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冰心宗

黑袍散人 恨天生

在剑灵大陆的历史长河中,存在过太多太多的修真门派。它们如过江之鲫,似河底之沙。连绵不绝,无穷尽也。就像是一出永不闭幕的大戏,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和大自然里争奇斗艳的花草一样,在季节更替下此消彼长,轮回不止。

历史给人的唯一教训,就是人们从未在历史中吸取过任何教训。凡人始终如此,修真者也一样。在名为时间的铡刀下,谁都无法幸免。

无论那些历史上留有一鳞半爪的门派,在鼎盛时究竟有多强大,又能让自己的威势横跨和辐射几个大陆。到了如今不也是尘归尘土归土,烟消云散。就如那句话描述的一样,谁都敌不过时光。正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相比已经成为传说,碾碎在历史车轮下的那些庞然大物。现今的剑灵大陆,只有极少数创立了几万年的门派还在流传,比如天星门、青莲剑派和不灭峰等。

而作为一个能在某段时期内,成为大陆上绝对霸主的修真门派。即使不用后世夸大,其自身的兴盛与衰亡,都足以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像现在稍显没落的青莲剑派,就曾是剑灵大陆几千年前的门面担当。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影响了后面整片大陆的修炼方向。在它盛极一时的那个年代,大陆的名称也从“仙灵”改为了“剑灵”。

但和上面的青莲剑派不同,接下来要讲的虽然是上古某段时期内的第一门派,但它的事迹却鲜有人知。无论是它的创立、中兴、辉煌,还是突然间的消亡,都没有被后世记载。如同那些凡人国度里被遗忘的久远神话,早已无人传颂。

作为某段时期内当之无愧的上古第一门派,它曾经无敌于世。几乎和同时期所有正邪门派都有过争斗,却依然可以做到傲视人间,风风雨雨几千载而屹立不倒。但就像是人为干预的一样,后世所有的历史记载,到了它这里便突然“空白”了一块。直接是查无此事,查无此史,查无此派。

不过这个门派本身也有很多未解之谜,比如它在“人间蒸发”前,既没有留下一个弟子。之后的历史中,也没有发现过任何传承。甚至就算在它刚刚消失的年代,连其遗址的准确地点也是众说纷纭,始终没有定论。

有人曾经说过,对敌人最大的敬意就是赶尽杀绝。那对于一个强大到你怎么都无法匹敌的敌人,在它突然消失时,所能给予的最大尊重又会是什么呢?

不是急着抹黑与颠倒乾坤,而是对它所有做过与经历过的一切,无论好坏都不去记载。就这样集体噤声,让它从未在世界上“出现”,安安静静地躺进名为历史的坟墓里。

这就是为什么曾靠实力登顶大陆之巅的它,却在其他同时代门派,没有留下一丝一毫记载的原因。然后随着那些闭口不言的见证者消亡,关于这个门派的所有事情,便再也没人提起。

这就是不知多少万年前,当黑袍散人加入的门派在一夜之间(从物理上)消失时,其他同时代门派的所作所为。要不是作为他便宜师尊的掌门还留了个后手,只怕“冰心宗”这个名字,会永远埋葬在历史的尘埃里。

通过那道神念的灌输,之前还等同于文盲的黑袍散人,也是很自然地理解了什么叫修真。知道了修真后会有什么好处,自己达到不同境界又会有什么变化。

而除去这些最为基本的修真常识外,那道神念里还记载了他们本门的修炼功法《冰心诀》,一套没有名字的肉身修炼法。以及各类妖兽的习性与弱点,不同草药的药性和辨别方法等。

这两套功法先不谈,就光是夹杂在其中的各类知识,也是花多少灵石都买不来的。对于修真者来说,那简直就是包罗万象的“百科全书”。

但这些对黑袍散人的吸引力其实并不大,毕竟当时的他还没成为修真者,只是个深居老林的年轻猎户。再加上这揠苗助长的急速传承,既没开始修炼也没任何经历的他。对其中出现的各种专业名词与介绍,自然会觉得没什么实感。更别说因为横跨的时代过于久远,里面还有很多名词与记载,他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懂。

