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六人中数位都是身怀绝技,但以防万一还是用绳子绑住了盗匪中几个强壮的。
看其中大多数人都面黄肌瘦,没有一点凶悍的样子,白阳他们对匪首说的话信了大半。
“李兄,你们上马我们在后面跟着就行,用不着陪我们走路。”秦南清看李元三人牵着马,不由说道。
“欸,我们三个没有这么娇贵,哪有新交的朋友走着,而我们在马上的道理,不过是一段路罢了,与秦兄并肩也好交谈啊。”李元摆手道。
白阳与赵韩稍微落后几步,由二人看着一众强盗。
白梦缘陪在白阳身边,不过仅是字面上的,她只是找个位置呆着,并没有什么看顾的心思。
田明牵着马走在李元右手边,因为李元一直在和秦南清说话,他不便插话所以沉默着。
“秦兄,方才我询问匪首所说的话你在旁应该听见了吧?”
“嗯。”
见他点头,李元神情犹豫,叹气后说道:“秦兄觉得他所言如何?我本想着在大齐治下,就算不是处处国泰民安,也不至于有百姓因活不下去而落草为寇,是我坐井观天还是大齐做的还远远不够呢?”
秦南清听他语气低落,知道不可随意回答,思虑片刻后说道:“大齐建国才二十年,当今皇上登基也不过十年罢了,结束这长达数百年的战争已经是一件丰功伟绩,虽然不能因比战争时期好就为此自满,但也不必妄自菲薄。自当今皇上执政以来,广开言路、勤政爱民,在我西境都素有贤名,百姓的生活已是一年好过一年,岂能因一城一地之事而言天下之大呢?”
至于匪首关于贪官污吏的说法,他毕竟没有在官场中待过,也很少跟当官的打交道,倒不好评价大齐官场是否真的藏污纳垢。
不过他自己有所推测,大齐建国二十载,人才缺乏,估计各地官员中有不少是降臣,参差不齐也在所难免,这要处理是急不来的。
“秦兄见识当真非同一般,李元受教了。”李元低头感谢道。
虽说他是有感而发,但也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他不觉得秦南清只是一介武夫,却也想不到对方能说出如此分析,确实宽慰了他心头的些许愁绪。
“哪里哪里,这只是我的浅见而已,能帮到李兄就再好不过了。”秦南清立刻回礼。
两人相视而笑。
他们的对话并未避着众人,跟在后面相距不远的白阳自然听见了,他也跟着思考了下,虽然对王朝、政事、官场等等都是一窍不通,但他这两年走街串巷,从各种人嘴里听闻了大齐治下百姓的生活,以及比起从前发生的变化,对此也有自己的体会。
“小缘,南清从小在山上长大,为什么感觉他对这些事知之甚熟呢?”白阳凑到白梦缘耳旁小声问道。
本来是可以直接问秦南清的,但和李元三人只是萍水相逢,倒不好在他们面前随意说话。
“看他那样子你觉得在山上十几年他呆得住吗?指不定偷偷下山多少次了。而且秦小子身上也藏着很多的秘密,他说是从小受他师父教养,但可从没说过自己是个孤儿,若是因为他父母而对这个感兴趣的话就不奇怪了。”她让白阳附耳过来同样轻声说道。
“我虽不喜他的性子,但他与一般修士有很大的不同,你跟他接触倒也能从他身上学到不少东西,不过可不要跟秦小子学坏了哦。”她笑着说道。
“嗯。”白阳点头应了一声,接着又问道,“刚才他们提到南境,那里有什么特别的吗?我们路上也没有经过南境。”
“南境的情况极为复杂,各方势力盘踞,那里的信仰文化也与三境迥异,无论是修行界还是大齐皇帝都很难处理它,轻易触及恐怕又要天下大乱,只能徐徐图之了,这非一人之能所能解决,甚至要几朝几代的努力。”
白梦缘本来觉得说到这里就可以了,但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具体情况一时间很难说清,你需记得,若是遇上南境的修士需要万分小心,那里的修行界十分混乱,以前我与你说的视人命如草芥的修士多聚于此地。”
白阳想到白梦缘对如今修士的评价,本来他接触的修士如秦南清以及游安等人,似乎都还可以,无论人品武功都没什么可指摘的。
除了修士处事比较张扬,不太符合他从前想的隐世逍遥的形象之外。
他一直不理解白梦缘的话的意思,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倒是能明白一些了,西境已经算是四境中保留古之传统最多的一地,东境北境修士行事甚至还要不如,大部分与名门望族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区别。
而南境与西境相比,就更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这么一想,四境为何如此划分,如今的修行界是何种模样,这些在白阳的眼中逐渐明朗了起来。
“小缘,我明白了。”他重重点头。
白梦缘见他眼神清澈坚定,知道他可能想明白了些什么,欣慰地笑了笑,倒也没去追问。
二人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着。
走出树林后没多久就到了城门口,确实如李元说的路程不远,顺利在天黑关闭城门之前进入了县城。
在把强盗们移交给县衙的时候,得知他们是最近开始活动的,身上的确没有命案。
秦南清告诫他们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后六人便一同出了县衙。
前往客栈的路上,秦南清向李元问道:“李兄,这里与潜渊城相距甚远,不知你们远行是要去往哪里?希望在下不算唐突。”
“秦兄说笑了,这种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我此行的目的地是东境的汉州城,除了见一位神交已久的朋友外就是为了满足我的一点好奇与兴趣。”李元缓缓说道,“不知秦兄、白兄还有白姑娘,你们可曾听过汉州的百花盛会?”
