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猜谜

淮州,往北便是北部洛阳,往南就是南部淮南,这个临着皇都洛阳的小地方,早期属于旧吴国的据地,淮州独占中原版图的中心部分,作为中流砥柱,对太奉来说,其中的经济战略,商贸军武都是尤为重要的地方,所以晋王才以不惜一切的攻势拿下了这个地方。

怀阳城,淮州主城,是中原南部离皇都最近的地方,相距不过六十里地,所有南方的商贸除了走那条贯彻太奉的京骥运河之外,其余进往皇都洛阳的都需要经过此地,所以城内驿道宽而阔,

一横一纵将其划分成一个田字筑城,一条由南至北,一天西东,皆有专门提供的休息驿台,而十字周边的商贾小贩更是数不胜数,为了避免出现祸乱情况,怀阳州城上驻扎有军队,用以突发情况,这导致全城皆可视为集市,井然有序,有不夜城的称号,夜间灯火通明,极其壮丽。

“站住,请出示你们的关碟,否则绕道而行!”驻守城门的一个卫兵将一行人拦下,并厉声说道。

林紫萍走在前面,顿时有些为难,心想什么关碟?从未听说过需要什么关碟的。

李希圣见状连忙拉开黑袍女子,一手拉着这卫兵头子的打勤献趣道:“殷将军,我们是洛阳的段家商户,想必你知道,我们段家处事低调,从不搞那奢靡勾到,这不,我身后的是咱段家的两位小姐来此处游玩,这才……”

前者侧过身位,随即李希圣将手里的物件易主。

“将军通融通融,就权当请弟兄们喝顿酒了。”

听完眼前白袍男子的言语,身为都城校尉的高大男子那是满脸笑意,他拍了拍此人的肩膀,低头说道:“兄弟是个明白人,可你是不知道,最近上面管的严实,就说这淮州,那是万万不可出纰漏的,兄弟你的心意哥哥收下了,等过了这段时间,下次哥哥一定摆酒欢迎!”

李希圣哀叹点头称是,然后示意黑袍女子先暂时离开这里。

一旁慕容喜晴看得糟心,我堂堂太奉长公主,出个门有这么麻烦吗?她正要上前去理论理论,却看到了李希圣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要是敢去我就休了你……少女只得作罢。

这个姓段的魁梧汉子摇了摇头,他觉得白袍男子是个爽快人,若非现在朝中改政搞得热火朝天,皇帝老儿搞了个什么狗屁监察史,这不快要落实到淮州了嘛,州内的官员们纷纷拉起官帽子,像一个个衣冠楚楚的禽兽,事态紧急,搞得他们这些守城驻军没得安宁,只能先委屈兄弟了。

男子掂量了一下手中物件,分量足,至少二两。心想兄弟真实在,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碎银……黄金。

中年男子瞬间咳咳不断,没穿胸甲的魁梧汉子,像是沾染了风寒。

他连忙大声朝着离去的五人说道:“刚刚忘记了上面的通知,凡是商户,一律不用关碟入城,你们若是现在还想进去的话,就快些。”

中年男子身旁的一卫兵走上前来,轻声提醒道:“老大,上面可没有这么通知过,您这样会不会……”

还未说完便被男子一脚踢在腰子上,那个卫兵吃疼不已。

你在教我做事儿?你懂个毛?

李希圣听到闻言假装一愣,眼神示意各位可以进去了,其余人则是直接楞住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放行!”

李希圣向那段校尉供了供手,后者眼神游离,视而不见,腰间的手却是不停的往城里招呼。

在中年校尉眼里,只觉得白袍男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不愧是自己兄弟。

待李希圣一行人走进城内之后,看着一旁吃疼不已的小弟,他面朝北方无奈摇头。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走在城内的集市上,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叫卖声融成一片,走进了便能听得仔细,远了则是嘈杂震耳。

项鹤走了一路也没想明白其中细节,他为何知道那人姓段?

