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一辆藏蓝色的简陋马车在黄土飞扬的道路上徐徐行驶着,两侧的篷布随着风飞舞。
车前坐着一位拉着牵绳的壮汉,一脸横肉,穿着粗布麻衣,戴着斗笠,手里挥舞着皮鞭,啪地一声打在了马屁股上。
马儿的速度加快,车身后留下一阵滚滚的烟尘。
本来睡的昏昏沉沉的秦念又饥又饿,被这突然的一阵加速给惊醒了。
车外被黑色的篷布罩的,秦念艰难地睁开眼睛,透过篷布缝隙的点点光亮,发现在马车内的其他孩子们也都醒了过来,一个个都是无精打采地,低着头。
虽然被惊醒,但是没人敢出声,车内是一片死寂。
坐在出口那的大胡子大叔也被这一加速吓了一激灵。
他抓着出口处的篷布,回头瞪了少年们一眼,这才掀开遮挡,朝外大骂。
“杀千刀的李老二!你他妈吃饱了撑的的!突然把车赶的这么快做什么?”
车外传来李老二沙哑的声音,声量不大,但是足以让马车内的人都听见。
“老大,还有十里路就可以进镇了,我们要赶在太阳落山前进入镇里。”
可以进镇了!
要进镇则意味着需要采买补给,也意味着可以休息。
还意味着有离开的空隙。
在车上的少年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又重新低下头去。
车内的李老大听见这番话,挠了挠头,烦躁地骂了一声。
刚上车那会,秦念还不知道要为什么要上这辆马车,一进入马车,就看见四个同秦念一般大的少年被绑着手腕在马车里坐着,一见到这副场景,秦念的心有些发凉。
果不其然,在秦念拎着没有多少东西的行囊进入车厢后,秦念身后的大胡子一改之前和善的面容,把秦念手里的包囊拿走,一道手指粗细的麻绳就横在了秦念的面前。
“伸手!”
秦念呆愣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
大胡子也是没给秦念反应的时间,三下五除二捞起秦念的手,在手腕处绑了个结结实实的死结。
这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好像他做过很多遍一样,接着就把秦念扔在了车厢里,掀起门帘,下了马车。
车里剩下的四个少年在大胡子下车后,各自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了。
秦念看着他们的神情,心里虽暗道奇怪,但也没有出声,只是手腕相互摩擦着,想让自己轻松点,这大胡子人如其名,劲也很大,绑的秦念手腕麻麻的。
也不知道大胡子这一番要去多长时间。
少年们这趟旅途的终点又在哪里?
坐在秦念身旁的少年,瞧见秦念的动作,悄声告诉秦念,那个大胡子出去采买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不过秦念他们也暂时跑不掉,因为门外还有一个疤脸壮汉守着。
“你叫什么?我叫王必达,来自……算了,来历不必提,对面那个瘦高个的女孩叫王灵芝,那个招风耳的男孩加李大牛,那个阴郁小子叫百丰年。”
秦念朝他们一个个点头,打着招呼,少年们虽然没什么精神,但是依然眼睛依然很亮。
秦念如实地说着,他叫秦念,家里就一家四口,爹娘还有一个胞弟。
接着又提到,在秦念上车之前,年迈的父亲接过李老大这位大胡子叔叔的包囊后,就让秦念跟着走了,说是让秦念好好地跟着大胡子叔叔学手艺,只是上了车,得到这个待遇……
“学个屁!”
王必达啐了一口,打断了秦念的叙述,动作之粗俗和秦念隔壁邻居王奶奶的动作如出一辙。
对了,他俩都姓王,可能祖上百年以前还是同一家,秦念默默地离他远了点,以免等会他激动起来,唾沫星子飞到秦念的脸上。
他带着他的唾沫星子继续说着。
“你他妈这是被人买了还给人数钱!你出门的时候家人有没有从大胡子或者疤脸那收到一个包囊?”
秦念眼珠子朝上看了看,回忆了一番,点点头。
“那里边就是买你的银钱,你爹娘把你卖了!”
瘦高个的女孩王灵芝凉凉地补充道。
“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过我不一样,我来之前,我爹就告诉我,把我卖掉了!为了什么?就因为我家有五个孩子,不多不少,但是一碗稀粥根本就不够吃,卖了我,我家还能多吃上几日的两口米!”
王必达自豪地拍拍胸,仿佛自己舍生取义,拯救了天下一般,但是他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什么,有点亮光在他的眼里闪烁。
秦念低下头不愿回答,心里很不是滋味,联想到秦念那独宠胞弟的母亲,完全服从母亲的父亲,阴沉的气氛有如那个阴郁少年百丰年一样。
王必达自来熟地拍拍秦念的肩,一副一个老大哥秦念罩着你的样子,把一众少年都围了起来,连那个阴郁少年也来了兴致。
低声说着自己的计划,给秦念他们每个人分配了任务……
秦念累的不想说话,靠着车厢,斜睨着角落那秦念的没多少份量的行囊,脑海里重复着王必达的话。
李老大把篷布拉好,转身把车上五个少年手上的麻绳一个个绑好。
秦念和其中一个少年在马车的右侧,另外三个少年在马车的左侧。
李老大庞大的身躯挡着秦念对面三个少年的视线。
身旁的王必达扯了扯秦念的衣服,朝外使了个眼神。
秦念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望着李老大伟岸的身躯,咽了咽口水。
“大叔!我想撒尿!”
“憋着!还有十里路!”
“憋不了!大叔,我娘今天在出门的时候喂我喝了很多水,混着那发霉的馒头,闹了肚子了!你也知道,这天干地旱的,饭都吃不饱的年岁,粮食水源都得节省着,我娘也是心疼我…”
“行了行了!你这小子怎么像个娘们一样婆婆妈妈的!过来,我领着你去,别想整什么歪脑筋,大叔我有的是力气!”
秦念频频点头,弓着腰,手捂着肚子,跟着大叔出了马车。
马车前的疤脸壮汉瞥了秦念一眼,一脸嫌弃,摆摆手让他们快去快回。
秦念当然知道他嫌弃的原因,点头哈腰地捂着自己的肚子,端的是满脸难受,跟着李老大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