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黑袍散人两眼放空，进行着“思想博弈”的时候。身处对面的何玉婷也没有闲着，甚至其心理活动一点不比他少。

除去代表寿元将近，凝固到宛若实质的黑色巨影外。其实相比于黑袍散人，苍山老鬼身上代表杀戮的红色血海与代表怨念的灰色薄雾明显更多，范围也更大更广。

但以上两者在气势上给何玉婷造成的压迫感，却是完全相反。如果硬要选择的话，她情愿面对苍山老鬼，也不想与黑袍散人为敌。

那这代表着什么呢？这代表着两人在所杀之物的生命质量上，有着极大差距。

不像苍山老鬼那无论凡人修真者，都是来者不拒，有一个算一个的“视野清空”政策。黑袍散人在其后半段生涯所杀的妖兽，基本上都是金丹期。而在击杀一个金丹期妖兽后，它所能蕴含的怨气与煞气，不知要顶多少凡人。

而且何玉婷看的出来，黑袍散人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表现的淡然自若，游刃有余。显然是根本不惧对方，还留有其他后手。

其实跟何玉婷猜的差不多，哪怕不动用神器古剑。只要黑袍散人想走，莫说这元婴期的苍山老鬼。就是换个大乘期修士来了，也休想留住他。

甚至要是杀红眼，开始不计代价的死磕。大乘期修士面对他能不能全身而退，那都尚未可知。毕竟黑袍散人手里的神器，可不止这一两件。

虽然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但看着对面我见犹怜，一副楚楚可怜样的何玉婷。黑袍散人突然玩心大起，决定逗一逗这个小丫头。

“说实话，我一开始就知道这趟旅途会很麻烦，只是没想到还需要面对一个元婴老怪。虽然按照之前的协议，我有护卫你的义务，但你给的报酬不足以让我出手。除非……”

说到这里黑袍散人故意顿了一下，让一瞬间打起精神的何玉婷有了“参与感”。

“除非？”

“除非你另付一份让我满意的报酬，重新雇佣我。”

黑袍散人的意思已经很明确，要我保护你也不是不行，但是得加钱。因为这件事的困难程度，已经大大超过了之前给的报酬。所以要想马儿继续为你跑，那就得加料。

接着黑袍散人故意别过身去，没有去看那双梨花带雨，在绝望中又透露出几分期许的目光。语气平淡，就好似在和店主讨价还价的顾客。

“那么，你能给我什么呢？”

毕竟黑袍散人可不是冤大头，不想被人白白利用。他知道何玉婷先前故意隐瞒了情报，也知道她现在身上应该没有多余的灵石。他就是想吓一吓这个好像什么都知道，自以为掌握着全局的小丫头。如果借此能让其低头认错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不过令黑袍散人没想到的是，被其拿来逗趣的何玉婷，却并没有按他设定好的“剧本”行事。

因为在何玉婷看来，黑袍散人绝不是一个善类。也许人家不介意顺手帮一下自己，但就像其话里说的一样，她必须要为此付出某些代价。

“可大敌当前，我能给他些什么？他又到底想要什么？难道说……”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的何玉婷，突然猛地抬起头来，眼底闪烁着坚定。

“如果这次前辈愿意出手相助，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包括——”

话说一半的何玉婷目光低垂，在咬了咬嘴唇后继续道。

“包括成为您的双修道侣！”

此话一出，马车内瞬间陷入死寂，针落可闻。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咱不就是逗了一下这个小丫头吗，怎么几句话过后，我反倒变成第二个“苍山老鬼”了？”

此刻黑袍散人小小的脑袋上，顶着大大的问号。

“这可真是好家伙啊，就连简单的出次手，都能给咱来个“一鱼三吃”吗？”

“呃……若真能娶了这小丫头，那我岂不是有了可以提高修行资质的可能？”

虽然在照着这个发展方向畅想了下未来后，黑袍散人也有些飘飘然，但他很快便已回神。因为见证过多次“美好破灭”的他，还能分得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一触即碎的虚幻。毕竟这天下可没有白给人吃的午餐，有时候你以为的天降馅饼，却会在之后让你吐出更多。

“你可知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意思？”

“是的黑袍前辈，我知道。”

跟一瞬间失神的黑袍散人不同，其实何玉婷想的很明白，心里就跟明镜一样。在她看来既然身为现场最强的两人都想要自己，那不如就把这水搅浑。

相比于马车外臭名昭著，以折磨他人为乐的苍山老鬼，起码黑袍散人的恶名都是来自他所猎杀的妖兽。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也从未听闻他有虐待凡人和修士的特殊癖好。

再说即便退一万步讲，苍山老鬼可是由叛徒白无厌引来的，光这一点就足以让她作出选择。况且……

“况且二龙相争，两虎缠斗，又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出结果？”

在摸了摸自己发箍上的翡翠玉簪后，何玉婷的面色慢慢趋于平静。

“兴许这时的爹爹他们就已经出发在路上，正离我不远了！”

原来这根戴在何玉婷头上的翡翠玉簪，并不只是简单的装饰品。它的名字叫“千里观物”，需要跟另一件名叫“万里传影”的戒指配合使用。因为它俩单独分开的话什么都不是，可如果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套等级高达上品灵器的稀有宝物。

至于它俩的功能也很简单，用四个字就能概括——现场直播。

就像它们的名字一样，千里观物簪可以隔着千万里之外做到留影传声。然后把这头发生的事，实时传回到万里传影戒那里。

所以对于手握万里传影戒的人来说，这不就等于是在观看现场直播吗。

而有一点何玉婷猜错了，那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爹爹还没有出动。现在的他和同宗的几位长老一起，正围坐在一处颇为空旷的大殿里，认真分析着从万里传影戒中冒出的声音与影像。

“黑袍小儿，与我天星门是敌是友，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啦。”

这时从大殿光芒照射不到的阴影处，突然传出一阵极为苍老的女声。

“虽然中途出了点意外，但你可不要让我们失望啊。最好是能击败这苍山小鬼，引得他幕后的人物现身。让我们也看看这布置了几个月的局，究竟能钓出什么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