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救，便救。若不能救，便取而代之。
听到陈举这话，诸将都是身体微微一颤。东炎帝国连续三年遭遇大旱，现在怕是已经处于崩溃的边沿了。镇北军镇守北疆，距离国都实在是太远了，朝中的那些大臣，还有皇帝究竟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王，那我们？”
颜宁有些犹豫，就算是朝中真的并非奸臣当道，那也不能就这样放任朝中那些胡乱的命令让自己那些袍泽去送死。
沉默了片刻，陈举放下茶杯，在诸将的目光中朝里屋走去。
“派人通报国都，就说镇北军开始休整。还有，派人联系征西王，戍南王，看看他们什么意思。现在这种情况，他们的压力应该比我们更大。”
众将对视一眼，这才齐声回答道：
“是。”
怀中的程朵身体扭动了一下，也惊醒了浅睡中的程旭。偏过头，程旭正好对上了程朵似水的目光。
“答应我，别再去冒险了。”
和程朵预料的一样，程旭轻轻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却告诉了程朵很多。二十多年了，程旭不知道多少次跟他说过，为将者，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应当是最大的荣耀。
“我饿了。”
程旭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
“哦，好。”
程朵闻言立刻起身，跑到外面去准备吃的了。程旭的目光一直追逐着她的背影，左手轻轻抬起，碰了下自己的右肩伤口。针刺的感觉让程旭不禁抽了一口冷气，脸上也多了一分苦涩。
“弟弟，我可以进来吗？”
春风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是别人，正是镇北王，陈举。陈举自然在外面看到了程朵，这才赶忙过来看看。程旭赶忙答应一声，看到陈举走进来，他想坐起来，却立刻被陈举拦住了。
看着全身缠着纱布的程旭，陈举眼中也流露出了一丝心疼，怎么说，程旭都是自己的弟弟，即使不是亲生的。
“对不起。”
坐在床边，此时的陈举身上也没有了往日镇北王的风范，全然只是一个没有保护好弟弟的大哥。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怎么能怪你呢？而且，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儿吗？”
程旭这话尽量说得很随意，尽可能的不让陈举担心。不过听了程旭这话，陈举心中的苦涩却是更多了几分。乱世将至，但终究还是将至，无论怎么说，陈举现在都还是人臣。做臣子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身不由己。
“帝国动荡，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程旭微微一愣，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微笑。
“我以为你和父亲一样会是一个忠臣。”
陈举摇了摇头，看向程旭的眼中多了几分深邃。在程旭看来，这目光中好像藏着一把利刃，直刺程旭的心灵。
“弟弟你记住，忠，从来都不是忠于陛下，而是应当忠于天下。我是北境的王，自然应该忠于北境的百姓。同样的，作为北境的将，你也应该是忠于你的部下，忠于你的军队，忠于北境苍生，而不是那个遥远的王。”
陈举这话说得很认真，也很斩钉截铁。从小一同成长，程旭又怎么会不了解这个从未真正尊敬过陛下的大哥。
“大哥，哥。”
就在两人说话间，程朵也已经回来了。她双手拿着一个木制的托盘，托盘上只有一个大碗，大碗上阵阵热气蒸腾，其他倒是什么都没有。
看到程朵进来，陈举站起身，将床边的位置让给程朵，然后饱含深意的看了程旭一眼，开口说道：
“好好休养，等伤好了，我有事让你帮我做。”
目送陈举离去，程旭心中轻叹一声。有些事，已经快到了无法避免的边缘，但无论陈举最终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他。
“大哥和你说什么了？”
程朵在床边坐下，一边用汤勺搅拌着碗中的热粥，一边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
程旭轻轻摇了摇头。
“哼，我看也就你们两个是兄弟，你们两个怕是都没有把我当成亲妹妹。”
不满的娇嗔一声，程朵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又怎么会看不到两人对她发自内心的关心与呵护。只是，程朵也时常为两个哥哥感到心疼，他们实在是承担的太多了。一个统领北境，日理万机；一个领兵前线，坐镇一方。在北境，她是一人之下的小公主，只是，她并不喜欢这种花瓶般的生活。
小心地舀出一勺热粥，程朵慢慢地将其送到了程旭嘴边。
“慢点喝，小心烫。”
虽说已经是初春，但雪花依旧是时常光临北境，冷冽的风让程旭也感到一阵刺骨，不过现在的他倒是挺喜欢这种感觉。
程朵撑着伞，静静陪着程旭在庭院中漫步。
“哥，早点回去吧。你身子刚好一些，别冻坏了。”
听着妹妹关切的话语，程旭没好气的说道：
“你哥我领兵打仗这么多年，什么环境没遇到过，难道还怕这些小雪？”
不过也就是嘴上这么说说，程旭还是带着程朵朝自己的屋子走去。对于自己妹妹的关心，他又怎么可能不听呢？
走回屋子，两人恰好看见陈举前来拜访。陈举先是朝程朵淡淡一笑，这才对程旭说道：
“怎么样，好些没有？”
“除了右臂，其他伤势皆已无碍。”
程旭回答道。实在是右臂的伤势太过严重，想要完全恢复起码也要一个多月才行。
“无妨。现在边防吃紧，虽然我实在是不想打扰你，但是我真的抽不出人手了。不过现在你也不能上战场了，这件事你去做正合适。”
陈举正色说道。
“大哥你说。”
程旭本就不是一个爱偷闲的人，能够帮自己的大哥分忧，他自然也是很开心的。
“我需要你替我回趟国都。”
陈举的眼中更多了几分深邃，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程旭闻言却是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自己大哥这是想干什么。
“这世道还能不能救，总得亲眼看看。若能救，那我便助陛下这一次，若是不能救，那便取而代之。征西王意思和我一样，若是救不了，百万大军，问鼎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