对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黑袍散人来说,他最先关注到的其实只有一点。那就是琳琅满目,霞光四射,遍布了整个洞穴的各式器物。

被修真者用特殊方法锻造出来的武器与防具,一般都被统称为“器”。其中按照威力的不同,又被划分为四个等级,法器——宝器——灵器——神器。这也对应着修真者的四大境界,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大乘期。

而无论是哪一个等级的器物,都会被细分为上中下三品。比如风铃小队成员手里拿的,便都是中下品法器。像白无厌腰间挂的长剑,则是一件中品宝器。也因为一般修真者用到的不是法器就是宝器,所以有时候为了统一名称和方便,世人也会称各种器物为法宝。

对于这塞满了整整一室的各类法宝,作为黑袍散人名义上师父的那个冰心宗第六代掌门。他也只是在神念即将结束的最后几句,才不咸不淡地提了一嘴。

“在托举着咱们宗门飞升前,为师还特意给你留了点天界用不到的小玩意。虽然东西不多也不够精,但希望你不要嫌弃并好好努力,不要给我们冰心宗丢脸……”

即便当时的黑袍散人还只是凡人,却依然能感觉到这些法宝里所蕴含的能量。要知道他便宜师尊嘴里的“小玩意”,最次也是些达到中下品的宝器。其中更是不乏数十件灵器,甚至还有几件在修真界已经难觅其踪的神器。

可以说这里的每一件法宝丢出去,都足以搅动一场腥风血雨。而根据等级的不同,它们所能吸引来的参与者和门派实力也会随之拔高。像是中品灵器,就能引发一场将剑灵大陆所有门派给卷入其中的惨烈争斗,更别说是神器。

而早已踏入修真界多年,自以为收集了很多有用线索的黑袍散人,却在一次平常的回想中突然“顿悟”。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真相,逐渐理解了他便宜师尊最后几句话,究竟在表达什么。因为也就是那看似随意的一嘴,已经隐晦地交代了他们冰心宗,在历史上(物理)消失的真正原因。

其实初入修真界的黑袍散人也很困惑,并不理解他们冰心宗,为何没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足迹。因为就单从他收到的那一室法宝来看,他们冰心宗也不该是什么无名之辈。然后随着这些年历练与对历史挖掘的不断深入,他已经渐渐能把此事的发展脉络,给猜中个七七八八。知道冰心宗在历史上的“神隐”,一定和它同时代的那些门派脱不了干系。

接着就在那偶然的一次回想中,黑袍散人突然细思极恐,敏锐捕捉到了他便宜师尊话里的真正意思。原来一切的谜底,都藏进了这开头的半句里——“在托举着咱们宗门飞升前……”

黑袍散人这才明白他们冰心宗,并不是毁灭在其他门派的联合围剿下。可能仅仅只是因为他这个身为掌门的便宜师尊心血来潮,非要拉着整个宗门一起搞“飞升”……

在黑袍散人对历史的多年挖掘下,总算听到了一个与此事有关的传说。那便是在久远到不知多少万年以前的上古时期,曾有过一个没留下名字的超级宗门。据说它门下所有人,连同作为宗门所在地的山峰一起,在一夜之间全部(从物理上)消失了。

在他便宜师尊的神念灌输下,黑袍散人强制记住了一些属于他们冰心宗的历史。比如除去他这个不知多少万年后的“关门弟子”,作为第六代掌门的便宜师尊,其名下还有三十二个弟子。门派的选址也据说很有威势,是从上而下贯穿了一座五千仞的山峰。

