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休率部队快马奔袭以后,借着白雪反射的月光,看到了不远处的吴军大营,立刻调转方向迅速冲向吴军的辕门。
曹休用的是斩马剑,剑刃长一米五,剑柄半米。自从曹休在舒城回合肥路上吃了亏以后,在合肥城内让所有骑兵都换成了杀伤距离更远斩马剑。斩马剑在汉代本来属于皇室宗亲或者外戚才能使用,但是此刻为了战事曹休自然也顾不得太多。这种长剑加上骑兵的高机动力优势,在这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因为曹真得到了十辆万刃铁车,为了防止这十辆万刃铁车陆逊调拨了十五辆万刃铁车专门针对曹真驻防营地进行巡防,还有十二辆万刃铁车处于备战状态,陆逊并没有防范曹休可能的夜袭情况,或者说在陆逊的考虑范围内,分兵去防范可能有危险的曹休,相比较之下,不如防范眼前更危险的曹真。
此时虽然天上是弦月,太阳还没出来,但是因为地上有积雪,整体视野都还是比较明亮的。曹休所部冲杀过来的共计有六千人,都算是留下来的老兵精锐。魏军冲进吴军大营以后一直往人多的地方冲击,一路上把篝火里面燃烧着的柴火用剑刃挑起丢到营帐上,很快吴军内许多营帐就燃烧起来。
这火光很快被曹真所部发现,曹真被曹爽从梦里叫醒,到辕门外一看吴营越来越大的火,敏锐地他马上感觉到这是合肥的人杀出来了,要不然这天寒地冻的烧营帐,如果是为了引诱自己出击,成本就太大了。
“全军听令,让万刃铁车在前开路,然后弓箭手跟在跟在后面遇到人就射箭,骑兵随我跟在弓箭手后面,等到了吴营以后,弓箭手先射完所有箭矢,然后骑兵随我杀入敌营。爽儿,你指挥其他部队跟在骑兵后面,等骑兵冲进去以后再冲。大家冲锋的时候记得把军旗高高举起,避免误伤。”曹真回过头来对麾下的几个先锋下令。
很快曹真的部队也跟着冲出去,此时陆逊也反应过来了,徐盛带兵用长矛队限制围困住了曹休的军队,周邵、潘璋、朱然、全琮、丁奉则随陆逊前去迎击曹真的部队。
曹休看着一杆杆长矛对着自己这边,再看身后的部队,估计此时只剩下千余人了,再看着原方的雪原上两军厮杀的场面,知道是自己的援军过来了,喘了一口气,把身上的酒葫芦取下来,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用剑刃指着前方叫骂道“来将何人,速速报于本大司马知晓。”
“吾乃大吴芜湖侯徐文向,今来借大司马项上人头一用。”长矛队后面骑马走出一人,长矛队士卒纷纷给他让开位置,徐盛就这样径直骑马到跟曹休只有几十米的位置,两人面对面,谁也没继续说什么。
一边是沙场征战三十余年的曹魏最高军事统帅,一个是孙吴唯一被称为“大壮”的当世虎臣。二人虽然在黄初三年即公元222年曾经交手过,但是却没有这样近距离对阵过,都知道对面不是等闲之辈。曹休的部队因为长途奔袭又直接劫营交战了一个多小时,剩下的人身上多少有些疲倦了。而陆逊为了对付曹真的大军,只调拨了八百长矛兵给徐盛,让徐盛盯住曹休就行,徐盛自己的部曲都被借调走了。
两边都不敢轻易主动出击,因为两边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此时太阳渐渐露出了头,徐盛因为在正西方向,直接就能看到太阳升起,于是徐盛把自己的大刀缓缓移动,曹休并没有去注意这个小动作,现在剑拔弩张,大家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反而忽视了一些小动作。
终于找准了方向,徐盛的大刀反射的阳光直接照到了曹休的马眼睛上,马一惊,前半身就顶了起来。就这一瞬间,徐盛策马直接奔袭到了曹休面前,仅仅一两秒的功夫,一刀就劈下来;曹休不愧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反应也十分迅速,松开缰绳双手持剑迎着徐盛的刀砍过去。
刀剑相碰,曹休借用这一股劲儿直接下马,后背落地,然后人还躺地上斩马剑直接一挥砍把徐盛胯下宝马的马腿斩断,徐盛一下失去重心飞扑出去,刚落地,两个魏兵的斩马剑就劈砍下来。徐盛右手持刀,左手用力一撑,借这股力翻身然后双手持刀迎着两个剑刃砍去。
