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难民这么多,救得完吗?
程旭和朱明远坐在马车车厢里,棋盘中的对弈似乎就是他们彼此兵法交锋的桥梁,每一步都显得十分谨慎。
镇北王府坐落于冥海郡,去国都还需经过青原郡和封陵郡。本来也可以通过冥河乘船到达,但现在是初春,冥河现在还冻着呢。不过也还好,坐马车也就四五天的路程。本来骑马可以更快,但是陈举说程旭伤势未愈,本来也不是很急,就干脆让程旭坐马车去国都了。同行的是百余铁骑,都是原本陷阵营剩余的部下。
虽然本来程朵也想跟随,但程旭认为现在国都内情况不明,暗流涌动实在是凶险,深思熟虑之下还是将程朵留在了镇北王府。
“明远,你说此次国都一行,情况如何?”
朱明远是程旭的副将,在程旭的军中也担任着军师的角色。不管是什么事儿,程旭都会习惯性的询问朱明远的意见。
“难说。”
朱明远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眉头微皱,不知是在想棋局还是想天下局势。彼此交锋中,朱明远也渐渐落入了下风。将手中的棋子掷到棋盘上,朱明远也记不清这是一天以来第几次输棋了。
“应该快到青原郡了吧?”
程旭微微撩开窗帘,看看外面已经有了不少绿色的大地,向朱明远问道。朱明远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按这个速度,日落前应该可以到青原郡。到时候找个驿站落脚便好。”
一行人这次只带了两天的粮食,该有的补给还是要有的。不过朱明远的心中也有些不放心,这种处于两郡交界处的地方在灾年往往都不会太平。
就在此刻,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程旭有些疑惑,刚想询问,驾车的士兵已经拉开了门帘。
“将军,前方有大批难民,我们恐怕得等一会儿再走了。”
“难民?青原郡的难民为什么要来冥海郡?我们冥海郡粮草产量也不高,还要供给大量镇北军,怎么会有多余的粮草去救济这些难民?”
朱明远透过门帘看向外面,当看到那些互相搀扶行走的难民时,眉头皱起的更紧了。
确实,无论是青原郡东面的封陵郡还是东南的四海郡,粮食产出都比冥海郡多得多,他们这里距离封陵郡也不远,程旭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难民会来冥海郡。
是出反常必有妖,程旭和朱明远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丝寒芒。只怕,这中州现在也不太平了吧?
走下马车,周围的铁骑看到程旭和朱明远,都是将手中的兵器在胸前的铠甲上敲击了一下,行了一个属于镇北军的军礼。
程旭轻轻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前面阻拦难民的铁骑让开路。走上前,程旭看着那个为首的中年人。中年人身材高大,只是有些瘦弱,脸上也带着一抹不健康的蜡黄色。
“这位大哥,能不能请问一下,你们为什么会来冥海郡?”
中年人也在打量着面前的程旭,看着他的一身锦袍以及周围那些护卫的铁骑,中年人有些灰暗的眼中也不免露出了几分羡慕。但是听到程旭的问话,他的脸上也不免露出了一丝愤怒。
“本来我们也不想来冥海郡,毕竟冥海郡位于西北,粮食也没多少。但是我们去封陵郡的时候,却被封陵郡的守军赶回来了,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才会来冥海郡。这位大人,不知可否接济我们一些粮食?”
他的眼中充满了渴望,那些听到他话语的难民都是如此,看向程旭这里的目光都是有些渴望的光芒在闪动。
程旭刚想开口,身边的朱明远却是拉了下程旭的衣角,向他摇了摇头。就和陈举在出发前叮嘱他的一样,程旭这个人,太善。善良在镇北军中倒不是什么缺点,反而让程旭获得了很多支持,最终得以成为左将军。但是若是放在中州,放在国都,善良并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了,程旭也不是什么烂好人,杀伐果断是为将者必须。只是在处理这些百姓的事情上不够果断,这点就和他大哥很不一样。
“我们还有要事,实在是无法帮助。希望你们在冥海郡能得到救济吧。”
朱明远没有程旭那么多愁善感,上前一步面色冰冷的说道。
在乱世之中,希望才是最可怕的东西。并非是朱明远不想帮助这些人,只是他们这次带的粮食也不多,一百多人两天的口粮,对于这几百人的难民来说又有什么用?若是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怕是才是这灾年乱世真正残忍的事。
程旭听到朱明远这么说,也是保持了沉默。朱明远什么意思他自然是懂,无奈的摇了摇头,径自走回了马车。朱明远挥了挥手,原本散开的铁骑重新聚拢,将马车护卫在其中,不让难民接近。
而对于程旭和朱明远的这种行为,为首的那名中年人看上去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原本略微闪现出几抹亮光的眼眸又重新黯淡了下去,转过身,带着自己身后的几百个难民绕过了程旭这一行人。
程旭坐在车里,透过窗子看着外面那些行尸走肉般的人们,心中不自觉的生出了怜悯之情。朱明远坐在另一侧的位子上,看着外面那些难民,原本冰冷的面色也在此时露出了些许同情。
“说到底,错的不是人,是天。若是封陵郡真的还有余粮的话,怕是也不会派兵将这些难民拒之门外了吧?天下人都说中州富饶,但是真到了这等灾年,倒是生活在东南海滨的人过得更自在了。”
朱明远轻叹一声,此时的他是真的有些羡慕那些生活在海边的人了,就算是粮食减产了,吃鱼也不至于饿死。
“当今世道,四方王加上中州王,怕是只有佑东王才算过得自在了。”
程旭眼中光芒黯淡了一下,摇头说道。
难民们逐渐远去了,从冥海郡出来,程旭自然知道对于他们来说,冥海郡只不过是他们希望后的又一次失望罢了。
“这一路不太平喽。”
朱明远感慨一声,随后将棋盘上的棋子清理干净。
“将军,我们继续。”
“不怕输了?”
程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朱明远面色一僵,本来已经拿在手里的棋子在迟疑间也僵在了棋盘上的几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