……

冥思苦想的项鹤渐渐的走在了大部队的后方,就连自己快要掉队了也毫不知情。

这时候他们中战力最高的林紫萍发现了他,看着愁眉不展的少年,她询问了其中原由。

得知少年想法的她捂着嘴轻轻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去问问黄福来,就可以得到心中真相。

慕容喜晴此刻感受到这种热闹气氛的哄淘熏染,不知不觉的老毛病又开始犯了,这瞧瞧哪儿看看,好在她身上的钱财被马儿卷跑了,不然这会儿李希圣估计是双手难敌。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灯光烛明,热闹气氛不减反增,舞龙舞狮,打铁散花,还有各样宵夜,少女看得两眼放光,乐此不疲的穿梭在这些节目中,李希圣和其余人也跟着一饱眼福。

皇都洛阳有宵禁,这番光景几人身在洛阳的三人最为感慨,而山上人林紫萍更是瞠目结舌,项鹤责是早时候由南向北游学时见过,此刻心中并无波澜,少年黑着脸,紧紧跟在黄福来身后,生怕刚才自己询问的黑袍女子看到自己,此刻他已经毁青了肠子。

就在刚才,少年按照女子所说,将心中疑虑问了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黄福来。

看着一脸期待的他,高壮汉子先是挠了挠头,然后放声大笑道:“你难道关注到他的手下?穿着的甲胃腰间都配饰有段字的束带?那么多人站那儿,你直溜溜的盯着人家头头看,莫非你龙阳之好?”

说完黄福来开玩笑的稍稍远离身边男子,场面滑稽。

项鹤闻言两眼一黑,差点平地摔倒。

……

项鹤直到现在都还在腹诽那不穿上装的驻军校尉。

……

兴许是红衣少女跑得多了,看得累了,这会儿正坐在路边台阶上歇息,大口喘气。

李希圣则是意犹未尽的在一旁思绪飘远,路过集市中一座巍峨矗立的楼宇时,少年只觉得眼花缭乱,那一片片硕大的雪腻,少年郎算是见到了大场面。

红衣少女并无注意到,而身后的黑袍女子,显然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之后,她不屑于说这个,她沉声道:“各位,当下紧要是先找寻住处,不妨先找家客栈歇息,然后明日便帮助黄福来找寻良医治伤”

慕容喜晴看了一眼此刻脸上露着笑意的高壮男子,心想他都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如此乐观,一时间竟然有些内疚,然后附议黑衣少女,先找个地方休整。

李希圣则是早有打算,向众人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黑衣女子闻言率先说道:“不行,太危险了,就算现在江裘已死,也不能贸然进入虎头帮,我们并不清楚他们的底细……我是为了大家着想。”

慕容喜晴也皱起了柳眉,觉得还是先找个客栈住下观察几日,做足打算后

方可一试。

黄福来已经受伤,项鹤则是没有战力,确实不妥。

李希圣用手指了指自己,说道:“我刚才说要去一探究竟,说的是我一个人去,你们则不用!”

林紫萍若有所思,他是知道李希圣实力的,在他不愿意暴露的情况下,让他一个人去最为妥当。

“不行,绝对不行!”

此时红衣少女语气坚决,这才度过危难没多久,慕容喜晴不愿意在出什么差错。

李希圣没有反驳,同意了她的意见。

众人走到集市外围,进入了一家稍微离闹区远一点的客栈,名凤栖客栈,他们打算在这里好好修养一晚。

此刻客栈大厅没有想象中的落寞冷清,反而热闹非凡,气氛不比外边差了半点,这让众人有些头疼。当差的店小二听闻是来住客栈之后,连忙解释道这是凤栖客栈独每晚独有的一个猜谜环节,过了这个时辰之后便没有了喧闹,可以放心安稳休息。

众人这才在这座客栈住了下来,一共剩余四个房间,交了驻金后他们分别回房,分别是慕容喜晴和林紫萍各住一间,李希圣住一间,而项鹤因为白天的事情,并没有和李希圣住下,而是选择了高壮的黄福来,称黄福来有伤需要照顾,两人住一间。

在当差小二准备好吃食之后,众人这才一同聚在一桌,位置在大厅偏后一些的位置,风景上可,能看到厅台上正抚琴的遮面女子,琴音袅袅,不绝于耳。

李希圣和慕容喜晴两人埋头苦干,针锋相对,其余人则是赏乐细嚼。当琴声落下,在座纷纷给与掌声鼓励,琴女起身做福之后便缓缓退场,继而上场的是一个身穿旗袍的女子,有波涛起伏,来势汹汹之势,紧身的旗袍勾勒出此人的蜿蜒的线条美感,长相自然也是不俗,只是胭粉气稍重了些,却也迎来了连连喝彩。

“各位观众老爷,在下是凤栖客栈老板娘,接下来便是我们客栈独有的猜谜环节,来过的人都知道,本客栈只出有一道谜题,猜错了无妨,罚酒一杯,若是猜对了,今晚我便和她一醉方休,至于醉上几分,还望猜对谜题的客观姥爷,怜香惜玉啊!”

