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孙权偏殿问难题,武侯沔阳定奇谋

辅汉定国 礼墨斋散人

跟着来传话的侍卫,陈宇骑着马回了武昌,到吴王宫前下马步行。穿过一道道宫门,陈宇跟着来到了孙权所在的偏殿。宫门口的侍卫,稍微检查了一下陈宇身上确定没带什么危险品以后,又把佩剑从他腰间取下,走完这些流程以后,陈宇才顺利进去。

在路上陈宇观察了一下,孙吴劝进的大臣们并没有在这边,但是却能听到有人在议论纷纷,想必是孙吴的群臣依然在孙权所在的宫殿前聚集着进行劝进的活动。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实际上孙权并不在那边寝宫,而是来到了这边的偏殿。

在称帝劝进这样比较关键的时候,孙权不配着群臣完成这几处关键的戏码,而是自己偷偷到偏殿专程召见自己,这种过于刻意地行为让陈宇觉得有点毛骨悚然,毕竟历史上的孙权在权谋上的手段算是很高很出名的,以至于后世狗卡做的游戏《三国杀》里面他的技能就是“制衡”。

进入偏殿,孙权正端坐在大殿正中的桌案后面,而桌案上则放着一把长剑。

陈宇很明确自己此行来东吴的目的,所以进去还没有正眼看孙权就急忙按照觐见天子的礼节对孙权行礼“外使陈宇参见陛下。”

孙权急忙从桌案后走到陈宇面前扶他起身,然后牵着他的左手到自己左侧位置坐下“念珍先生何故行此大礼,孤王受不起啊,快快起身到旁边坐下。”

陈宇坐下以后收拾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正襟危坐,看着旁边这个一脸笑意看着自己的人。孙权身高看着估计与一米八左右,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非常高的了,胡须和头发都透着一点紫红色,眼睛有点近似丹凤眼又有点近似圆眼,剑眉也是紫红色的。看来传说孙权紫髯碧眼,紫髯差不多是真的,碧眼就看不确定了。

孙权继续微笑着看着陈宇,但是眼睛死死盯着他,陈宇觉得自己好像面对一头老虎一样,一不留神就会被它一口吞掉。

“先生送孤王的器具,甚是精巧,那图卷描绘的制造方法也是极其详尽,不愧是留侯传下来的东西啊。只是孤王有一事不明,希望先生赐教。既然先生是受留侯所托,以匡扶汉室为任,今却来武昌劝孤王称帝,所欲为何?”孙权一边说话的时候,一边用右手死死握住了桌案上的长剑,并将整个身子左斜着,似乎想要更加靠近陈宇一些。

“当今天下,曹魏雄踞九州,富有四海,兵多将广;反观大汉,仅得一益州,孱弱之地,纵留侯复生,安能一统?而陛下今踞扬、荆、交三州,历父兄至今三代雄武,此等强援若不为友反以为敌,何谈汉室可复?而以陛下言之,陛下有龙盘虎踞之志,若不与汉携手共御曹魏,三州之地虽也兵富民强,亦不可挡曹魏也。”

“先生所言甚妙,但是孤王曾听人言,昔日秦国也与齐国有约共分天下,但是最后秦国却毫不留情地吞灭了齐国,一统天下。先生是留侯所托之人,想必涉猎广泛,因而求教先生,不知此事真伪也?”

“回陛下,是有此事。秦能灭齐仅因齐不图强,秦国一一吞并列国,而齐废王建醉生梦死,不图发展疆域,秦强而齐弱,焉有不伐之理?若秦伐列强之时,齐国亦伐之,则齐秦在伯仲之间,鹿死谁手未可知也。”

“先生妙言,当为浮生填一大白。来人,上酒,寡人要与先生痛饮。”孙权言至于此,叫来内侍送酒和菜肴上来,开始与陈宇痛饮。

后面喝上酒无非就是各种闲谈,关于益州军备,诸葛亮何时出兵,刘禅主政如何这些,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问题。等到孙权慢慢有了醉意,这次私下的宴席会谈才结束。孙权额外给了陈宇一块可以自由出入吴王宫的令牌,让他有需要送什么东西的时候直接可以用令牌骑马进来。

