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婷从小就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拥有一种特殊体质,那就是能用肉眼看到世间所有的“气”。无论灵气也好,真气也罢,在她眼中都是真实存在并时刻变化的。然后再长大一点,她发现自己除了普通的灵气与真气外,还能看到一些在各类典籍中都没有记载的特殊“气体”。
比如只有在寿元将近之人身上才会出现的(黑色)“死气”,附着在其他生灵之上的死者(灰色)“怨气”,以及杀生者身上所凝聚的(红色)“煞气”……
像以上提到的那三种“气体”,现如今都汇集到了一个人身上,而那个人就是黑袍散人。
“真的是太壮观,也太可怕了……”
即便何玉婷领着黑袍散人进入马车,与他同处一室已经有一阵了。可一想起刚刚相遇时的场景,她依旧会心有余悸,忍不住犯嘀咕。
其实刚刚出发前,何玉婷也是无意中听到路过之人的谈话,才知道黑袍散人已经进了城。而出于常识考量,她本来也没想过要邀请黑袍散人。乃至心里预计的前几位,根本就没有他。
可当何玉婷在好奇心驱使下,准备去城里碰碰运气,观摩一下这位修真界成名已久的老前辈时……她自打出生以来,第一次被震撼到了。
根本就不用去刻意寻找,何玉婷远远就确认了目标。因为在她的眼中,黑袍散人周身缠绕着犹如实质的层层灰雾,那都是由惨死在他之手的妖兽冤气所化。其数量成千上万,不可计数。
而黑袍散人身上不仅有着意难平的冲天“怨气”,还有浓郁到就快滴出血来的滚滚“煞气”。一股股仿佛鲜血凝结的海浪,正在往他的身上不停拍打。
就像之前的灰雾怨气一样,这里汇集成海的每一滴“鲜血”,都代表着黑袍散人完成过一次杀戮。
可这些也不是最离谱的,最让何玉婷感到不可置信的,是她还在黑袍散人身上看到了寿元将近之人的“死气”。
并且不是一点两点,那是足以将黑袍散人包裹其中的恐怖数量。而这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从黑暗中刚刚剥离的巨大影子,凝固得宛如实质……
然后等何玉婷靠着大口呼气,从那三种“气体”带来的视觉冲击与精神压迫里回过神。她这才发现原来刚刚的自己已经在下意识驱动中,拦住了黑袍散人的前进方向,并向他发出了同行邀请。
按理说有着这种量级的“死气”傍身,黑袍散人就是在下一秒当场猝死,何玉婷也丝毫不会感到意外。反而是他一直没死,才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光从进到马车里算,何玉婷就已经观察了对面好几个时辰。可别说看到人家猝死了,她到现在连对方具体是什么修为境界都没看透。
要知道何玉婷并不是没见过其他修为高深的修真者,比如她自己的父亲,就是个早早踏足元婴期的绝对强者。可无论她父亲如何去收敛与隐藏,哪怕是故意躲到数千修真者的人堆里。对真气流动有着天生敏感度的她,也能在第一时间探明他的所在,并顺带讲出其他几千人的修为境界。
因为别的高阶修士无论怎么隐藏,都只是在用秘法暂时遮掩或压制自身的金丹与元婴。而这些对何玉婷来说根本无效,她能直接从对方身上看到若隐若现的真气外放与流动。然后再根据自然流动的真气速度,便可推算出那个人修为境界与所拥有的真气总量。
但这一招用在黑袍散人身上时,却完全失去了作用。因为在何玉婷的感知里,自己对面的他都不像是一个“正常”高阶修士。
如果硬要让何玉婷说的话,她甚至觉得黑袍散人身上的真气,跟外面的那些筑基期修士都差不了多少。可又怎么可能呢?哪怕这个结果在经过自己多次观测后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她也坚决不信。
要不是黑袍散人身上那毫不遮掩,宛若实质的三种气息就在车厢里弥漫。一直以来对所有“气体”都有超常感知力的何玉婷,也想说自己没有错。
尤其是在同处于这样一个狭小寂静的空间里,黑袍散人身上那由三种巨量“气体”所引发的无形压迫感,更是显得愈发强烈。
此刻的黑袍散人之于何玉婷,就仿佛是一座即便奋力抬头,也依然无法仰望其顶的绝世高峰。她甚至感觉现在的自己,正身处于一块永远无法下潜至底的碧水幽潭。越是往下深入,那份未知的恐惧感便会逐渐加剧与提升。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变得更加惊恐与无力,哪怕在何雨婷眼中,黑袍散人一个人就赛过那传说中的“阿鼻地狱”。她也不得不去面对,甚至要想方设法去跨越。
因此即便依旧无法看透她想要的“本质”,何玉婷投过去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不敢随便直视,变得越来越大胆与放肆。
在又经历一轮长久的“无言凝视”后,何雨婷收回了自己那直勾勾的目光,再次假意望向窗外。而此时心有不甘,始终无法想通的她,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又是怎么做到的……”
可令何玉婷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这句话不仅被对面的黑袍散人听了去,他还十分意外地给了回应。尽管这回应里,好像没有她想要的答案。
“小姐是在说外面的场景吗?那些是由一百多年前的苍山老鬼所为,据说他所修习的邪法,需要用人的魂魄与血肉填充。而大陆上到处都有他活动的痕迹,这个原本的凡人城镇就是其中之一。”
跟何玉婷想象中那种“神经质”般的尖细声音不同,黑袍散人的真实声音不仅粗犷有力,甚至在沙哑中还带有一点点颗粒感。至于他的回答,应该是在说马车外的场景。其实想想也对,作为“偷偷”观察黑袍散人时的伪装,此刻的她可是在望着窗外呢。
而在何雨婷收回心神,向着窗外定睛一看后。才发现原来此刻已经天色渐暗,日薄西山。她视野内尽是些飘荡的灰色怨气,周围残垣断壁,满目疮痍。远处野草萋萋,足可遮腰,真是好不荒凉!
这里阴气极重,目光所到之处生机全无。有些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已是灰气弥漫,魅影森森。狐鸣鬼啼之声,更是不绝于耳,响彻道路两旁。在如此的光景映照下,就连天上那轮还未完全落下的太阳,都已黯淡了颜色。
“白公子,这条路不对吧?此处应该是阴风岭,你为何要把我们领到这里来?”
就在何玉婷的脑筋没转过来,还有些疑惑的时候,作为风铃小队副队长的马凤莲已经先开了口。而从这句话里分析,她应该和黑袍散人一样,知道此处是什么地方。
但这时的白无厌就好像什么都没听见般,继续手摇纸扇,在前方阔步而行。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就好像突然扔进池塘里的巨石,一语激起千层浪。
“苍山前辈,我已把人带入了约定地点,你还不速速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