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北域乱顾酩获城 中山谲柏青封侯

鲸中人 酒家老妖

成吉思中海分东西南北四域,居中有一处大陆。其中以北域最为安生,势力摩擦最少,可自从半月前北港幕主秦炆莱带着十不存一的战船灰溜溜地回到贸掠港后,北域大乱。

先是一则消息震动北域,原先的北港港主乌梅丸拜入天水扶风堡门户,使得这座“北域第一”势力越发势大,听说马云禄还将九城之三划了给他,现如今乌梅丸在铁堡的地位无异于半年以来花差花差在北港。

在北港黑金貔貅旗合围铁堡时,北域就开始骚动,可还没有如今一般打砸抢烧。

再是北港人员的调度,自家港主叛出港区,首当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拥立一位新的港主,实际上北港高层就是弗拉梅尔的一言堂,不是那位如日中天的小林岛主,而是北港老将、猎鲸人号船长、暂领主城的多隆。对此主要是下面多了些声音,看得清楚的人都知道这个位置本来就应该是多隆的。

只是多隆八年前不想争罢了。

秦炆莱幕主的身份不变,只是接了半数原来的乌梅丸手底下的活,之后就是架空了花差花差,原因是当日众目睽睽之下,乌梅丸将小林岛主打下船去,现在生死不知,可当场北港几人都清楚,那头巨鲸与狼怪是黑袍炼金埋在北港三把手身边的手笔。

那花差花差是生是死,只有那孤岛石室内的弗拉梅尔说了算。

奇怪就奇怪在,蒺藜府手底下的生意照常运转,在囹圄墙一役中颇为出彩的马三占了斩首榜第二,回了港一切照旧,还是帮着花差花差打理木材生意;声色场的生意还是控制在沈绾柠手中,可能是同为女子,中山沈大人推行红牌子的力度竟然比原来的花慈还要大,一个月发出十张之多,现在最希望花差花差露面的,除了那座门庭冷落鞍马稀的蒺藜府,就要数北港大大小小声色场中的苦命人了。

这种好人去哪里寻得?一时之间,大管事稽狸再一次成了举港皆知的人物。先前是因为在俏青桐的声色双绝,现在是误以为被那大好人青眼有加。

钦鲢鳙则是接受了那位时常在黑白双塔之上钓鱼的贩鱼生意。

总之,除了从乌梅丸手中骗来的那座奴隶市场重新回到了弗拉梅尔手中,其他照旧。

北港这段时日最大的消息,倒也不是多隆连升三级,上位港主,则是另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当了次城城主,虽没有花差花差曾经的出挑写意,可也有那么点意思了。

处了秦炆莱、多隆几人,港内鲜有人他的出身,柳叶巷除外。正是蒺藜府二管事——顾酩。

只凭一事,就让多隆上位伊始,力推其为城主。

原来在当日秦炆莱众人因乌梅丸的临时倒戈败走天水扶风堡还未归港的第二天,两三中等势力就联手四十多条战船叫板北港。当时港内没有一位城主级的人物,金莲老妪被杀,吴天德随战。只要不打到石室门口,弗拉梅尔大抵就不会露面,就算打到石室,他也有法子自己逃走。

可谓一盘散沙。

时掌权最大的帷幄帐唯有顾酩一人出头,大开黑白双塔门户,诱敌深入后关门打狗。不说战事细节,光是战后点验,看似囹圄墙一役大伤元气的北港凭空多出了二十多条战船。顾酩一跃成为帷幄榜魁首

才有了北域再如何群雄割据,都不敢在黑白双塔之前叫嚣。以一人之力调度一港吃下两三家中等势力的半份家产,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之人就能做到的。

弗拉梅尔获悉后,只给了两个字作为评价。

大材。

谈及到顾酩,就不得不提一提那中山小国了。

中山国平武三年,毗邻成吉思中海东域的中山国正在收缴一切武器。负责这档子事的,正是由狻猊卫大头目沅渟沐督办,内厂督公牟七从旁协理。

说来也有趣,这中山国发迹之地乃是中山寮,一处专门靠刺杀贵人、收集情报来勉强糊口的地界。中山夫人仅仅坐了三年的江山,就缴了三年的械,号称是杀尽江湖人!

