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老村长对村民又交待几件事情,诸如今晚谁到箭塔上守夜啊,还有明天去取粮食时不要贪心拿多啊,和五天后要记得来村中心这里祭拜神树等。老村长在交待完这几件事后天色已经朦胧,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考虑到很多村民还没有做饭,老村长解散了集会,于是众人纷纷开始起身离开。
东方羽也起身了,他穿过前面的人群,想找到前面的沐凝兰。哪知当东方羽穿过人群后,前方却不见了沐凝兰的影子。他摸了摸后脑勺,不解地说:“哪儿去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突然东方羽感觉他的后背被拍了一下,他一惊,一回头,就见一张如花一般的笑脸映入眼帘。
“找我吗?”声音婉转清脆,如林间流淌的溪流让人心神愉悦。
“兰妮子!”东方羽开心地喊出了声,说道:“你刚刚去哪了,一眨眼你就不见了。”
沐凝兰眨了眨明亮的眼睛,说道:“我刚刚也去找你了。”
东方羽听后一愣,随后两人同时开始笑了起来。
身后的东方子卿看着这两人,一脸慈爱地走上前,说道:“小羽,兰妮子,该回去了。”
“好的。”
随后三人开始结伴回家。一路上东方羽不断地和沐凝兰说着话:“兰妮子,你娘怎么没来,只有你一个人来了。”
沐凝兰回答道:“我娘要织布,她叫我一个人来了,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回去再和她说。”
“哦,是这样。”东方羽又问:“兰妮子,今天你好像有一些不开心啊,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吗?”
沐凝兰听后沉默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缓缓说道:“你没有惹我不开心,是我自己惹自己不开心而已,不关你事。”
东方羽这下听不懂了,什么叫“自己惹自己不开心”呢?他有些困惑,心想要不要问兰妮子什么叫“自己惹自己不开心”?但又想了一下,还是算了,如果又惹兰妮子不开心就不好了。
两人继续说着,好像这两人有说不完的话题。走在前方的东方子卿默默地听着二人的对话,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嘴角不时露出笑容。其实东方羽与沐凝兰这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东方羽打过两年猎,他已经养成沉默的习惯,他曾经试过一连三天不说一句话。而沐凝兰天生性子就是安静的,平时也很少说话,总会把自己一些想法藏在心底不与他人说。他们二人也只有遇到彼此才如此畅所欲言。
少年少女一路攀谈,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好一段路。东方羽突然发现,前方不就是张半生的屋子了吗。他指着张半生的房门说道:“兰妮子,里面有很多书,改天我和你一起去看啊。”
“好啊,小羽,里面有什么书啊?”
“嗯,有……”
东方羽刚想说张半生的藏书有什么,却被自己老爹打断了。
“小羽,你们先回去,我先去找张半生谈些事情。”
东方羽看向东方子卿,说道:“那行,我先回家去做饭,到时早点回来吃饭啊。”
“行。”说完东方子卿头也不回地走向张半生的房子。
东方羽没多想,带着沐凝兰向她的家方向走去。很快东方羽二人便到了兰妮子的家,他和沐凝兰一起走进家中,就看到一个中年女人模样的人正坐在织布机前“唰唰”地织布。东方羽礼貌地上前说道:“沐大婶好。”
织布的中年女人穿着朴素,两鬓斑白,脸上有着些许岁月留下的皱纹,她听到声音后抬头循声望向东方羽,眼睛有些疲惫,露出一丝笑容,说道:“是小羽啊,谢谢你送兰妮子回来啊。”忽然她的眼神一亮,突然变得精神,开始仔细打量起东方羽。
东方羽五感灵敏,立刻就发现兰妮子的娘在打量自己,他有些莫名其妙,但也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他连忙说:“沐大婶,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小羽,吃饭了没,要不要一起吃饭啊?”
没想到沐大婶竟然邀请自己一起吃饭,东方羽也不知她是真心的还是客套话,连忙说不用不用,然后就要告辞。沐大婶却是再次邀请东方羽一起吃饭,可东方羽还是推辞,她也只能让他离开。
离开时,东方羽对兰妮子说:“我先回家去了。”然后快步走出兰妮子的家门。兰妮子在后面有些不解:小羽怎么有些急匆匆的。
出来兰妮子家东方羽长舒了一口气,兰妮子的娘那种热切的眼神着实让他周身不自在,他很疑惑兰妮子的娘怎么用一种看到宝物的眼神打量自己,他挠了挠头,发出一声不解的低吟,然后朝自己家走回去。
东方羽又走了一段路,终于是回到了家。他推开房门时天色已暗,他望着天空中状如大半个玉盘的明月,自顾自地说道:“过几日就到满月十五了啊。”
每月的满月十五所有村民都要到神树底下祭拜祈祷。“但愿这个月也能风调雨顺,平平安安。”东方羽这般想着,开始进入茅屋的厨房了,开始了生火煮饭。
东方羽动作很快,一段时间后他就把饭煮好了,但因为今天没有去打猎,早上的鱼也吃完了,今天的晚饭肉食是没有的啦,小米饭就着一些野菜将就着吃吧。
东方羽煮好饭后,等了自己老爹一段时间,可等了好久也不见他回来。腹中饥饿,他只好先吃了。吃完后还是不见东方子卿回来,又等了好久,门外还是没有动静。他有些不耐烦了,刚想起身去张半生那里找老爹,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东方羽快步走出去一看,果然是自己老爹。只见自己老爹神色如常,看到自己后说道:“我回来了,饿了,做饭了没啊。”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东方羽不由得问道。
“哦,我去张半生那里找了你说的雨神符,因此多花了些时间。”
东方羽有些疑惑,自己当时看那本“符箓宝典”时也只是花了半个时辰,老爹怎么花了一个多时辰。也许是自己老爹老了,看东西变慢了?东方羽也没多想,转头进屋给自己老爹热饭去了。
东方子卿吃起饭来很快,不一会就把饭吃了个清光。东方羽等自己老爹吃完了饭后,就开始收拾碗筷。当他把碗筷洗干净时,天色已经晚了。
月光下,东方羽望着躺在床上东方子卿,发现他已经熟睡了。东方羽心想:老爹今天为了医治小山他大伯,应该也累了。
东方羽不敢打扰自己老爹的安眠,他转头望向窗边朦胧的月色,月光还是那么的清亮柔和,给人一种淡淡的神秘感。看着月光,东方羽的心境慢慢变得平和,再仔细听听外面清脆的蛐蛐声,只感觉神思清明了不少。
“现在正是打坐冥想的好时候。”
东方羽轻声自言自语道。在白天时,东方羽屡次都找不到打败大王蜈蚣时的最后一刀的那种感觉,他猜测可能是自己的心境还不到家。现如今月色正浓,自己身心俱佳,正是磨砺心境的好时机,他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
东方羽来到床的另一侧,小心盘腿坐下,双手放于肚脐出做定印,然后放空心绪,抛除杂念,按照口诀开始了冥思。
很快少年就进入空无的冥想状态……
而另一边,沐凝兰家中。
破旧的织布机前,一个中年女子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揉了揉发酸的腰,她感叹一声:“终于是织完了。”
然后中年女子转身对身后的一个少女说道:“兰妮子,编好麻绳了吗?”