徐盛此时已经五十余岁,但力气也是颇大,硬生生扛住了两个人的力量。
此时曹休也站起身来,举着斩马刀要冲着徐盛而来。此时非来两支箭矢,正中压制徐盛的两个魏兵,两人应声倒摔下马,徐盛趁机左手抓住刚刚一人军马的缰绳,两腿一蹬跳跃起来翻身上马正好躲开曹休刺来的一剑。
曹休的剑刺空插入地面,还没来得及拔出,徐盛的刀就横劈过来了,曹休忙侧身往自己斩马剑后一躲,刀直接劈在了剑刃上,把剑直接带着打飞。曹休趁机抓住剑柄,双手一挥向徐盛砍去,徐盛把刀一横挡下这一击,然后两人再次缠斗起来。
此时曹休带的骑兵与吴军的长矛队也厮杀起来,而曹休和徐盛因为彼此缠斗地过于激烈,都没人敢上前。两人缠斗数十回合以后,曹休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些体力不支,渐渐落于下风。
“文烈,低头!”就在曹休开始招架不住的时候,一声高喝让二人都惊了一下,随即曹休将整个身子往前一倾低下头一支箭矢就从他头顶略过直接命中徐盛右上臂。
“文烈,上马,跟我走。”曹真骑着马,挥舞着长柄刀冲杀过来。
“子丹,多谢了。”曹休马上上马,带着残余的部队朝着曹真方向冲杀过去。二人会合以后,曹休紧跟着曹真向外杀去。
“大将军,大司马,你们往安风县撤退,剩下的交给末将来断后。”费曜此时也带着步卒冲杀了过来。
“有劳费将军了。”曹真和曹休此时都已经战的非常疲乏,无力继续作战,便主动退下战场朝着安风县方向撤退。
费曜带着步卒迎着追击而来的徐盛发起了攻击,此时其他部队也都靠拢了过来,其中就有徐盛自己的四千部曲。徐盛马上指挥军队分开,把费曜的部队包围起来,然后逐步收拢把费曜的部队战斗空间持续压缩,让魏军越发施展不开手脚。
此时费曜看到几辆吴军的万刃铁车正在朝这边靠近,心生一计,马上命令手下部队分散开,在各自都伯的带领下分别从不同方向杀入吴军之中。此时魏吴士卒完全混杂了,万刃铁车在其中杀伤了不少魏军同时也杀伤了不少吴军。
费曜一边冲杀一边看到不远处吴军的旗帜陆陆续续朝这边靠近,估计着其他的吴军部队都在朝着自己方向靠近,果断下令互相掩护撤退。徐盛见此,立刻指挥让所有万刃铁车停留在原地,然后朝着赶过来的陆逊大喊一声“大都督,兵权借我,可否?”
“所有人都听徐将军指挥。”陆逊毫不犹豫地把指挥权给了徐盛。
然后徐盛指挥所有部队集中力量只追着费曜所部进攻,完全无视其他的魏军部队。其他的魏军部队见此只能拼了命向费曜靠拢,然后掩护费曜,这就是徐盛的计策。当徐盛见到费曜开始撤退时,便料定,整个魏军的计划就是后撤,而此时吴军自己的粮草也没办法继续支撑太久,更不可能持续追击到魏国腹地。
所以徐盛选择盯着眼前最近的费曜所部进攻,见费曜被夹着打,其他的魏军只能选择救援费曜,这样就被迫与吴军交战。
徐盛一路边打边追,追了二十里,实在是人困马乏,就此作罢。
此战,曹休带领的部队仅剩下六百人,曹真带出来的十二万七千人最后战至八万一千二百人,其中受伤无法继续战斗的又有接近三万人。
吴军这边,战后剩七万一千人,但是伤残完全失去战斗力的占了一万余人。
两边其实从这次合肥六安一战的战损来说,打了个平手。但是因为孙吴这一次前后实际上是用兵十三万,先诈降设伏打掉了曹休及合肥守军攻击七万人,又在云雾设伏打掉了司马懿的两万人,再加上这段时间打掉了曹真的四万多人。
去掉残废不能再战的伤兵,云雾山一战孙吴损兵三千人,整个围绕合肥的战场损兵五万多人。孙吴用总计接近五万五千人的代价,消灭了魏军十三万多人,直接消灭了战前魏**队总数的三分之一还多。
随机吴军就地驻防,后续粮草慢慢运输过来,然后吴军继续前进,此时曹真所部已经没有了继续跟吴军战斗的力气,遂主动后退,完全退出了扬州范围。年底孙权为了庆祝占领扬州全境,下诏封赏有功之臣,同时改明年为新年号“黄龙”。
公元229年阴历元旦,历史的车轮进入己酉年,这一年是魏皇帝曹叡太和三年,汉皇帝刘禅建兴七年,吴皇帝黄龙初年。
这一年的元旦,整个洛阳皇宫死气沉沉,宫内都没有举行任何的庆祝活动,曹叡虽然照例在元旦当天召诸位大臣入宫,并于晚间赐宴。
