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同行

以林紫萍为首的两男两女走在通往怀阳的小路上,在结束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之后,他们都有些精力憔悴,黄福来手伤最终,肋骨都断了几根,所以必须要赶紧前往城内做相应的治疗。

四人一路无言。

慕容喜晴则是低着头沉着脸,只是走在路上的时候时不时抬眼看看远处,有没有那人的身影,项鹤则是一脸的愧疚,想安慰一下这个红衣姑凉,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穿过那条小路,我们就可以看到怀阳城门了”林紫萍低声说道。

对于这个突然就出现在他们队伍里的女人,三人除了知道她叫林紫萍外,没有别的信息,心存疑虑,李希圣也算是因她而被抓走的,所以他们一路上也没有过多的言语,但她之前救过慕容喜晴,应该算是自己人,而且队伍里平白无故多个玉衡境的高手,那自然是好事。

听到林紫萍言语之后,三人并没有太大反应,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慕容喜晴想了想,觉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她说道:“项兄,你不必自责了,既然林姑娘之前都那番言语了,我们可以选择相信她,毕竟,现在没有人说话比她还权威了,当务之急,是尽快进程,给黄兄治伤。”

“希望他真的没事。”

林紫萍看了眼这个红衣姑娘,少女的心思,只有曾经是少女的人更清楚,想必这会儿难受的是她自己吧。

片刻后,他们走进了那条小路,为首的林紫萍突然用手捂着嘴巴,低声笑了笑。

就在众人疑惑不接的时候,林紫萍用手指了指前面,招手让他们过来看看。

三人一齐走向前来,捂着胸口的黄福来是最后一个看到这滑稽场景的人。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穿着一身白袍负剑的李希圣,此时他正在摆弄一块木板,将其用脚踩入地下,并蹲下生在哪儿絮絮叨叨个不停。

木质墓碑上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八个字。

林紫萍眉眼弯弯,转头朝红衣姑娘笑道:“看吧!我就说他不会有事的。”

项鹤和黄福来看到这一幕,哑口无言,倒是心中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了。

唯有慕容喜晴不笑反怒,气鼓鼓径直走向李希圣而去,显然后者没有反应过来,她没有言语,从后面就是一个正蹬踢过去,力度不大,却让那个蹲着絮叨的少年摔了个狗呛屎,和墓碑来了个亲密接触。

红衣少女踢完之后好像觉得不够解气,环手于胸,恶狠狠的说道:“你死哪儿去了,你是不知道在你被抓走后,黄兄和项兄都急死了,这么大个人人了,还要让人这么担心,你是不是……”

项鹤和黄福来两人看见这一幕,两人相视一笑,这不,感觉又回来了嘛。

一旁的林紫萍实在听不下去了少女的絮叨,连忙打断道:“这位公子,刚才抓你来的那个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其余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瞬间提起心神,环顾四周,确实还有个江裘没有解决。

慕容喜晴闻言也是停止了絮叨,咽了口唾沫,抽刀护住身后男子。

李希圣看见这阵杖,连忙喊停!他朝众人笑着说道:“不用这么紧张,那个江裘已经死了,就死在这儿!”

“死了?”

李希圣用手拍了拍身后凸起的小坟包,继续道:“你们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在他给我说要杀了我,然后给我找个地儿埋了之后,他就开始呕血,然后就倒下了,至于碑名嘛,我觉得这句话说的好,就……”

林紫萍看向李希圣,眼神恍惚,想起了些事。

回过神来,她解围道:“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刚才大量吸取了别人的血液,不小心被反噬了吧……嗯应就是这样的。”

黄福来和项鹤听着这敷衍的解释,内心一万匹马儿奔腾而过,不过结果是好的,大家都没事儿就好。

慕容喜晴倒是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然后对着李希圣大声吼道:“这次算你狗运好!”

下次可就不许这样了!

没有说出后话的红衣少女,连忙转身朝着那个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黑衣女子感激道:“多谢林女侠仗义出手,这份人情,我慕容喜晴定当铭记于心!”

随后她偏头瞪了一眼正要说些什么都李希圣,后者识趣不言。

“接下来我们就要进入怀阳城,先给黄兄治伤,然后休息几日便会一路南下,若是以后遇到林姑娘有困难,定当施以援手,还了人情!”

那就江湖再见!

项鹤和项鹤两人听出了其中味道,两人喉咙处都有些干痒,不是想说些什么,而是总感觉,缺点酒啊!要是有盘瓜子,那就更好了!

林紫萍自然也知晓,女子心思,唯有女子懂。

她笑道:“喜晴姑娘,无妨的,我刚好也要南下去瞧瞧,可以一起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精彩!实在是精彩!

李希圣瞧见这一幕,有些头疼,但这种时候可不是犯难的时候,还是先给黄兄治伤要紧。他看向了黄福来,后者的反应缺是出乎他的意料,只见后者并没有重伤后的吃疼表情,就连捂着腹部的双手,也搭在了项鹤身上,两人津津乐道,满脸笑意。

堪称医学奇迹。

李希圣有些无语,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李希圣站起身,一手拉着慕容喜晴,一手拉着林紫萍,夕阳刚好挥洒在少年脸上,他面朝怀阳城,灿烂笑道

“那一起走吧!”

