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时车内的二人正“聊得火热”,可在马车外端着架子,还等着何玉婷自己出来的苍山老鬼却已经忍不住了。
“我说天星门的小娘皮,你不是答应了要跟本真君走吗?那还不速速出来,莫非是想让我主动‘请’你吗?”
苍山老鬼故意在“请”字上咬得很重,其用意不言自明。要么你自己出来,要么我“帮你”出来。
听到这话的何玉婷浑身一震,下意识间便要开口。可就在那一刹那,双唇紧咬的她突然抬起头来,定定地看向黑袍散人。
在四目相对下,虽然何玉婷一个字没说。却已经于无声中,将其意给完美传达。
对于何玉婷这波无声求援,黑袍散人也用自己眼神回应,表达了他的态度——这件事我管了,不过你要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唉,罢了罢了,谁让我一开始就打算趟这摊浑水呢。而且相比在众势力中夺得魁首,也不一定能拿到的升灵草。如果我等会能击杀苍山老鬼,就可以提前达成目标。再加上刚刚那小丫头的口头约定……这样一算下来,怎么感觉原本的仗义出手,却让我赚大了呢?”
念及此处,在深深看了眼对面的何玉婷后,黑袍散人开口了。
“不好意思了苍山真君,我不能让你就这么带她走。”
对于这突然传出的声音,苍山老鬼略感意外。通过之前私下里与白无厌的情报交流,他知道马车里除了何玉婷外还有一人,那是她在出发前自己找来的护卫。可按照他们原先的打探,最近这段时间黄天城里应该没有元婴期修士。
所以按照正常逻辑推算,这个人大概率是个金丹期修士,根本不足为虑。因此出发前的白无厌,才在没有得到确切答复的情况下,便直接给了黑袍散人一份略高于普通金丹期修士的定金。
“你是何人?”
对于苍山老鬼这暗含怒气的质问,黑袍散人面上毫无起伏,答得不卑不亢。
“在下黑袍散人。”
接着还未等苍山老鬼回话,许久没有动静的白无厌,却已经先一步发声嘲讽。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专杀金丹期妖兽的‘黑袍屠夫’。怎么你今日不去狩猎妖兽,却有闲心跑到这里来送死呢?”
“还有我的好师妹啊,你不会以为请了这种三流货色当保镖,就可以护卫自己周全吧?不是吧不是吧,我应该没有猜对吧?”
“闭嘴吧师兄,哪怕我个人实力不足,想必你也应该知道太上长老的手段。无论今日结果如何,估计你已逃不过扒皮抽骨,被刮魂搜魄的结局!”
面对何玉婷忍不住的呛声,白无厌一脸不屑,并迅速展开回击。
“那些事就不劳师妹费心了,也许我后面的日子不会好过。但至于师妹你——可能从今夜开始就没有好日子喽~”
“你……”
“啊哈哈哈哈……”
看着对自己心爱之人一逞口舌之快,在那边放声大笑的白无厌,黑袍散人一时不知该怎么评价。
可悲?自暴自弃?还是因实力不足而引发的哀莫大于心死?也许对于笑到眼中含泪的他来说,这都有之吧。
此时看起来精神过于亢奋的白无厌,就像条中了邪的疯狗。感觉不管是谁出现在其视野内,只要条件允许他都会扑上去咬一口。
对于这样一个家伙,黑袍散人所能给出的最终“判词”是——不值得同情的懦夫。
“无厌小儿,给我闭嘴!”