一个人头可是大大的真金白银哩!

中山国下设“一院两厂四坊十三卫”,这狻猊卫确实是十三卫中执牛耳者,可是这内厂嘛说白了就是个含饴弄孙的惬意场所,其中原由后面细谈,重点是这一院。

院名萨辛,取自中山寮古语,选址于中山寮。中山国建国三年以来,萨辛院向其输送了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而新晋的次城城主正是与沈绾柠一批的学生,结业后就投身与中山四坊之一的暗舫,秋叶斋就是其分支之一。

建国伊始,接壤国未曾落进下石的原因,皆为朝内不稳。不是这国太子艳情被公之于众,就是那国当朝巨擘被暗中刺杀……谁都知道这是中山国搞得鬼,但是谁都不敢率先向其发难,毕竟都想做得利的渔翁。

是日,中山国国都骈偶城一所气派非凡的府邸门槛上,蹲着一人。

此人面容称得上周正二字,姓牟名单,行十四,是内厂督公牟七的嫡孙。牟十四从萨辛院结业初入官场就被其祖父引荐给权势滔天的外厂督公韩接木,不久就将迎娶韩督公家的千金,怎么看都是飞黄腾达的命。

“肩挑两厂小督公,冠绝萨辛城卫子。”的前语说得就是他。可在黑白双塔前丢了大唐货物一事对他影响,起码将肩挑两厂此事硬生生延后了年许左右,谁让牟十四还是中山夫人面前知冷暖的体几人呢?

中山寮周围山雾缭绕,是少有的奇景,也只限外人远远地看上那么一眼。柏府较之不过两三里地的脚程,当时将沈绾柠扔进其中,也只是图个方便。

“门房大哥,柏青叔还没起吗?”牟十四换起身了另一边的门槛,一屁股又坐了下去。

未等来门房回来,一只瓷器直接从影壁墙后扔了出来,“赶紧滚,我爹没空打理你。要是你带船前来,我早就是天水扶风堡的一城城主了。”牟十四循声望去,正是被急招回城的沈绾柠。

早先北港合围天水扶风堡之前,沈绾柠特意传信与他,让其率二十艘中山战船从旁策应,只护不攻,可二十艘船的控制权一旦都给了沈绾柠,牟十四可不敢保证这位沈大人会发什么疯。

后来乌梅丸一事传到牟十四耳中,他就知道要被这位同窗记恨上一段日子。

“那张大唐悬赏令难不成还抵不上一座海上小城?”牟十四慌忙起身,赔着笑脸。

沈绾柠挥拳便打,牟十四落荒而逃。这厮真是拎不清,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绾柠此次回归入骈偶城所为之事,正是这该死的大唐悬赏令。

当日,花差花差助沈绾柠登船之际,后者看着秦炆莱唇语七字,心中便了然。

大唐货物被劫本就同你与这狼怪有关,现如今一狼一人众目睽睽之下以刀剑共同御敌,莫非你与那狼怪本就是一丘之貉,当日本就是里应外合?此举置中山国于何地?让你如何自处?让大唐如何看待?

狼怪与花差花差有关确实不假,可这只是心理话、眼中事,此事玄之又玄,追根溯源查不到小林岛主,查不到始作俑者黑袍炼金。可你沈绾柠要是真踩着狼背上了船,这辈子就别想说清楚了。莫说北港人心不一,天水扶风堡又不是没人看见,如此一来少不得大做文章。

当然,秦炆莱原本不是没有离间蒺藜府和这位中山沈大人的关系,狼怪助拳蒺藜府府主,却被蒺藜府供奉刺了一剑,哪怕花差花差真能再次露面,双方要如何再于月下饮酒、共蹲柳叶巷啃肉包子?