陈宇走出偏殿大门的时候,看到太阳已经日落西山,火红的夕阳照在高高的宫墙上,把土黄的宫墙涂抹上了些许生命的色彩。

陈宇被车架和护卫送回驿馆的时候,天刚刚擦黑,李严也刚刚回来正在吃饭,而马谡去了丁奉府上还没回来。陈宇走路摇摇晃晃地跟门口驻守的士卒打了招呼,然后被两个仆役搀扶着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进了卧房,两个仆役把陈宇放倒在了床榻上,取下了头上的冠帽和里面的巾帻,脱下了鞋履,然后给他身上盖上一层薄褥子后慢慢退出房门。

过了几分钟,门外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以后,陈宇一下子睁开了双眼,全身都在颤抖,汗水不断地从身上各个毛孔往外渗透。陈宇从床榻上起来想要去桌案上倒一点水喝让自己缓一缓,却在站起身的一瞬间整个人两腿发软,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这一瞬间,陈宇感觉整个人都快凉透了,他想大口大口喘气缓解自己的紧张,但是完全不敢发出大的声响。

武侯神算,武侯神算,没有武侯的话,我今天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吴王宫。陈宇扶着床榻的边角,身上不停颤抖着,回想起离开沔阳的那个晚上,诸葛亮单独留下他,给了他几个锦囊,然后特意嘱咐了到孙吴以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今天自己对孙权所有的回答,都是那一夜诸葛亮告诉他的。诸葛亮并没有预知到孙权会拿着秦齐两国的事情来旁敲侧击,但是诸葛亮清楚孙权多多少少会从某些渠道知道陈宇的身份,也大概预测了孙权发问的方向内容,因而一夜之间跟陈宇密切嘱咐了各种情况的应答方法。

陈宇今天进门看到桌案上的那把剑的时候,就知道这次是一次鸿门宴;孙权完全是借古讽今抛出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是致命的问题,你必须证明自己此次过来这样做是对孙吴有利的,而不是把整个孙吴当枪使。

很多事情,这些人精都是心知肚明的,但是对于孙权来说,孙权需要一个有利的理由,要证明自己以后做的事是对自己家族有利的,而不是成为谁的垫脚石。但凡回答不对,桌案上的那把剑就是孙权的回答。

政治上的事情,说错话就是要掉脑袋的。

缓了好一会儿,陈宇才觉得腿有力气了,走到桌案上倒了一点水喝下去,慢慢才觉得身体好一点。这个时候想起来诸葛亮曾经给自己一个锦囊,并且嘱咐自己,只有在想做事情但是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才能打开。

打开一看里面的白布条写的是“若杀一无辜之人以救苍生,其罪在我一人,不可咎于苍生,其责在我一人,不可咎于天下。”

陈宇倒吸一口凉气,他未曾想过,诸葛亮竟然连他想做的事都洞悉于心。

“参军大人,您睡下了吗,您嘱咐小奴熬的药熬好了,是您现在喝还是明日再说。”

“什么药,我什么时候让你熬药了。”

“您早上去吴王宫之前,嘱咐小奴去买上党人参三两,术三两,炙过的甘草三两,干姜三两和附子一两,说熬煮时间比一般药要多一个时辰,小奴刚刚熬好给您送来了。”

“你放门口吧。然后你就可以走了,我自己来。”

“喏。”

等仆役走了以后,陈宇开门看着熬好的药。理中汤加附子,这是《三因极一病证方论》里面的方子,是张仲景理中汤的进一步发挥,这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时期水平的医生可以开出来的。但是自己完全没有吩咐下人买药的印象。大概是记错了吧,可能喝酒加上跟孙十万在一起过于紧张把事情忘了。

“哎。”陈宇叹了一声气,把药罐子拿着放到屋内的桌案上,上床榻,转身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