台下一片哗然,来过的顾客自然不占少数,他们都知道这位凤栖楼的老板娘,可未曾婚假,如狼似虎的年纪且相貌出众,虽然至今只有少数人能够猜中过,但传闻那些“高中”的有福儿郎,大多数不胜酒量,半夜就被抬去休息了,所以这才有人许多闻讯远道而来的新客户,都想要以酒量证道,猜上一猜或是蒙上一蒙,万一中彩,那可要一雪前耻了,所以新旧客户们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随着老板娘抬手,一副横联便拉开序幕。

题为:似好华物,似圣女作,是迎白晓,是断人魂。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霎时杂声一片,举杯饮酒,交头接耳。

:到底似还是不是?

:好化物?应该是指风景好,或者美

:圣女?什么剩女?

:剩女你个头,脑子里想的什么?

:断人心魄,这次物肯定是能否迷倒万千人的美物,花吗?什么话能够迷倒万千人?玫瑰吗?爱情?

:爱麻花情还爱情

:白晓应该指的是早晨,朝夕

……

台上老板娘点了点头,提醒了各位观众,每人就一次机会之后,便下了厅台。

慕容喜晴神采奕奕,一双动人的黑色眼眸死死盯着那幅谜语,想了半天就想出了个桂花糕……

李希圣看了一眼之后,继续埋头吃食,不予理睬。

黄福来一头雾水。

作为苦读十年无人问,一朝成名家没了的项鹤,他此时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只是尚未确定。

此时纷纷有人作答,有说荷花的,有说玫瑰的,桂花的。

说道桂花时红衣少女舔了舔嘴,想起了桂花糕。

可惜都不对,还有人出言令人瞠目结舌,说肚兜的。

美其名曰:肚兜这不就是个好物件吗?堪比圣女呸,神女之做,每天早晨便可以看到,而且每次看见的时候,魂魄跟丢了似的……

有人赞叹的伸出大拇指,有人噗笑不已,有些女子则是笑眼盈盈,端起酒杯与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少年遥遥相碰。

此时老板娘手拿扇子掩嘴而笑,看到角落旁的一男子之后,她缓缓走向一众人。

一股清香袭来,顿时嘴里的东西就不香了,李希圣连忙停下,生怕浪费了这吃食。

老板走到李希圣后面,环视一眼之后,她心里有些惊骇,这一桌五人,两名女子长得尤为不凡,不用加以粉饰,姿势比起自己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嘛……

倒是三名男子,眼前这位,背上背着剑匣,看不到面相,身负白袍,倒是可以猜出是个侠儿郎,那魁梧汉子面色刚毅,眼神凛冽,眉宇之间透露出一种狂野气息,不错不错。还有一个,长得颇为俊俏清逸,一身白湛服饰,头戴白玉簪,应该是个负笈游学的书生…正合我意。

老板娘端起身后婢女台来的一杯梅子酒,朝着那书生意气的少年郎说道:“小女子一向仰慕游学士子,那种不辞千里奔赴,只为光宗耀祖的英姿,在下上官嫣然礼应敬上一杯,不知这位公子,可赏个薄面。”

项鹤一脸蒙蔽,手忙脚乱的将手边被子倒上酒水,弯腰礼敬。

厅内有人看向这一幕,一位满脸胡茬的汉子站在板凳上,高呼俺也一样,也是求学士子。

厅堂内大笑不断。

此时名叫上官嫣然的女子,在碰杯之际,眼神示意对方看向一处,显然哪里有谜语揭露。

不过就在少年郎弯腰敬酒时,看到了一片雪白光景,此刻正脸红心跳,眼观鼻鼻观心,哪里敢乱看。

旗袍女子有些失落。

谁知项鹤喝完一杯之后,借着酒胆大声壮言道:“我知道谜底,是牡丹对不对!”