秦炆莱临时一记,可谓歹毒。

可他唯一没有算到的,乃狼人正是花差花差所化!

柏府有园名黑土,不同于园外的奇峰怪石,入其内脚踩的就是黑土。今年刚过完四十诞辰的柏青悠哉游哉地捧着茶壶,看着面前重新入园的沈绾柠,率先出口。

“我已经跟夫人陈情上表,给你讨要了一份天大的好差事,事成之后可是得了泼天富贵呐!”柏青不知道为何,避开了沈姓男子的眼睛,“一座北港的事情,不用去管,交给顾酩去打理就是了。一剑杀了就杀了,有什么好挂怀的!”

“我挂怀的是父亲的死,和我怎么继续遮掩下去。”一口秀气吐出,至于遮掩什么决口不提,看来两人都是心知肚明。

“怎么遮掩!娶妻生子就是了!”柏青勃然大怒道。

“可是时间久了,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了。”

“我柏青当年挑了个城卫总管,就是为了这层墙透不了风。”柏青正是中山十三卫之一八方城卫的大总管。

针尖对麦芒。

“干爹,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对于我父亲的事情只字不提,从一开始选择的问题到刚刚的发怒,都不过是您驭下的一种手段罢了。”沈姓男子说完静待下文。

“看来去了趟北港确实比在萨辛院学到了不少东西,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写在了一封信里,办差的路上你打开看便是。”不知是觉得新人胜旧人,还是其他,柏青刹那竟然有了老迈之感。

“办的是谁的差?”

“中山国接壤诸国,想短时间内开疆拓土必定艰难万分。前些日子,夫人召我与左右督公等人商讨,大抵有五年的和平日子可以过。五年之后,别人不来打我们,我们也得挥槊南下了。”

“重点。”

“夫人想与几个大势力进行海上通商,不比北港差半点,可是沿途尽是没有私掠证的海盗。”

“还是守着座俏青桐,打探消息?”

“不,这些劳神费力的事情会由牟家孙子去做,你的任务轻松惬意。随便杀写海盗,有事没事回来看看干爹。”柏青笑容满面,要是沈绾柠能像那传闻中的花差花差一样天天向北港主事人问候请安一般来看我一眼,泼天富贵了。

“我怎么感觉喝喝茶钓钓鱼简单些,倒是让那牟单捡了个大便宜,享了泼天富贵啊。回来又有左右两位大督公作保,啧啧啧,好一个肩挑两厂的十四个哟!”

“听你这话,不阴不阳。怎么,对牟单不怎么待见?要不然我暗地里给他下个绊子?他对你来说可是……”柏青蹙着眉头,好似下了什么决心。

“别,跟我没关系的事情我可不想掺和。应了花舫小娘的约,今个得去张张(看看)她,不在家吃了。”沈绾柠一如既往地摆了摆手,制止住了柏青刚到嘴边的话。

看着沈大人一脚黑土踏出园子,柏青看着夜空,喃喃道:“好你个沈墨啊,倒是生了个好……”

中山国骈偶城俏青桐花舫不知道比贸掠港次城区的小了多少号,但是还是耐不住这里的小娘确实要比次城的苦命人俏得多,这进账的银子必然是“哗哗“得来,再流入哪个幕后人手中。

沈绾柠搂着巧笑嫣然的头牌绾绾,嘬着没有丝毫酒意的“**一刻“。被搂入怀的绾绾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眼前之人自制力极强,从不做逾矩之事。可男人来花舫图什么呢?难不成只是为了抚个小手,香个脸蛋?放屁!

“难不成这老妖婆,真的看上我了?还什么知冷暖的体几人?”沈绾柠自言自语道,可也不忘像旁边的俏佳人求证一番,“绾绾,你说我是个知冷暖的体几人吗?”

