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岛主入主奴隶地 稽狸叫板秋叶斋

鲸中人 酒家老妖

花差花差猛然睁开眼,费力地支起身子,环顾四周。是了,还是这座水窟。那日被沈绾柠击入水中,阿木青一张大口,将其吞下,一路游回了北港。

“醒了?这都不死?”弗拉梅尔慢悠悠地从黑暗中走出,玄色素袍拖拖沓沓。

花差花差半点力气没有,更别说指着弗拉梅尔的鼻子骂人。

“怎么?光想骂我?你脑子里的那位是半点不怪,他猜不到我的打算?还是说他从来没有与你说过自己的事?偷偷让中山小子打听了无名无姓馆,还买了这么多书,看得懂吗你?真当他是你的第二个人格了?醒醒吧,你连疯子都不如,只是个普通人罢了。”看出花差花差心意的弗拉梅尔嗤笑道,“我不将乌梅丸治好,暗示他离港督战,你和另一位仁兄能够名正言顺地结果他?自己草包至极,没本事罢了!”

听闻此话的花差花差不由想起,花慈以保护柳栀子为由,说动自己带上稽狸。

“只要有蒺藜府的人在,柳栀子断然不会去打接弦战,就不会被金莲老妪盯上。”

这是花慈的原话,果然还是骗自己的。

花差花差不由惨然一笑,不由猜想弗拉梅尔所说都是假的,什么花蒺藜还存于世上,大抵都是骗人的,无非是想稳住自己,供他试验罢了。

花差花差突然吃力翻身,滚下了石台。

奈何水里还有一头利维坦在观望,花差花差一下水就是一口,转而过了一会,又将其从气柱中喷出。

“换人来谈,要死也别死在我的水窟,恶心人。”

“你如此早告诉他这些作甚,林岛的砍柴人,好斗无脑,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才出现的花慈迟迟说道。

在以稽狸作饵一事上,他事先没有与花差花差说明。

“还早?等你的数据条将他这身体全部吃透,他没自己意识之后就行了?”弗拉梅尔一点都不怕暗中旁听的花差花差知道这惊天秘密。

花慈索性躺在石台上,看着昏暗的窟顶无话,没想到被他知道了。前七世的情形也大概如此,二十年前宿主只是自己觉得自己是个疯子,一过二十,当所有数据条的进度拉满,花慈就会将其的一切统统占据。简而言之,花慈就是唯一的花差花差,之前的林岛砍柴人会不复存在。

这就是巨星所谓的“重生计划”,只是每个人购置的计划都不同罢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第一次在石岛露面,他平白无故会沉睡?”弗拉梅尔盯着自己的老乡,暗中的花差花差也没有多话,那次沉睡方醒,他感觉缺了一点什么,可就是说不上来。

“我知道你就算在巨星多半也是手眼通天,能不能有什么办法,你懂的。”花慈好似下了重大决定,长舒了一口气。

毕竟走过了七世,有些累了。

弗拉梅尔狐疑地看着他,道:“有也确实有,就是不一定能活,几率很小。”

“不想活了,有一世的精彩就可以了。”

小林岛主出现重新蒺藜府对现如今的北港,算是个好消息。毕竟相较于之前花差花差这位代理次城主,大世家有些吃不消!顾酩的杀伐手段了。

花差花差还未进得门来,就被背对着自己的小家伙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沈大人,不是说了吗?蒺藜府没人了!我听说你把跟我师父要好的狼伯伯踢进海里去了,等我大了可要将你踢进海里去了。”

典山君算然愣头愣脑的,可是很善。这是花差花差早就知道的,花慈才刚刚知道。

“是我。”花差花差原本想让花慈来当这个便宜师父的,实在是自己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总不能教他砍树、打铁吧?