因为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从汉代开始,每年的元旦日,皇帝设宴于宫内,然后诸王公重臣先向皇帝陛下敬献贺礼,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再升殿称岁。皇帝接受完大家的朝贺仪式后,赐宴群臣,这便是元会或者称为正会。
但是不同于以往宴席,没有奏乐也没有宫人起舞,群臣都看着自己案上的美食御酒,一言不发,也没有人敢动筷子。
元旦这天百姓都热热闹闹庆祝新年的到来,并求神拜佛,希望自己一家人新的一年可以衣食无忧,身体健康。然后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开开心心,没钱的人家会把一年都舍不得吃一口的东西拿出来跟家人分享,并祈求新的一年可以有更多时候吃到这些好吃的食物。按照唐代《初学记》的说法,家境稍好一点的家庭,在元旦这一天晚辈还需要给长辈敬酒祝寿。
而有钱有势的人家,元旦则更是奢华,连最低贱的仆役都会在这一天被主人要求穿上全新的衣服,运气好还能在酒席宴前被主人赐给平时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山珍海味。
而在皇宫内,这样的活动本来应该更甚的。如曹植的《元会》一诗中描绘的那样,所有人在殿堂上依次落座,大家连带着宫人内侍都穿着各种华丽的衣服,美酒佳肴堆的到处都是,各种乐器演奏着悠扬和谐的乐章,每个人都开开心心享受着一切。
所有人都应该开开心心的,仿佛空气里面都是如蜜一般的,让人心情愉悦。
除了大魏帝国首都洛阳城的皇宫,除了这里。
宫内虽然也换上了很多新的装饰,装饰的喜气洋洋的,美酒佳肴也跟往年无异,但是整个氛围却极不友好。所有大臣的都垮着个脸,一语不发。
曹休率先打破沉寂,走到正中位置,解下佩剑放到地上,躬身一拜“臣扬州牧曹休死罪,因臣之罪,致使国家丢了扬州,损兵折将,连武帝的虎豹骑也损失殆尽。愿天子赐臣死罪,以谢社稷宗庙。”
见到这一幕,群臣都有点震惊了,但是谁都没敢多话。
紧接着满宠也走出来,做了跟曹休一样的动作“臣豫州刺史代司州牧满宠死罪,沦丧国土,丢失长安,请陛下治臣之罪。”
郭淮也走出来“臣雍州刺史代雍州牧郭淮丢失雍州,死罪,请陛下治罪。”
陈群看到这个场面,无奈摇头,也走出桌案,下跪俯首“满伯宁和郭伯济俱是臣保举,臣亦同罪。”
这个时候曹真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曹丕留下四大臣辅政,曹休第一,曹真第二,司马懿第三,陈群第四。四人之中,实际上曹真跟曹丕关系更好,虽然是大将军位居第一位次的大司马曹休之下,实际上曹真更是主心骨。现在四个人里面,司马懿患病在家里躺着,另外两个跪着请罪,自己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去处理。
更何况,带领大军去救合肥的是自己,虽然把曹休带回来了,但是丢掉扬州自己也要分一口锅的,现在都在请罪背锅,把自己丢在一旁,明显让曹真心里很不爽。
这他妈的不是把老子架在火上烤,请罪不是,装糊涂也不是。不请罪吧,好像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但是都知道这件事明明也有自己的份儿。继续装糊涂吧,这下面跪着两个辅政大臣,自己不说什么也过不去。
最后还是曹叡打破了僵局“此事不能全赖诸将,那万刃铁车着实厉害,想必跟那个什么张留侯的传人有关系。此时蜀贼窃据长安,吴贼北望洛阳,此国家危难之时,尚需用人选材,大家暂留任上吧,罪责免掉。”
“今天是元会的日子,大家不要死气沉沉,开怀畅饮,朕马上命人奏乐,大家要开开心心的,新年继续为国效力。”曹叡顺势主动打破了整个死寂的局面。
“记住,朕要的不是死气沉沉的你们,朕要的是天下。复我大魏,扬我国威!”
“复我大魏,扬我国威!”群臣跟着曹叡一起高喊着,整个宴会的热度终于开始升温。
然而这一年,才是这个被改变的时间线上,三国鼎立真正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