绾绾掩嘴轻笑,道:“知冷暖的体几人倒是没深入了解过,可这一身坐怀不乱的本事,沈公子可谓是当国第一。”

骈偶城谁不知道城卫头目家的沈公子来花舫只是为了赏花?

七日前,大唐高僧第二次出使中山国,还是由狻猊卫大总管沅渟沐接待。第二日,在沈绾柠有秃驴之称的高僧就面见了中山夫人,说明来意,正是兑现那大唐悬赏令。

中山夫人得知悬赏之巨后,不禁大笑:“八方城卫家的沈公子不愧是知我冷暖的体几人!”

后沈绾柠背征召入宫,正听得高僧遗憾道:“若是沈大人摘了那狼怪头颅,封赏更大哩!不过能与那畜生打得有来有回,生死之间回刺一剑,可谓是尽扬中山之威,那怪物重伤之下沉入大海能有几分生率,必然死绝死绝。”

这嘴碎得像个哪门子的和尚?

“沈卿,高僧带着封赏来了,你可还要什么,孤一并s赏了。”没理由那唐王赐了东西下来,我这个中山夫人不表示表示?

“臣愧领悬赏,愿,充国库!”一言毕,举朝皆惊。

要知道这可不是简单地向中山夫人表忠心,一来大唐天朝所赐实在贵重,价值连城不是吹嘘,牟十四说得不假,二来谁不知道你家城卫府属实是十三卫中最清贫的,骈偶城哪家府邸只做个门面,家中却有黑土园子?

真就不管家中老父是吧?

“沈卿忠君体国,大善,该赏!不过念在沈卿不过舞象之龄,从三品已然是不错了,”看着不卑不亢的沈绾柠,中山夫人不由得失神,此子有些他的影子,沉吟片刻,道:“八方城卫总管柏青倒是好本事,有个好儿子,罢了,赏柏青千金,封虎侯,赐沈卿国士无双牌,可随意出入宫闱。”光是大唐秃驴带来的大唐悬赏就不知道值几个千金了。

两厂督公第一时间站出回声,众人纷纷附和。

“夫人圣明。”

随意出入宫闱,就等沈卿来当我的入幕之宾,朝上众人懂得都懂。

退朝离开的一路上,少不得有人对着沈绾柠指指点点。

“怎的夫人唤他沈卿,不称名字?莫非真是那除除了牟十四以外的体几人?”

“老跛子生了个好儿子哟。”

“……”

沈绾柠明面上是柏青之子,随母姓,无字。

那日一过,“肩挑两厂小督公,冠绝萨辛城卫子”这才有了下一句,是为“国士无双沈卿家,冷暖知其体己人”。

今夜注定无眠,自从坐着柳栀子掌舵的船开进黑白双塔,力挽狂澜的顾酩看着他,眼中与那人一一般无二,都是不解。沈绾柠暗道一声,帷幄帐的情报消息就是快,自家的秋叶斋从顾酩被她派去蒺藜府作个了明哨后,水平就不过尔尔了。随后则是出手就能制住柳栀子的马三,稽狸是唯一能代替花差花差在蒺藜府暂时发号施令之人,归港议事之时,马三竟是一脚踢开了原本是沈绾柠的椅子,众人不语,只有向来脾气好的稽狸破天荒发了火。最后就是柳栀子了,隔三岔五在次城游荡,特意照顾那座俏青桐与秋叶斋。

声色场的生意确实是沈绾柠还在看,可是人,就不是蒺藜府的了。

稽狸让看门的典山君理都不用理中山国的沈大人,直说蒺藜府没人就行了。那日对马伯发火,做做样子罢了,真当能爬到花魁头牌之位的稽狸,半点城府手腕都没有?

“虎侯?”这时望着天空乌云的柏青从藤椅上站起了身子,一瘸一拐,是个跛子,“跛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中山小国从未封侯,两厂督公、狻猊大总管都没轮的上,凭什么是你柏青?莫非真是想当中山夫人的公爹?

一时间,中山官场风云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