典山君回头看去,抓住一根棍子,另一头不知是什么,恼怒地看着来人,道:“哪里来的家伙,小小易容术,鲢鳙婶子早就跟我讲过这类故事了!”那夜火烧章鱼酒馆的唐国使团小厮,其实是钦鲢鳙找人易容的。

“祁岐山。”花差花差看着面前的小家伙,棍子的另一头他看得分明,就是自己那把从林岛带出的斧头。典山君丢了斧柄,一把抱住了花差花差的大腿。

“稽狸姐姐,师父回来了!”

是夜,多年一体共用的两人,头一次开诚布公地聊了许久。花差花差头一次知道了自己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一个巨星的附属星球,头一次知道原来和自己朝夕相处的花慈不是自己的臆想,而是一个在这颗星球活过七世的人。

曾经还是个十二境的刀客。

日间,弗拉梅尔在水窟中与花慈提及许多事项,原本还有两年时光,花差花差就会被花慈全部吃下。

“在林岛上,我就曾告知于你,绿火是被人为操控的,最后一具焦尸绝对不可能是花蒺藜的。我敢这么说,那就一定有我的道理了。”花慈喃喃自语,巨星通过废弃卫星向这座天下进行科技输出,他活到第三世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无非靠着前段时间天天问候弗拉梅尔,旁敲侧击而出的罢了。

“如果真像黑袍所说,你不吃我,就没可能活了?”这也许才是花差花差在乎的,就像他根本不在乎能不能通过计杀乌梅丸真心收服柳栀子,而是求的是以诚待人罢了。

即使在被弓三长设计、后被多隆所救逃出生天后,他想的也不是复仇,而是觉得世间再没亲人,不如死了了事。

被堵在石桥上围杀之时,也没有杀死一人;劫掠唐王货物时,只是重伤几人

这就是林岛花差了。

“反正也活够了,死不了或者说次次都要将一把稀烂的牌打好是很累的,等你过了三十岁就知道了。”花慈暗搓搓里不怀好意地说道,“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小娘们?”

“胡说!”

“还都没说是谁,我觉得她对你也有那么点意思。”花慈这方面也算是老手,第六世之时还有个称号“有情刀客无情刀”。

“当真?”

“果然。”

花差花差放声大笑,还在伙房炒面的蒺藜不由得一笑,自花差花差背着典山君进门那一刻起,蒺藜府的大管事就发现自己的这位哥哥,眉眼中藏着事情。如今一看,好歹还笑得出来嘛。

隔天一早,花差花差就出了黑白双塔,乘船前往弗拉梅尔最重要的私产地——朝阳小岛,就是那里奴隶市场所在。

“手令!”山洞狭窄呈一线天状,顶上不知弗拉梅尔以什么手段遮盖住了,前哨大喊,这次北港前来的是个新面孔。乌梅丸搬出北港,他们这些人也是知道的。

花差花差左手伸出一块黑色令牌,丢了过去。

“放行!”前哨首领扣下令牌,这是规矩,大吼一声,闸门吱呀呀地抬了上去。

这座岛中小天地内,充斥着来自成吉思中海各地海域的气味,各种各样的奴隶,都是被弗拉梅尔安插在各地的探子暗桩以极低的价钱拿下,又以高价卖出。

砍掉花在专门负责运送奴隶的三角航线的本金,也是一种暴力,不过钱没进北港钱库,而是去了弗拉梅尔的口袋。

弗拉梅尔没有直接替花慈动手结果乌梅丸,而是治好了他的偏瘫,全是看他这些年尽心尽力为自己打理奴隶生意的苦劳罢了,好歹也是自己养的一条狗不是。

花差花差前脚走进这座奴隶市场,就眉头微蹙,太惨了些。整片海域奴隶生意不说多,但豢养奴隶的风气很是盛行。好比多隆的猎鲸人号上就有不少奴隶是划船的行家里手,连沈绾柠手下的俏青桐内,也不乏奴隶小厮与苦命人,秦炆莱那座幕府就不去说了,数量更多,大供奉吴天德手下都有十来个。

“可是花差大人?”负责此地的搜林郎立刻带路,搜林郎搜林郎,搜林索险之人,用来形容弗拉梅尔手底下这批常年在外的人也算勉强切合了。

整个北港都觉得第一个花差是姓,第二个花差是名。

花差花差无奈地点了点头,他有些不喜欢这地方。初尝身份地位带来的便利后,他就越发觉得自己在林岛过的那不叫日子,现在看来,这些人过的才不叫日子。

“能否将这些人脖子上的项圈打开?”

