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话说不庭山

醉是为了卒中?醒是为了星空

二女前脚飞离,杨再兴就醒了,无可无奈地看着那双背影,糯糯在有些事情上一直瞒着他,他能猜出一二,可猜到了内情又能如何。

除非他们今生不建立龙凤圣庭,就这样步步飞升,然后穿越宙天,重回乙木宇天,东躲西藏地继续修行,最后逃出升天,成为天外仙侣,可在乙木宇天内的杨家该怎么办?

从古罗迫不及待想转修,到盘罗爽快答应成为人朝地运后,古罗还谈到哪朝哪庭不得长久,真当这大罗天地内没有一位智者。

大罗天地无量亿年以来,十大天庭能挡住无量次外来元魔天的攻击,什么时候缺少过智者?多得无量可数!

如果天庭三宫真的存在问题,就没有一位智者谏言么?难道那些天庭之主都是昏聩么?当然不是,否则大罗天地早就被元魔天地灭绝了!

让自己的子嗣当人朝之主?或者让满爹玉娘当人朝之主?那他真的就是不当人父、更不当人子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看着她们携手飞去的地方,杨再兴默念着山海经里的一段话:

大荒之中有不庭之山,荣水出焉。

有人三身,帝俊妻娥皇,

生此三身之国,姚姓,黍食。

使四鸟,有渊四方,四隅皆达。

北属黑水,南属大荒。

北旁名曰少和之渊,

南旁名曰从渊,舜之所浴。

反复念了几遍,静静地一念万回十万转后,他念头也通达了许多,苦涩地低吟了一句前朝诗句:

楚客欲听瑶瑟怨,

潇湘深夜月明时。

岱舆在看星空,夕阳正浓的极南上空已是繁星点点,许久之后,他对杨再兴说到:

“家主,古罗说过,凤凰二族本是同根生,九天帝宫争宠急相煎,凤族常出辅政女主,凰族频出传嗣女后。”

杨再兴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缓缓地泡上一壶悟道茶,给岱舆和自己各点上一盏,又把茶壶放在两盏茶中间。

茶壶离自己的那盏茶近些,离岱舆的那盏茶远些,岱舆伸手过去,把茶壶稍微移到自己这边一点,让茶壶居于两盏茶的正中央。

杨再兴又移回原位,岱舆又移动到正中央,如此反复了十二次,大厅内一片寂然无声,唯有壶底和石盘摩擦的余音在回响着,二人的眼眶都微红了。

当杨再兴第十三次想把中间的茶壶移回来时,岱舆按住了他的手,铿锵有力地说到:

“家主,放手吧,我斗天麒麟一族将为您墟战到底无怨!”

员峤也走过来了,把手搭在岱舆的手上,掷地有声地说:

“猩哥,我斗天白虎一族愿为您护卫至墟无悔!”

对于斗天一族的兄妹情深,杨再兴很感动,摇了摇头,沉稳地说:

“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就算没有这事,我们也会彼此奋战守护的。可哪个家没有大小,没有亲疏远近,这把茶壶的位置停留在哪里,不在于你们和我的想法,而在于她们之间怎么想。”

三个人沉默许久,员峤和岱舆先后放手了,杨再兴没有再去动那把壶,这只是他的最后倔强象征罢了。

三个人明白这些,如果这事有得选择的话,谁愿意坐在那个位置上,可这是大伙一荣俱荣的命运努力,这也是人定胜天的根基所在,人定胜天从来就不是意气用事!

星海故里仅仅是个起点,未来的路有多漫长,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人朝建亲绝不是空谈,只有成为亲人,才能彼此安心并肩前行,这是套在他们手腕上一副枷锁——名字叫亲信!

要掠夺其他朝廷的天运龙气,人主必须具备与之相抗衡的阳气,否则不但人朝的天运会被夺取,连人主也会被反噬而亡。

杨继天刚诞下时,能够一夜杀九十九位帝皇,就是利用仙人顶那九个聚气龙潭的龙气反噬之力。

元龙天魄加上九阳龙气,正如盘罗所说的,杨再兴真的会害死女人,在不知道的时候,无知无畏地执着不休,在知道了以后,无时无刻在暗自庆幸。

几千万年的宿慧是很广博,但要看相对于哪个层次的人或者事情,在放弃帝主和女皇的盘古眼里,这种广博在某些方面是有限的。

毕竟甲木和癸水两座天庭所掌控的诸天辛秘,根本不是一般层次的仙人能知悉的,何况他们俩还能在甲木天干至尊的追杀下,坚强地活了近六千亿年!

古罗能够想着重新做人,那是他和盘一番商量后的考量,这是一种深埋重燃的斗志,能够燃起这种斗志,他们必然背负着沉重之极的执念。

人运根基的重要性无与伦比,如果没有想出合理的办法,一对背负如此执念的星侣岂能随便就答应,那不是在找墟么?

五位斗族在盘古二罗眼里,即是子女的存在,也是救命恩人的存在,该知道的人知道了这件事,连一向严谨的岱舆都会在酒桌上叫他猩哥了!