随着一声蕴含真气,仿若炸雷的暴喝在场中突然响起。刚刚还表现得极为放肆,正狂笑不止的白无厌瞬间脸色一变。直接跪倒在地,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起血来。
教训完眼中“不懂礼法”的白无厌后,苍山老鬼立马换了副表情。用他那干瘪僵硬的脸,硬是挤出了一丝微笑。
苍山老鬼何许人也?他可不是个易燃易爆炸,遇事便冲动的莽夫。早在金丹期时,人家就能从正派联队几百年的围剿下存活。除了本身实力不俗外,靠的可都是脑子。
在苍山老鬼看来,既然黑袍散人选在这时开口,去护着何玉婷。那先不管修真界里有关他是化形期老妖的传闻,究竟包含着几分真假,起码他现在一定有敢这么做的资本与底气。
只能说作为一个经常东躲西藏,时时活在算计与被他人算计中的老牌邪修。人家那判断力与第六感,还真不是盖的。
“哦,原来是黑袍道友在此,久仰久仰。”
苍山老鬼很清楚,能有称号在修真界流传百年以上而屹立不倒,安然无恙的家伙。在如今这为了争名夺利,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世道里,又怎么会是浪得虚名之辈?就算没有两把刷子,也一定有自己的三板斧。
所以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这句“道友”便用得很巧妙,既然摸不准对方深浅。那就先不托大,至少在称呼上,可以把双方拉到同一水平线上。
“哪里哪里,苍山真君的大名,我也是如雷贯耳。像一夜清场三百里的‘伟业’,在当今修真界也没有几人能做到呢。”
眼见苍山老鬼愿意把他当平辈,黑袍散人又哪有去自我否认的道理。既然人家主动误会,他不介意打蛇随棍上,继续拉着大旗作虎皮。
“客气客气,阁下谬赞了。而这些年我也曾听闻过你的事迹,知晓阁下的厉害。所以……”
在说到此处时苍山老鬼突然话锋一转,开始先礼后兵了。
“我并不想与你争斗,希望阁下今日能给我一个面子。只要你把马车里的人交给我,我便自行离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苍山老鬼这话其实是个软刀子,根本就不是与黑袍散人商量的口吻。表面看似客气,实则句句威胁。通篇就一个意思——我想让你假装没看到,你点头同意即可。
“这我就恕难从命了呀,自古拿人钱财,替人挡灾。如果苍山真君非要用暴力带她走的话,说不得我也只能无奈出手了。”
“那阁下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喽?”
“吃什么酒问题不大,但我今天有义务保护这个小丫头。”
谁曾想面对苍山老鬼言语上的步步紧逼,黑袍散人居然也是你来我往,表现得寸土不让。这让本就不是好脾气的某邪修,在一瞬间双眼微眯,杀心四起。
老话说得好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这成名已久,杀人……屠城如麻的元婴期邪修。
“好个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对于一个大概率是金丹期的小辈,我已经够给面子了。他还想我怎样?难道一听到他的名字,就直接夹起尾巴逃走吗?什么狗屁黑袍散人,不要太过分,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对于苍山老鬼的愤怒,黑袍散人其实心知肚明,可以说这都在他的计算当中。因为他本来的目的就是要激怒对方,让其无法保持理智,这样他的计划才能顺利进入第二阶段。
“虽然刚刚也说了,我今天有义务保护这小丫头。但这里面并没有什么复杂理由,仅仅因为她是我第一次护卫任务的雇主。所以哪怕我与她非亲非故,也不会为其拼死一战,可最起码的流程是得走一遍的。不然要是我什么都没做,在一招未放的情况下就让她被人抓走。这让我的脸面往哪儿搁,以后谁还敢雇用我?”
无视瞪大双眼,正一脸狐疑望向自己的何玉婷,黑袍散人继续侃侃而谈。
“而思前想后我自觉有一方案,可解眼下之困局,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阁下但说无妨。”
“其实我也不想搞得太麻烦,只需一招——只要苍山真君能接下我一招,这小丫头的事我就不管了。因为技不如人嘛,即便往后有人问起,我也只能说当时自己有心而无力回天。”
认真听完黑袍散人的话,刚刚还怒火中烧的苍山老鬼瞬间来了兴致,气都消了一大半。
“我就说这人怎么不怕死,非要执迷不悟来个鱼死网破,搞了半天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那行吧,如果只是想走个过场放一招,我也不介意成人之美。”
“阁下的意思是只要我接下一招,这件事你就不管了对吗?”
面对苍山老鬼这与其说是质疑,不如说更像在确认什么的问话,黑袍散人立马给出肯定答复。
“没错,只需一招即可。一招过后,无论后面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再过问。因为我的义务已经尽了,只是没产生什么效果。到时候阁下完全可以当此处,就没有出现过我这个人。”
兴许是真的太高兴了,在自认布置好一切后。原本喜怒不形于色的黑袍散人居然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阴恻恻的诡异微笑。只不过这一点除了在其对面,一直观察着他面部表情的何玉婷外,谁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