“啊?”秦南清一愣,下意识看向白阳,见他摇头就知道对方和他一样都不曾听说过。
“哦?汉州的百花会可是颇负盛名,怎么今年正好是举办的时候吗?”白梦缘在这时出声了,“算算时间好像确实是,我怎么给忘了。”
没想到白梦缘不仅知道,还显得很有兴趣。
“白姑娘还真是见闻广博,西境与东境相距万里之遥,秦兄与白兄不知也是正常的。”
李元微微一惊,想不到是三人中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女子有所了解,看来那声“大姐头”还真不是空喊的。
“百花盛会每六十年举办一次,因为汉州独有且天下闻名的一种叫作‘冰昙’的花正是每隔六十年才盛开一次,每次绽放三日,三日后就重新化为种子,再经历六十年的光阴,不断轮回下去。”李元感慨着天地自然的神奇。
“听李兄所言,这冰昙花确实神异非凡,难道这么多年都没有人研究出如何让此花常开,或者减少花开需要等待的时间吗?”秦南清不解地问道。
他这话一出,李元还没来得及开口白梦缘倒是先回答了。
“当然有人研究过,但是并无成果,反而损毁了不少珍稀的花种,于是那些人都不敢再进行下去。其实就算研究出什么,再度盛开的花还是冰昙吗?逆转自然得来的结果未必会是人们想要的。”
她的话让几人皆是陷入深思,白梦缘不是在否定这种探究的做法,她的意思是得失并非守恒,人要学会承担失去更多的后果。
“白姑娘见解独到,发人深省,实在令人佩服。”李元由衷赞叹道。
“拙见而已,你别怪我抢话就行了。”她摆摆手。
“岂敢。”李元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后继续对秦南清说道,“百花盛会由汉州苏家承办,苏家是修行家族,据说在东境赫赫有名,不过我只是出行前简单地了解了一下,也不知道更多。”
“那三日不禁来客,无论是修士还是平民百姓都可进入场地一同赏花,虽然来的基本都是些文人雅士,探讨诗词结交朋友,倒也是符合情景。”
“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秦南清摸着下巴想了想,接着又问道,“李兄,离百花盛会举行还有多长时间?”
“不足一月,汉州位处沿海,与此地相隔甚远,按行程算我们到了那儿估计也剩不下几日了。”李元微笑答道。
“那没办法了,只剩这么点日子,我们的事肯定办不完,更别说赶路的时间了。”秦南清摇摇头,遗憾地说道,“李兄,只能祝你们此行顺利,玩得开心啦,他日有缘再见可要给我好好说说你们的所见所闻。”
“一定!”李元拱手郑重地说道。
“其实也无妨,我们的事并不急,先去一趟汉州看看没多大影响。”白梦缘对二人说道。
“真的吗?大姐头,你和小白的事不要紧吗?”秦南清惊讶地说道。
白梦缘没有告诉他来北境是要做什么,只说到地方就知道了。
就连白阳都还不清楚她到底打算用什么方法,帮自己拿到阳极宗的那门血色残阳心法。
“你也问问她想干什么。”红月的声音突然在白阳的脑海中响起。
“啊?”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平时红月并不会出声,按她的说法有时她需要沉睡恢复灵力,并且虽然一般人听不见她的声音,但总有些人是特例,比如——神魂境。
或许看剑看不出端倪,只能感觉到剑上灵力强大,但一旦与白阳沟通是肯定会被察觉到的。
而且红月总觉得白梦缘知道自己的存在,尽管她感觉不出对方的境界。
所以她尽可能避免在对方面前露出马脚。
虽然红月也觉得现在面对阳极宗为时过早,但说对方没有目的只是为了赏花,她又觉得没那么简单。
于是只好说了这么一句,想让白阳去问问。
“好。”白阳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他知道红月能够听到,似乎只有他们之间能做到这样。
不过在他开口之前,白梦缘就发现了他的表情变化,像是能看出他在想什么一样,她直接说道:“一言一行、一动一静皆是修行,汉州城想必会汇聚各地的能人异士,倒是你见识东境修士、开拓眼界的好机会。”
“嗯。”白阳轻轻点头,小缘总是面面俱到的。
红月不再出声,看样子也是默许了。
白梦缘见他同意,脸上的笑容一闪而过,然后对秦南清说道:“啊啊,错过一次可要等六十年,谁等得起啊,其它事有什么紧要的都可以暂且放下,以后咱们在人前吹嘘也有资本呐。”
“大姐头说的是!六十年一次的盛会怎么能错过呢!”秦南清显得相当激动,转而兴奋地对李元说道,“李兄,看来我们还可以同行一段时间。”
“那是再好不过了,有了三位加入,之后的旅途必定增色不少。”李元欣喜地说道。
白阳白梦缘并无意见,既然大家目的一致,结伴同行也是合乎情理。
随后六人住进客栈,约定明日一早出发后就各回房间了。
田明与赵韩跟着李元进了屋里,田明等赵韩合上门后直接问道:“表弟你为何让他们同行,这三人来历不明,以你的身份不应该置自己于危险之境。”
赵韩也在一旁严肃地说道:“田公子所言极是,那两个年轻人实力不凡,依我看很有可能是修行之人,我的修为未必能胜过他们,若二人有不轨之心,赵韩怕难护公子周全。”
“表哥,赵大哥,你们说的我也想过,但他们应该不知道我等身份,我觉得他们并无恶意,而且若是修士的话,有他们护航这路上不就更安全了吗?”
李元坐下想要倒杯水,但壶中是空的,小二还没有上来倒茶。
“而且我好像确实在哪里见过那个秦南清,真是奇怪了,秦……秦……是错觉吗?”他放下茶壶自言自语着。
田明赵韩二人相看一眼,见李元心意已决,不好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