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读书时候,会想到有这一天吗?当你入校第一天被组织面对刻着《医学生誓词》的石碑宣誓的时候,当你在《医古文》的课堂上被老师要求背诵《大医精诚》的时候,当你第一次实习的时候,当你在考取执业医师资格考试出成绩看到分数的那一刻,你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拿着老师先贤们教你的活人救人之术,去谋害别人的性命吗?”
听到这句话,陈宇突然从睡梦中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一震,立马睁眼,却发现自己看到的并不是自己卧房的房梁。眼前分明站着的是自己大学时候的辅导员程梦。
程梦把自己的眼镜往上推了一推,圆圆的眼镜框下面是她圆圆的大眼睛,整齐的齐刘海配上她圆圆的粉白的脸蛋,这个辅导员跟这一批刚刚入学的大学生比起来,就像一个学姐一样,完全没有那种看见是一个老师的隔阂感。
“来来来,中医临床学院的新同学们看着这块石头啊,到我们宣誓了,我们几个班的气势绝对不能比刚刚针灸骨伤学院的差啊。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身边的同学们,发出激昂澎湃地回答。
“来,跟着我一起念,‘健康所系,性命相托’……”陈宇茫然地看着周围,这时候发现石碑旁边多了一个人,一个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穿着一双千层底的老北京布鞋,上半身是藏青色的亚麻短褂,下半身的裤子是黑色的亚麻材质的长裤,手上是一把宣纸折扇,鸡翅木的,折扇上画着山水和一颗松树。
那是刘师兄给我画的扇面,那是我在海山文玩城花了一百二买的鸡翅木的扇骨。
“你到底是谁!”陈宇大呐喊把身边的同学吓了一条,程梦也被吓了一跳,好在宣誓词大家已经读完了。程梦气的圆圆的脸蛋显得更加肉嘟嘟的,像个小气球一样“陈宇同学,你刚才走神了是吗,要是有问题待会儿来我办公室,大家左转从左边离开,待会儿还有别的班级要宣誓呢。”
所有人都列队向左转,但是陈宇用两只手推开了身边的同学,向着石碑旁的那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扑了上去,而在自己伸长着的右手手指碰到那个“自己”的时候,那个“自己”突然像变魔术一样炸裂开,紧接着变成一堆色彩艳丽的蝴蝶四散飞开。
就在陈宇整个人因为飞扑马上要摔倒到地面上的时候,耳边听到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是蝴蝶变成了我,还是我变成了蝴蝶?”
紧接着扑倒在地上的疼痛感让陈宇再次惊醒,这一次终于是在驿馆安排的卧房内,陈宇发现自己全身都湿透了,也不知道是热的原因还是睡前扎针的效果,亦或是被那场梦惊吓的。
陈宇自己平复呼吸后把了把自己的脉象,脉象平稳有力,确定自己身体没什么问题,走下床榻,推开窗户,看着东边的太阳漏出了一个小小的头,像是一个跟大人捉迷藏的孩子,想把自己好好地藏起来,却又想偷看大人是否发现了自己,于是小小地露出一点点的头,悄咪咪地看着这个世界。看这情况估计已经寅时中了,大概六点出头的样子。
陈宇叫上自己的仆役,拿着备用的衣服和张昭派人送来的可以自由出入武昌的城门的令牌,骑着马出了驿馆就到了长江边飞奔而去。
到了江边,陈宇脱干净身上衣服一跃而进,在长江里面扑腾了几下以后,露出一个头看着江面。此事尚早,打渔的渔夫还没有开始工作,东吴的荆州水军也还没有开始操练。长江的江面上,除了他只有偶尔的鱼儿飞跃出水面,或者几只水鸟从水面滑翔而过。
刚出来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椰子糖表面的一层薄薄的糯米纸一样,看上去就甜甜的。
陈宇突然发现自己头上悬停着一只蝴蝶,蝴蝶的翅膀如蓝宝石一样清澈而透亮,就扑腾着自己的翅膀悬停在自己头上不远。
陈宇想抓住它,从水中伸出左手,掌心就朝着蝴蝶而去,却在感觉马上就要捉到的瞬间被蝴蝶钻着空子飞走了。于是陈宇继续伸手去抓,蝴蝶继续飞开。陈宇一边用着自由泳的姿势追赶蝴蝶,一边伸手不断找机会去试图抓住它。游泳时候激起的水花,和蝴蝶身上蓝宝石一般的翅膀,在初晨阳光下显得像是童话故事里面描述的场景一样。
陈宇一直追着蝴蝶,自己都没有留神已经上了江岸,蝴蝶飞到了自己放在江岸边的佩剑的剑柄上,陈宇伸手再去一抓,握住了剑柄,却没有抓住了蝴蝶。而这一次,蝴蝶彻底飞走了,飞得远远的慢慢地就看不到了。
“是蝴蝶变成了我,还是我变成了蝴蝶?”当耳边再次响起这句话的时候,陈宇整个人都愣住了,右手握着剑柄,整个人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初晨,阳光,长江,还有一个拿着剑的裸男,这一天的陈宇,在武昌留下了一段传颂千年的社死黑历史故事。
仆从见陈宇楞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马上拿东西擦干净陈宇身上的水,然后拿出备用的衣服给他穿上。
陈宇穿上衣服之后还是没有从刚刚的思绪中回过神来,默默地又念了一句“是蝴蝶变成了我,还是我变成了蝴蝶?”
“参军大人,您在说什么,什么蝴蝶什么我?”
“你听人说过,庄周梦蝶的典故吗?”
“没有,小人哪有读书的福气。”
“哎。”陈宇叹了一口气,这时候发现有个人骑着马在旁边待了有段时间了,马的蹄子都左右在地面上踩出了密密麻麻的坑。
“陈参军,吴王请您进宫一叙。”看着那人说话后嘴角微微抽动,陈宇马上明白他肯定是刚才围观了自己的迷惑行为,陈宇脸一下子就红了,但是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有的事情,大家都不点破其实挺好的。
听说孙权召见自己,陈宇先是一愣,因为自己只是一个使团的随从,地位在一般士卒和仆役之上,但是终究不是负责直接使节任务的主要负责人,一直没有太正式的在吴国的官场中间露面。按照正常的计划,陈宇是不打算露面的,打算靠着马谡当中间人把事情给办了;如有必要,自己再用毛遂自荐的办法出点儿什么主意。
这孙权还没完成几辞几让呢,连皇帝大位都没登,却突然召见他一个随从,陈宇觉得这事情与猫腻。但是他知道自己也没办法做别的,只能跟着去。
在路上陈宇想起自己那个时代的一句名梗“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
自己这次终究是要见一见这个把靠着十万战功送给张辽,亲手把张辽抬入武庙的“孙十万”究竟是什么样子,想干什么。
有的事情,终究要去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