厅内众人都吃惊不已,牡丹也不是没想过,可不合理,而且光是蒙出谜底可不行,还要有一番说辞,不然难以服众,众人眼睛齐视这个年轻少年。

上官嫣然也是一惊,妩媚笑道:“这位公子,您是怎么猜到答案的呢?”

项鹤有些后悔,此时他面目潮红,连脖子也不争气的被气氛渲染,看起来就像一个……战斗鸡。

林紫萍和黄福来两人,看到这个想起刚才的事情,两人相视一笑。

看到此场景的项鹤更是咬牙切齿,老脸一横,吐出一大口浊气,朝着众人缓缓说道:

“牡丹盛开,各位心智肚明,就像是一处美不胜收的美景,固称化物,物化会更好,而似圣女作,原本应该是神女做,但基于凤栖不侍奉神位,称圣女,既是神女,便有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此为《洛神赋》的神女之言,千姿万态破朝霞,而迎着朝霞青出于蓝,最后则牡丹花语是国色天香,富贵奢华,多少人为了这八个字弯了腰,折了命,倾其一生都在追寻…”

项鹤朝着大厅众人,壮志雄心。

“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啪!啪!啪!

大厅内想起了哗然一片的掌声。

此子今晚必能成气候。

黄福来一脸茫然的看着身旁这个柔弱男子,在看了一眼对面“健硕”的老板娘。

就你?能行?

上官嫣然似乎没想到那个少年郎能真的猜出谜题,而且是以这种服众的大获全胜,她内心竟然有些害怕……

上官嫣然莞尔一笑,对着那项鹤轻轻说道:“走吧!这位公子,和我一同前去准备好了的厢房,不过论喝酒在下着实不胜酒力,你可要下手轻点。”

黄福来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推搡这个自己不看好的身边人,示意今晚不用他照顾了。

项鹤埋着头,任由那名女子拉着他的手走上楼梯,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用手一直在擦汗。

从台下看,像是在擦眼泪。看得出他对黄福来的不舍。

片刻后,大厅内就没有了刚才的喧闹,而酒足饭饱的四人,也各自回到了房间,上楼的时候,林紫萍朝着李希圣问道:“你应该是知道谜底的,既然白天依依不舍,刚才怎么不出手呢?”

李希圣闻言快速跑了出去,只留下了一句有情人终成眷属,便没了身影。

林紫萍笑而不语。

回到房间的李希圣,径直走到床边,看着手上的血煞功,思绪起,便慢慢的睡了过去。

凤栖客栈厢房内,一男一女二人,正坐在酒桌前。

项鹤吞了吞唾沫,他其实也没想到事情能发展成这样,半响没缓过神来,只是端起了杯中酒,独子一人吞下。而对面的上官嫣然,则是负责给他斟酒。

少年昏了头,也不管是现在是在谁的房间,一头扎进被褥,闻着香气缓缓吐息。

一夜无事。

……

一夜无事那是不可能的,就在少年昏昏欲睡的时候,只感觉到自己的腰背被一双略显冰凉的细手围住,由下而上,由上而下的抚摸着他的娇躯,少年怒火中烧,这妖女!

后背更甚……

少年便不是少年了。

第二天一早,谁都没想到第一个起来的是腹部受伤的黄福来,他就坐在大厅内静静的等候着自己的兄弟到来。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正是项鹤。

黄福来没有言语,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兄弟的满面春光,竟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慰声说道:“我不怪你,咱们都是兄弟,不讲那些,对了,以你的酒量,想必昨晚唉冻了吧,我可听说……”

还没说出下半句话的黄福来,之间刚才被自己轻拍肩膀的兄弟,竟然是直直跪了下去。

项鹤一脸无奈,挣扎着想要起来。

可看见脸色阴沉逐渐的黄福来,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明白了其中缘由的黄福来,此刻一扫颓势,嘴边喃喃念叨。

兄弟?

随后这个高壮男子,不顾伤势,强提上一口气,一脚将后者踢得倒飞出去!

黄福来指着倒在地上装死的项鹤咬牙切齿道:

“你就是个衣冠楚楚的牲口!”

“人渣!”

“败类!”

“连这点耐力都没有……”

说着说着,有人心灰意冷,嘴角流淌下了不争气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