也就是说在不知多少万年前,黑袍散人的便宜师尊曾动用无上神通。想连带着将门派所有弟子和下方高达五千仞的山峰一起,顶着“超超级加倍”不知多少次后的雷劫,直接飞升天界……

和还未真正修行,刚经过神念灌输的那天不同。当时陷入再度回想的黑袍散人,已能切实体会到这短短几字的分量。光是把自己带入了一下那个场景,他便已感到浑身发颤,手脚冰凉。

先不去讨论黑袍散人的便宜师尊,最后到底有没有成功,是不是把他们整个宗门给一起送入了天界。就光是他有这个想法和敢与之实践的行动能力,便足以傲视万界,烁古耀今。试问天上地下,还有谁敢做出这么疯狂的荒唐事?

因为众所周知,人类修士在大乘渡劫期达到圆满后,便会自动引发天雷劫。这是天地意志的体现,是对修真者们妄想逆天而行的惩罚。

正所谓登峰造极,逆天抗劫;渡劫成功,飞升天界;渡劫失败,湮灭灰飞。

而这飞升天界时的雷劫强度,也跟下方要进入天界的物体大小与质量有关。这也是一般妖兽的天劫,会比普通人类天劫的范围更大,威力更恐怖的原因。

天劫之下无冤魂,大道临凡显余威。

众生皆叹其中苦,云泥只在一瞬间。

而古往今来多才俊,成功不过十存一。然后这十分之一的人会在天劫滋养下,慢慢将体内的真气给全部转化为仙气、佛气或魔气。从而白日飞升,直达天界。

另外有一半的人,会落得个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的下场。这是概率最大,也是没有人想要的最坏结果;

还有两成的人是虽然渡劫失败,**粉碎,却会独留一个吸收过天劫的元婴。这样的便是鬼仙,终其一生再无法飞升天界,到死前都只能留在人间。然后每七百年遭一小雷劫,七七四千九百年后受一大雷劫。而每抗住一次雷劫,它的下一次威力就会成倍数增强,直至被锁定之人死亡;

剩下两成的人是渡劫失败,元婴支离破碎,但吸收完天劫后的**却完好无损。这样的便是残仙,终其一生再无法飞升天界,到死前都只能留在人间。然后每九百年遭一小雷劫,九九八千一百年后受一大雷劫。而每抗住一次雷劫,它的下一次威力就会成倍数增强,直至被锁定之人死亡。

所以真到了大乘渡劫期,大部分修士也还是很怕的。怕自己成不了那幸运的十分之一,更怕这努力奋斗了几千上万年的自己,会在刹那间不见。

而为了给自己减轻负担,很多修士在渡劫前,都会把除渡劫时能用来抵消和阻挡以外的法宝留下。因为即便你把这些东西收入储物戒,也依然会被无所不能的“天道系统”发现,最后全部算进天劫的威力内。

所以别说什么带着亲近之人一起飞升了,正常人的态度都是能减则减,面对天劫时赤身**都是正常操作。为了哪怕能多减轻一点点威力,他们都恨不得能给自己扒下一层皮,抽下两根骨头来。

这样一对比,就更能看出问题了。试问在修真界有记载以来,还有谁敢像他便宜师尊那样。会在天劫到来时,选择直接拉着整座山峰和几十个人一起飞升?

也难怪那些同时代的其他门派,都对此讳莫如深,闭口不谈。因为和他这个便宜师尊的行为一比,其他人做过的任何事都会显得不值一提。毕竟这实在是太招摇太震撼了,如果真有谁给记载下来,反而更像是假的。

因此哪怕是在自己死亡,甚至是连宗门都消失后,也不能让这个记载流传于世。不然他们这些亲历者的门派,就会永远成为被后世嘲笑和讥讽的对象,变为衬托他便宜师尊那高大伟岸形象的踏脚石与背景板。

要是真变成了这样,那这些无关紧要,和他便宜师尊同处于一个时代的失败者们有何感想。作为后世之人,又有谁会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