乎是知道自己做不来苦中作乐这种事,她便收敛笑容,异常冷静地说道:“主人一生造了太多杀业,为天道不容,数次降下雷劫惩治,最后一次主人因为抵抗了血煞数日,心力交瘁,最终殒命于雷霆之下,魂飞魄散。”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男人浮在空中,即使雷电加身,身形依旧挺直。
男人看着手中的剑,口中说着:“你与我不同,还可有未来与希望,不该断绝于此。”
说罢就将剑飞出,并以灵力相护。
“愿你能挣脱樊笼,得享自由。”
雷电将天空撕裂,男人被淹没在其中。
平生杀孽繁又长,不死不活性张狂。
莫言人间情难断,有情只为无情枉。
说善说恶皆虚妄,论是论非任评断。
从此世间无血皇,只留血字后人唱。
回想起光芒中消失的那道身影,泪水从脸颊滑落,未滴到地上就化作灵气消失。
她终究不是人。
白阳见状,束手无策,张着嘴“啊啊”着不知道说什么好,白梦缘可从没在他面前哭过。
他自己好像也没哭过。
本来想把手巾递过去,但看她的泪水会自行消失,好像也不需要自己这么做,这可真是让他犯难了。
“你别哭了,小缘说让女孩子哭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我可不想做坏男人。”他苦着脸说道。
女子虽然在哭,但除了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她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听了白阳的话,一时真是哭笑不得。
“只是感怀而已,与你无关。”她背过身,白阳就看不见她的脸了。
女子虽然这么说,但白阳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他站起来想要扯开话题。
“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现在应该可以告诉我了吧?”
“……我没有名字,我只是剑灵,并不需要这种东西,你若觉得不好称呼,以血妖月叫我即可。”她背对着白阳如此说道。
白阳听不出她是真不在意还是言不由衷,不过向来他觉得对的他就会说出来,觉得不对的他就会指出来。
现在他也这么做了。
“那不行,那只是剑的名字又不是你的名字,人怎么能没有名字呢,要不我给你想一个吧?”
女子听见,不由自主地转了回来,泪水已经止住。
白阳偷偷看了一眼,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美丽。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我没有意见。”她目光灼灼。
“好。”白阳少见的兴奋起来,“血妖月,血……红……”
他想好了连忙跟女子说道:“红月!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哦,红月?难道也跟你一样姓白吗?白红月?”她笑着回应,没说看法。
之前白阳说过他名字的来历,女子还想让他改回莫姓呢。
“这……”没想到白阳却是犹豫了,他不好意思地说道,“姓白现在不行,我得先和小缘说下,她同意了才可以,你可以叫薛红月。”
想来是“薛”和“血”同音的缘故。
不过女子并不满意,她直接说道:“不必了,我可不要连姓都是别人不要的,就叫‘红月’就行了。”
白阳不懂她的意思,只是笑着点头。
这让她更不开心了,她叹气着说道:“你就这么信任这个女人?她来历未知,身上如同笼罩迷雾完全看不透,天知道她留你在身边是何目的。”
“放心啦,我身上又没什么东西可让小缘惦记的。”
“哼!凡人才追求金银财帛,你看似身无长物,但长生大道、因果命运这样混沌无常的东西牵扯上了才是最为要紧恐怖的,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白阳沉默了,她见状也不说话,一直注视等着。
好一会儿白阳才抬头说道:“道?小缘教我读书明智,但遍观典籍也难以理解,百家书就有百家言,似真是不可名之物。小缘对我而言确实来历不知、目的不知、往昔不知,甚至两年的相处真正的她是否隐藏在面具之下我也不敢确定,但亦如道一样,越是执迷想要靠近就越是无限远离,何不顺其自然遵从本心呢。小缘有隐瞒但不曾骗我,我是这样相信着的。”
少年微笑着,眼神无比温和。
女子这番话不是说白梦缘要害他,只是想他多份提防之心罢了,想不到却得到了少年这般真心之言。
她想得到的他都明白,或者说注意不到才是奇怪的,涉世未深、有话直说的少年看得比别人还要透彻,他只是选择相信这份有些扭曲的两人间的牵绊。
此时白阳的笑容与言语震撼了她的心。
真是不一样啊,她心里这样想道。
“随你吧。”话音未落,她化作红光回到剑里。
“谢谢。”
少年最后的轻语为这漫漫长夜拉下了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