吴若兰无端的命运考问,实际上是在暗示他有一些事情将会发生,那是她经过权衡利弊后,心甘情愿要去做的一件事情。

杨再兴是最后第二个知道的人,最后知道的那个人是瀛洲,将要告知她这件事情的人却是吴若兰,也是这件事情中付出最大的两个人之一。

此事中两个付出最大的人,此刻正在从渊中泡澡,汤水蒸腾的雾气朦胧弥漫着,让她们的美妙动人若隐若现。

如此一样的无暇如玉,一样的婀娜妖娆,一样的动人心魄,唯有不同的是无双风姿,一道娇柔若无骨,一道沃润如凝脂,犹如那不庭山上娥皇女英种下的潇湘竹,摇曳着卓然兀立的芳华。

软软地靠着从渊池畔的玉石上,缓缓地张开一双玉臂,压抑着沉重的吴若兰深深地发出了第一声:

“呼……,真是舒服啊,这里真是个养人的地方,瀛妹,这三万多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听到吴若兰在说话,在对面的瀛洲一个猛扎就潜了过去,钻出来后调皮地朝她推了一波汤水,娇憨地笑着说到:

“咯咯咯……,糯姐,我不是一个人呀,刚被混沌天水冲过来时,我就和盘姐重逢了,巫山上的那只黄鸟就是她的化身。

她对我可好了,在我们还没有降世的时候,她就教了我们很多东西,我学的那些厨艺医术炼丹本命五经……

反正教了好多好多本事,一下子也说不出那么多,昨天还给我一本凤凰养龙术。”

啥是凤凰养龙术,吴若兰听都没有听过,不由好奇问到:

“那是什么术?”

瀛洲听了挠挠头,她纳纳地说:

“我看了半天也没看懂,感觉像一本修行的功法,好像都是要三个人一起修行,对了,盘姐还跟我说了,让你也一起学学,一个人会出人命的。”

要三个人一起修行?还让自己也一起学?要不会出人命的?吴若兰瞬间就明白,看来那本书肯定是盘姐说的解决办法。

瀛妹在降世没多久,就被混沌天水冲到极南,对于男女之间的事,她就是一张大白纸,还以为那是在修行,真是一个憨憨啊。

盘姐您为啥不好人做到底啊,送佛送到西这个理您应该懂啊,这件事情让我如何开口,真是又为难又不舍啊!

就算我开口了,瀛妹也同意了,可她那不能被男人碰触身体的事情,要怎么解决啊?最近怎么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

看着愁眉不展的糯姐,瀛洲灵机一动地笑着说:

“糯姐,那功法其实不难,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啊?不着急,等泡完再过去。”

“不用,就在汤池底下,来嘛,跟我下去,你就知道了。”

一脸疑惑的吴若兰就被瀛洲拉着潜入漏勺一样的渊底,然后她又传音入密地教她怎么修行,最后两个人就这么盘坐着静静修行起来。

一个时辰后,她娇容潮红地和同样双颊霞飞的瀛洲一起靠在从渊池边,两个人都望着星空,神游四方。

“咯咯咯……”

“咯咯咯……”

一脸古怪的吴若兰诡异地笑了,瀛洲见糯姐终于笑了,也跟着笑起来,二人就这样不断地笑着,笑着笑着,就一起捧腹大笑。

清脆不羁的娇笑声持续在不庭山中回荡着,山间的潇湘竹似乎被笑声感染了,唦唦的竹叶声此起彼伏地应和着。

活了几千万年都活到狗身上了,居然被啥也不懂的瀛妹教做人了,这是吴若兰浮出水面后第一感觉,也是她古怪神情诡异发笑的缘由。

瀛洲觉得能解开糯姐忧愁,说明她作对了,而且那本功法里也有这样盘坐修行的方式,有点难,但不是很难,多练练就能学会。

二女开心地笑过之后,一身轻松的吴若兰平复了下情绪,给予瀛洲非常大的肯定:

“瀛妹,你真是奇才,这应该不是盘姐教你的吧?”

瀛洲巴眨着双眸,疑惑地问:

“糯姐,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没有那么笨啊,这是我泡汤时发现的,很让人放松开心吧?”

点了点头,吴若兰纳闷地问:

“你怎么会发现这种方式能够消解压力和烦恼?”

“唉……”

无奈地叹了一声后,瀛洲就把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姐你也知道的,这么多年,一天到晚炼化炎魔气是很枯燥的,可如果不炼化,又担心盘姐镇不住玄蛇怪,真是没办法啊。

有一次,我实在烦得不得了,就想着把自己憋死在池底算了,然后就发现这种的修行方式,每次都能一下子就轻松了,再去炼化炎魔气的时候,我感觉精力特别旺盛。”

一句没办法,道尽了那承受着非人的万年孤独,也说破了那千篇一律的万年枯燥,也不知道回东海找人帮忙,真是个憨憨啊。

将心比心,吴若兰不由怜惜地把瀛洲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肩,宽慰到:

“憨妹妹,我们这不是来了,极北的寒妖气,我们只花了三个月不到,这里炎魔气就算再多,咱们肯定也能很快炼化掉!”

“嗯哪!姐,你不知道,看到你们过来了,我高兴得都要疯了,就差点没忍住冲到黄鸟下,对着臭蛇喷火,突突突地烤了它!可还是不敢呀,那蛇很厉害的,盘姐都打不过,呜呜呜……”

瀛洲说着说着就哭起来,然后就嚎啕大哭不止,她似乎要把三万年来的所有委屈发泄个淋漓尽致。

吴若兰默默地搂着她,静静地陪着她流泪,听她不断在说着委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