“额?”搜林郎全然没想到新来的对接之人有此一问,竟然还以为是试探自己,“花差大人放心,都是按黑袍大人的意思办的,从未有过。”

“我说,能否将套在这些人脖颈上的项圈打开?奴隶也不能如此吧。”花差花差停下脚步,十分认真地看着索林郎。

以五、十、二十数为一组住在牢笼里的各地奴隶,看着新来的大人,听着方才的话,不由一愣。

打开项圈?搜林郎唐林冲瞬间头大,“这个,那个,大人,怕不是不好办吧?”

花差花差头一次想以理服人,“我的身份、我的令牌在此地算是管用吗?”

这大人比乌梅丸还不好说话!唐林冲被那一双眼盯上,浑身不自在了起来,仿佛眸子背后还有一双眼睛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打开项圈!”唐林冲只感觉被盯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大喝一声,反正天塌了有这位大人在前面顶着。

进的峡谷来有水陆各一条道,水路从峡口进,峡尾转头原路返回得出,陆路亦然。这就减少了奴隶暴动得以逃出生天的几率,这座奴隶市场内之前这种例子不是没有,所以在自己脖颈上的项圈被摘除之后,奴隶们还是安分守己,可见弗拉梅尔镇压力度之大。

花差花差走走停停,肩上的黑羽金雕一动不动,好似死了一般,一旁的唐林冲只是不光说话。说多错多,不如不说,这就是在奴隶市场浮沉十数载的心得。

“将你的数据条抽出,安在他人身上不是不行,可就是得找个与这具身体大差不差的人,否则那一丝几率都没有。”

这就是花差花差明知来奴隶市场自己会不悦,可还是要捏着鼻子来的原因。对于林岛砍柴人来说,花慈不只是另一个自己那么简单。

看着不是锁在岩壁牢笼里的小姑娘,就是浮在水牢中的成年男子,花差花差的脚步越来越慢,花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所幸,黑羽金雕没有找到那个与之匹配的人。

与此同时的次城倒是也有好戏上场。

蒺藜府的大管事稽狸破天荒地回了次俏青桐,不过一会就从中搬了七条凳子出来,一字排开,摆在隔壁的秋叶斋门前。

别人不知道你秋叶斋跟俏青桐的关系,我稽狸不知道?

昨夜,稽狸和花差花差也有过一次交心。当她知道将自己从俏青桐赎身而出之人,正是那头大唐高价悬赏的狼怪时,双手不住的颤抖。倒不是因为害怕,还是被中山国的沈大人气得。

花差花差说沈绾柠可能是知道的,稽狸怎会不知道这个可能倒地是多可能!

怎的有如此忘恩负义之人?当初沈绾柠出入北港,连着一座俏青桐被人为难,若不是肩站黑羽金雕的花差花差露面说和,少不了一番尔虞我诈,这秋叶斋起楼还是其帮着沈绾柠一手督办的。

那日在海上,稽狸还看得真切,花差花差是为了替其断后,才又杀了回来。好嘛,这些事情就只是换来了一剑一脚?

其实还有一把短刃“玄壤”,现如今就别在花差花差的怀中。只是稽狸不知道罢了。

“稽狸大管事,此举有些不妥吧?”没有跟着沈绾柠返回中山国、留在北港打理事业的敖醇看着端坐在一条板凳上的稽狸说道。

若是放了以前,说不定敖醇看不都不会看其一眼,一个被赎出去的头牌能掀出什么浪头来,可如今不说她身后有小林岛主,站在其左右的还有两人,主城柳栀子、此城主顾酩。

照道理来说,出身秋叶斋的顾酩不该来的。可哪有这么多照道理,照道理沈大人跟我家府主应该是极好的兄弟!