本以为又要爆发新一**战的黄福来和项鹤两人,眼神熠熠生辉,但事实却有些残酷,一黑衣一红衣两个女子并没有想象中的大打出手,而是就这么安静和睦的走着……

看着这一幕的黄福来,只觉得自己的腹中再如遭雷劈,再疼痛难忍,他都遭得住,眼前这样的光景,他有些遭不住。

项鹤更是重量级,好似人直接消瘦了百余斤,瘦骨嶙峋,面如死灰。

……

皇宫御花园,翠竹勃勃生机,怪石突兀嶙峋,气势不凡。居中有名叫小儿湖,绿光透影,鱼龙游戏。居中是一个宽敞的亭子,名为千秋亭,千秋万代,次筑功成。

今日无雨,风微凉,亭中坐着二位身着便服的官员,站着一人身穿黄袍,两老一少。

慕容新言痴痴的望向着湖中风光,双手负后,他低声道:“潜龙在渊,不知道这小小的湖中,是否存有那龙门之跃的锦鲤,又或者压根就没有龙门一说。”

“想我太奉开朝才仅仅一年有余,朝中上下便是焕然一新,不知道那北朝皇帝看到这一幕,是感慨自知,还是自愧不如。”

可悲可叹啊!

“皇上就别再那边做谜语人了,这小小湖中,那能有什么锦鲤,是些小鱼小虾,用黄酒烹煮,用来下酒那是刚刚合适。”

落座亭中的一白发苍苍的老人,拂须笑言。

“李煜,别藏着噎着了,你那袖中藏着的好酒,快快拿出来,好东西莫不是分享周到才是好东西。”

李煜闻言一惊,这厮是怎么看出来的?

摇了摇头,散了心中疑问,要怪就怪这酒壶子太大,或者怪自己心太大,怪不得别人看出来。

本来就没想着藏掩的李煜双手一摊,放在双袖中的两个酒壶就稳稳的落在亭桌上,酒壶精致轻巧,品相极好的青釉执壶,雅致不俗。

坐在对面的国子监祭酒杨凝真咽了咽口水,作为酒中老鳌,一看就是壶好酒!

这位眉鬓发白的老人杨凝真,微微凹进去的眼眶,显得他目光极其深邃,如果要说潜龙在渊,那渊字一解,放在他眼里毫不为过,这样的一个老人,从眉宇之前就可以看出他年轻时的盛气凌人,且长相一定不差,就连酒糟鼻子都显得此人气度不凡。

看见后者渴望的眼神,李煜也是颇为满意,他得意笑道:“此番陛下请我们前来,如果不是喝酒,那就太没意思了,酒水我已经自己带了,奈何兜里实在揣不下那下吃食。”

慕容新言转过身来,招了招一旁站着的侍卫,示意叫些下酒菜过来。

随后这位年轻的陛下,就从自己身上掏出了一个小葫芦,郎声笑道:“那必须是喝酒!不过朕才喝酒没多少时日,你们和你们的,朕喝朕的就是。”

说完少年便打开酒葫芦,酒香四溢,他小小的抿上了一口,然后艰难下咽,随着表情渐渐的舒缓下来,这酒也就算是品到了。

杨凝真闻着酒香,感慨道:“陛下一开始学喝酒,就喝那温顺的梅子清酒,不痛快!我年轻时候,哪里喝的起这种酒,只喝的起那市井劣酒,滋味到是没什么滋味,就一个字,辣!辣的人直呼不想再喝,现在想来,已经很多年没喝了,便有些怀念了。”

想喝,却也喝不得了,这么一个黄土埋到脖颈处的老人,还是有遗憾的。

不多时下酒菜就逐一端了上来,油炸蚂蚱,卤制花生,腌黄瓜,酱香猪头肉还有一碟瓜子!

李煜和杨凝真同时眯眼看向这些下酒菜,后者并没有如何讲究,直接下手抓上了几粒花生米,快速丢入嘴中,慢慢咀嚼后点了点头道:“盐味儿够重,不错!御膳房的徐长缘酒量倒是不咋地,但是下酒吃食这一块,老夫得竖跟手指头。”

下酒下酒,酒味重就要盐味中,且油而不腻,猪头肉就是其中好选,酒不停嘴就不能停,且下酒菜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光吃食就吃饱了,那还喝个暖,少了吃食停下了嘴,推杯换盏之后,只会觉得酒水难以下咽,如腹中烧。所以能喝尽兴的酒局,一般都会选择在酒馆,吃食不够便加上,酒水不够那不可能,能喝痛快,就是好酒。至于有些人喜欢在家饮酒,不可否置,主要就是麻烦,麻烦完了还要遭人白眼,搞不好还有吵上一吵,酒喝成这样,便是大忌讳。至于瓜子一说,懂得都懂,就纯手欠。

三人落座,并没有直接了当的进入主题,也无推杯换盏。慕容喜晴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这两位开国的扶龙之臣,这会儿估摸着手痒嘴更痒,在那儿极力的忍耐,脖子上都快伸出手来了。

他也识趣,并未言语什么,抡起葫芦就喝了一大口,酒水缓缓下咽,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猪头肉放入嘴中,顿时嘴里残余的酒味被一冲而去,留有的只有猪头肉的咸香麻辣,慕容新言两眼一亮,这滋味,绝!

