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蚯蚓那几次夺舍,梅间至今已经夺舍近十次。
他的心境较之最初,变化极大。
最开始夺舍蚯蚓,是畏惧,是求生的本能。
夺舍柳郢时,是心中的贪欲在作祟,他想做人,而不是没有眼睛的蚯蚓。
等到夺舍吴奇骏那会儿,则是起了杀心,欲至李烨于死地。
结果的确是杀了,还没被人抓住任何把柄。
如今夺舍谢晓峰,心中没有贪欲,没有杀戮,也无畏惧,就只是想要找一个躯壳。
想要活下去!
他的确活下来了,从那些强大的修士手中,而且比最初活得更好。
他甚至想到了一条疑似能够永生的捷径!
假如他不去拜师,不去仙门,只在普通人中不停夺舍,以黑水剑经启灵。
每次启灵,都会增加寿元,周而复始,回旋往复,不就可以永生不死么?
永生……
这不行,有同心蛊在,他如何能得长生?
绯颜玉璃两女已经被文气本源贯体,无法正常修行,注定百年终老。
她们一死,他肯定会被蛊虫啃咬的魂飞魄散!
同心蛊……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他百年之后必死无疑!
夺舍再多次数都不管用。
除非能在绯颜两女大限来临之前,突破魂动,晋入神宫。
但这可能吗?
一百年,从武道通力晋入神宫?根本就不可能好吧!
正元宗最快修筑神宫的修士花了多久,梅间不太清楚,但他知道姬无命花了多久。
这位大义凛然,惊才绝艳的前辈,当年也是足足耗费了五百年的时间,才修筑出第一层神宫!
梅间心中空荡荡的,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追求,万念俱灰。
人就是这样。
投入越多,期望越大,跌落之后,受到的打击也越大。
凡人生老病死,悠悠百年,同样能过,他为什么不能过?
说到底,还是太贪了,欲求不满!
他双目无神,呆呆盯着大门。
不知过去多久,涣散的眼神略微恢复几分灵动。
绯颜玉璃两女应该有所保留,同心蛊肯定有除开修筑神宫之外的解法。
她们不可能真的作茧自缚!
他必须再找到她们问个清楚!
哪怕为此暴露夺舍神通的秘密!
心中有了计较,顿时不再迷茫。
他打开大门,把饭菜拿回屋里,小口小口吃着。
一夜无话。
梅间蜷缩在泥丸宫里,修炼了一宿。
晨曦微露时,终于摸到内劲的门槛。
谢晓峰的底子还算不错,但无法与柳郢的先天灵体相比。
今后以武道入先天启灵,定然要吃不少苦头。
谢晓峰家传的功法都是些实用的拳脚刀剑套路,并无内功心法。
梅间此时修出内劲,与人交手时,必须要控制一下力道,否则不太好圆说。
今日六出诗会,按照谢晓峰的人设,肯定不会去凑热闹。
但梅间要去。
他要去跟绯颜姐妹见一次面,看看能否找到其它解除同心蛊的办法。
还有百年时间,切莫自乱阵脚。
纵然姐妹二人不知晓,天底下总还有其他人知晓。
他要一直找下去!
不过,等他刚刚来到屏山脚下十里地外时,却忽然听到诗会罢场的消息。
屏山派的修士正在拆除索道上的木板。
山脚下,人来人往,水泄不通。
那些被遣退的文人墨客,有修养的,念上几首讽刺诗,没修养的,直接破口大骂。
不过,也就是过过嘴瘾,没人真敢在屏山下撒泼。
文人们刚刚离开山脚几里路,就听见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脚下的大地也在震颤。
马儿们纷纷受惊,拖着马车和主人乱跑。
嘶喊声,喝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本就混乱的场面,又再度乱了七八分。
梅间吃了一惊,闪身避开一匹骏马。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他朝左边跑了几步,跃上一辆失去马儿的马车车顶,举目远眺。
只见宇峰仙峰两座主峰烟尘滚滚,土石崩摧,好像被一把巨大的砍刀砍去了山尖!
半山腰处,以梅间的目力,勉强可以看清有腾云驾雾的修士在施法。
似乎是他们把山给拦腰斩断。
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破坏两座灵山?
梅间不懂屏山派的目的。
如此看来,今日是见不成绯颜二女了。
不举办诗会,那后续的探灵大典,还会举办吗?