“沈大人不在,只能指望着敖大人给个交代了。”稽狸一副样子,果然我见尤怜。不一会的功夫,秋叶斋和俏青桐的门口就人满为患。

一来是见见倒地是什么事情,二来则是来看看,到底什么样的人儿居然能让小林岛主初到北港就着急忙慌地为其赎身。

“哪人啊?”花差花差见好不容易面前少了祝酒的人,话停不下来的毛病就又起来了。

“贸掠港本地人。”

“别逗了姐姐,听说这贸掠港不过七八年的年纪,你看上去只得七八?”

“训师看来倒是会说得一口好笑话。”稽狸笑得花枝乱颤,细心关注训师动向的人不免一愣。

“哪人啊?”

“宁古岛人。”四字一出,不光是声音,连人都清冷了几分。

“名字呢?”

“名字不重要,风月场所嘛。我今天可以叫这,明天可以叫那。”不说见多识广,也够得上阅人无数的头牌稽狸倒是头一次碰上这种男人。

“我问的是姐姐你一辈子的名字。”花慈不着调地把玩着酒杯,时不时还看了看那个心事重重的众人

“稽狸。”

话音刚落,众人眼中的训师突然起身,已然一把抓住俏青桐头牌——稽狸的葱葱玉手,引得口哨、笑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那夜,年轻训师初现北港,宴请四方期间与之所有的对话,第二天这位古怪的客人就带够银子前来俏青桐赎人了。

“敖大人似乎忘了那日在海上,坐得可是栀子姐姐掌的船。”稽狸笑道,自然不能说狼怪一事,说了就是落人口实了。

“那可是我送你出逃的船。”敖醇低眉看向稽狸,怎的有如此忘恩负义之人?

好似断定敖醇心中作此想的稽狸,一语点破:“忘恩负义,沈大人可以算是小女子的授业恩师了。”说道这里,柳栀子与顾酩落座,顾酩背后是蒺藜府的事实也从这一刻水落石出,被一干人等看在眼中。

敖醇正欲上前,一柄铁枪就横飞而来,斜插在其跟前,从人群中走出一人正是马三。

“蒺藜府,马三。”不怎么在蒺藜府露面的马三报上名号,敖醇不动,此人约莫同自己掉境前差不太多。

“蒺藜府,钦鲢鳙。”姗姗来迟的钦夫人头一次以蒺藜府自居。

“上一个被我家蒺藜府如此对待的人,现在就在天水扶风堡修那囹圄墙。”稽狸出口如吐寒风,其中威胁之意显而易见。

不是没有人知道秋叶斋和中山国的关系,无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罢了,况且有些真要消息的时候,只有秋叶斋供的上。

沈绾柠掌管俏青桐与秋叶斋,跟狼怪同蒺藜府有关系,都是心知肚明却拿不上台面上来的事。

蒺藜府大管事今日此举,无非是将此事挑明了,影响自然是不好的。

到底不好在哪里,细说就得有一会了。

“你稽狸一个小小的管事,别太欺人太甚。”敖醇不再双手笼袖,原来什么人进了蒺藜府都会变,先是顾酩,再是稽狸。

“我蒺藜府欺人太甚,看着这两条板凳,一条是小林岛主的,另外一条原本就是你家沈大人的。既然他不要不在乎,我就来他家门口还给他。”稽狸左手一指,果然五人中间还有两条板凳是空着的,“劳马伯驾。”

马三点点头,上次在蒺藜府我只是踢倒你屁股下的椅子,这次就是踩断了。

“算了。”马三刚沾到板凳的左脚急停,正是从朝阳岛回来的花差花差。

众目睽睽之下,小林岛主擦了擦那张板凳,转身客气地朝敖醇拱了拱手后,随后拎起板凳,小心翼翼地放在秋叶斋门口。

“走吧。”

晚霞点点,蒺藜府一行五人跟着花差花差回到了典山君天天当值的小林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