两个老人见状频频点头,看来是个有品味的。

两人拿着李煜带来的酒壶,各自倒了一杯,双方眼神锋芒毕露,暗藏杀机,会心一笑之后一饮而尽。

李煜首先喝碗,持杯口朝下,示意喝完,随手抓起几粒花生米丢入嘴中,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倒是杨凝真这边,老人只觉得喉咙处如火慢延,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一股烧势在顺着自己的喉咙往胃里延伸,入腹中的时候徒然爆炸,双鬓斑白的老人面色通红,眯眼望向对面的李煜,嘴唇微动。

这是tm的烧刀子!

俗话说,茶言饭后,茶时言语饭后谈吐,但在酒桌上默认的是,能坐到最后的,才有资格参与议事,而酒不能停。

还有茶颜观色,酒吐真言一说,喝酒之后并不是说就能真正的吐露心扉,识趣和礼节,缺一不可。有的人是喝多错多,心里藏不住话,这样的人,一般在酒场走不太远。仅仅是对喝酒之人的酒品判断,任重与否,都在酒杯中。

当然不喝酒更好!

慕容新言的小葫芦已经见底,看着眼前两位老人的针锋相对,考虑了一下之后他也参与了其中。

酒与愁,谁跟猛烈一些?当然是酒!

三人酒时并无过多言语,少年细细品尝,两位老人则大口直闷,豪气干云,时不时还向对方抛去眼神,意为行不行啊?

眼见战局僵持不下,杨凝真便开口言语道:“陛下,各州刺史分布人选,尚书令徐老儿那边焦急得很,现在朝中稳固,各地动荡已经逐渐平稳安定了下来,也是时候定夺了。”

慕容新言皱眉不语。

新建制的监察体系,为皇室服务,可到现在他身边,却没有能够真真信赖之人,做帝王需要魄力,而看人的眼光,比起魄力更为重中之重。

李煜见此情形,笑道:“赵凝真,这才哪到哪,你就喝不下了?赖酒也得有个度不是,喝酒就喝酒,各州刺史那边,陛下自有定夺。”

“眼下南部受之前战事影响,这才缓和几分,淮南王赵文渊的三州之地,暂时可以不用考虑监察。”

李煜喝了口闷酒,继续说道:“南部前朝遗留下来的那些陋习祸患,会有人去解决,陛下需要考虑是皇后那边,还有山上那边。”

慕容新言点了点头,提起酒杯将剩余的酒一口咽下,吞下这口辛辣的烧刀子,少年心中的疑虑,就少了许多。

慕容新言放下酒杯,摆了摆手表示不再喝酒,起身望向北边缓缓道:“那几个山上宗门,做的什么事我都看在眼里,只是现在还不能将事情做绝,且先看看,再做打算。”

“各州刺史朕心中已有名单,除去四州,一共十六人,择日便委任。”

杨凝真笑了笑,问道:“陛下心中名单上,可否有一人名叫向右龄?”

慕容新言心中一惊,点了点头沉声道:“向右龄,前朝吏部门下的绩效史,此人心直不阿,清廉洁身,是个做刺史的好人选。”

李煜自顾自的喝着小酒,吃着油炸蚂蚱,下筷入飞,乐此不疲。

杨凝真视而不见,只是轻轻的把那盘猪头肉往自己这边扒拉,继续说道:

“其他人用得,此人偏偏用不得,想必陛下也清楚,此人做官四十余年,籍籍无名,在吏部不上不下的呆了那么久,有那一身竹襟节气,陛下能找到他并不奇怪,但有些事情,并不肉眼就能看得出其中端倪的,人是个好人,至于安的什么心,还能刨出来看看?”

慕容新言面无表情,转身拿起啦葫芦,负手离开此地。

想不到那山上宗门伸手竟然如此之长!

李煜给对面这个老头斟了一杯酒,叹气道:“你不应该这么打击他的!”

杨凝真端起酒杯,和前者轻轻碰了一下之后一饮而尽,他笑道:“就这种程度还叫打击啊?我要是和他说那些三宫六院的雅事,才是打击!”

两个老人笑了笑,遥想当年,在晋王慕容复面前,他们可不曾这般作态,喝酒之后,你慕容复喝不得酒,那就让你儿子以后替你喝,什么?打击他?我不把他捆起来抽就不错了!

现在只能感慨英雄迟暮,不是抽不得,而是不愿意,怕闪了腰。

慕容喜晴走到远处,于心不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亭中两个老人一个个面色潮红,如沐春风,正值此时夕阳斜下,良辰好景,千种风情。

而亭中,杨凝性正在破口大骂,你李煜能喝酒喝,喝不了赶紧滚,骗我喝这烧刀子,自己还在哪儿说,说什么我先磕会儿瓜子!

非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