如果同样不举办的话,他想要秘密会见两女,就只能以谢晓峰的身份拜入屏山派。
也不晓得屏山派并入正元宗之后,还收不收徒,是不是需要一百两银子的报名费。
思忖之间,前方马车边上,走来一名黑色劲装大汉。
梅间稍稍瞥了一眼,心中微微诧异。
驮着马车的两匹马儿异常神俊,居然没有被刚才的动荡惊扰。
“谢公子,我家主人有请!”黑衣大汉对他拱手。
“你家主人是谁?”梅间心头一跳,神思急转,搜罗与谢晓峰相熟之人。
可翻空了记忆,也未曾找到契合的对象。
这名大汉气息悠长,显然是一名内劲有成的江湖好手。
“公子随我一去便知。”
“我若是不去呢?”
“不去亦可。但谢公子若是想要解开身上的奇毒,最好随我赴约。”
解毒?谢晓峰没有中毒啊!
梅间更加困惑了。
但马上,他就点头:“好,带路!”
“路途稍远,谢公子请上马车!”
梅间可以肯定,谢晓峰并未中毒,真正中毒的人是他。
他中了同心蛊,这位黑衣大汉所谓的主人,应该就是绯颜玉璃两女之一。
马车疾驰,沿着临县外的官道奔行半圈,然后从北门而入,停在一栋看起来极为阔气的府邸前。
梅间下车,抬头看看匾额——
孙府。
不应该是绯府或者玉府么?
难道邀约之人并非绯颜玉璃?
梅间站在屋檐下,迟迟不肯进入。
“谢公子,里面请!”黑衣大汉道。
“好。”
梅间点头,跟随大汉进入孙府。
来都来了,该暴露的也都暴露,还不如放下顾忌,与那邀约之人一见!
客厅中,两个女孩直直盯着他。
一个妖娆妩媚,一个素颜天成,都是倾城之姿。
如果不是身上标志性的衣服,梅间几乎以为是另外两个女子了。
请他上门一叙的人,的确是绯颜玉璃两女。
梅间无法通过同心蛊判定两女的位置,两女应该是留了一手,这才找到他的。
只不过,她们的容貌为何忽然变了这么多?难道施法美颜了?
绯颜屏退左右,直接开口:“我是该叫你柳师弟呢,还是谢师弟?师弟竟然能够夺舍于人!这等神通,我跟玉师妹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传说,只有筑成神宫之人才能转世夺舍,师弟不会是某位神宫前辈吧?”
“绯师姐说笑了,我就是一无名小卒,如何与神宫修士牵扯上联系?我要真是神宫修士转世夺舍,还会被两位师姐种下同心蛊吗?”
绯颜面容一窒:“说的也是……咱们先不扯这些题外话了。我且问你,昨晚从天而降的五色神光是何物?”
梅间翻了个白眼:“我还想问问两位师姐呢!那流光簿与照心符,可是两位师姐的传家之宝,我如何知道?”
“真不知道?”
“我若是知道,还会被轰的粉身碎骨吗?”梅间道。
他对于那五色神光,倒是又一个猜测。
流光簿与照心符灌注文气本源时,会将一个人身上携带的文气全部激发。
不同的文气,有不同的天地异象。
一般来说,单个人的文气激发时,就是金光大方,或者书香四溢,断然不会有五色神光从天而降,还把接受灌注之人轰成了渣滓!
迄今为止,梅间是这个世界上,已知的唯一一个蓝星来客。
他接受文气本源灌注时,激发的文气,很有可能来自蓝星。
如果是蓝星那些先贤的文气不知何故聚集到一处,在他身上喷涌而出,产生五色神光的异象,也说得过去。
柳郢的躯体已经破碎,需要血脉传承的文气,自然跟现在的谢晓峰没什么牵连。
但如果他再以谢晓峰的躯壳接受一次灌注,是否还会引发异象?
不知道!
梅间也不想知道。
柳郢的躯体已经被玩坏了,谢晓峰得可要珍惜一点,别仗着神通在手,就肆无忌惮的夺舍杀人!
再者,他不也想再触碰任何与文气有关的东西,踏踏实实修炼才是正道!
绯颜沉吟片刻,语出惊人:
“师弟,托你的福,我跟玉师妹能够走武道先天启灵的修道之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