“就快好了,娘。”坐在木桌前的沐凝兰回答道。只见沐凝兰面前的桌子前有一大捆卷成圆圈的麻绳,看样子都是她编的。
中年女子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女儿,她知道编这种麻绳很是伤手,她不想自己女儿的纤纤玉手变得和自己一样,手心全是老茧,可为了生计又不得不让她做。
“编好了。”兰妮子发出开心的声音,她拿起她编的麻绳,满心欢喜,说道:“娘,我编的麻绳还算结实吧?”
中年女子却是苦涩一笑,说道:“结实,我兰妮子编的一定是最好的。”
沐凝兰听后虽然知道自己娘的话是夸张的,但是还是很开心,她高兴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哎,兰妮子,你有没有想过嫁人啊。”沐凝兰的娘突然口风一转,问了沐凝兰这么一个问题。
沐凝兰一愣,随后脸色微红,低声说道:“娘,您说什么呢,我才十四岁。”
“当年你娘我嫁人时也只有十四岁。”沐大婶说道:“我看村中就有好几个年轻人对你有意。”
沐凝兰对于“嫁人”这个话题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局促地抿着嘴唇,双手紧握于腰间,站在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看村东头的李青石就不错,经常过来送给我们一些粮食,而且来的时候还盯着你看。”
中年女子边说边观察自己女儿,发现沐凝兰在听自己说完后低着头连连摇头。
“那——”中年女子继续说道:“段老四的儿子段河好像对你也有意思,经常送你一些花儿果儿的。”
中年女子还是发现自己女儿在摇头。
“嗯……”中年女子又说道:“那就只剩东方家的小羽了,你们经常一起玩,有时他还会送一些猎物给你。人长的还行,刚刚来时也很是礼貌。只是这小羽性子太野了,上次一个人就敢往森林中跑,差点死在了里面。”
沐凝兰一听自己娘提到了东方羽,顿时胸口似小鹿乱撞,一张脸瞬间变得通红,立即转头小跑着进入了里屋。
在后面的中年女子见沐凝兰跑了,急了,说道:“兰妮子,要哪一个倒是说一声啊。”
可等了好一会,里屋里面并没有传来自己女儿的回答。中年女子叹了一口气,也没再逼沐凝兰了,想着还是以后再说吧。
其实沐凝兰的娘之所以这么急着把女儿嫁出去,是因为这些年,自从她丈夫死了,她们母子过的实在是拮据。幸好她还有一门织布的手艺才堪堪使母女二人不挨饿。可这些年她实在过于辛劳了,常常熬夜织布。她心想如果兰妮子能早点嫁出去,家里也就少了一张嘴,夫家到时也会接济一二,那家里也能轻松一些。
她是有一些私心,但主要原因还是认为如果自己女儿早日嫁出去,自己女儿也能早些找到依靠,对母女二人都是好的。
而此时在里屋的沐凝兰满脸通红,心乱如麻。她看着里屋的门,幸好自己娘没有追进里屋,她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里屋外传来开门后又关门的声音,听脚步声好像是自己娘出去了。沐凝兰猜测自己娘应该是要去把织好的布交给村西头的李猎户了,李猎户之前和娘说好了的,织好布就给他送过去。
听到自己娘出门了,沐凝兰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她深呼一口气,努力平复心境。可过了好一会,沐凝兰还是平复不了内心,于是她就在房间里踱起步来。踱着踱着,她就慢慢走到了窗边,少女看着窗外面皎洁月光,听着草丛中清晰的蛐蛐声,似乎自己心境平和了一些。
少女干脆用手肘倚着窗沿,身体半探着出去窗外,静静地听着窗外的昆虫鸣叫。柔和的月光笼罩在少女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让少女浑身散发出一股纯洁的光芒。
少女思绪万千,可都离不开那张略带着几分英气的少年面孔。她抬头看着月亮,似乎从银月中再次看到了当年那个神情坚毅的少年将她护在身后的一幕,耳边还似乎听到了当年那个少年那充满恐惧但却让人无比暖心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