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战终局诸葛陈兵扶风，临战事孟达反叛长安_辅汉定国

十二月二十三，蜀汉已经完全控制住了整个凉州，雍州部分仅剩京兆郡和冯翊郡。剩下所有能调动的部队，总计六万人，全部陈兵扶风城周边。

而此时魏国的所有在司州和雍州的兵力，还有四万人，全部在长安以西与蜀军对垒。

只是这四万人中，有孟达的部曲和直属部队一万人从新城调到了长安驻守。

而在北伐之前，由于感觉到自己在朝堂上位置岌岌可危，权力地位逐渐被边缘化，不甘心失去权力地位的孟达通过以前在益州的关系，把心思传递给了诸葛亮。诸葛亮也正是利用这个心态，明里暗里表达出孟达益州现在无人可用急需将领的意思。

这一切都让孟达感觉到了机会。在中国漫长的几千年历史中，只有极少数人是为了苦劳大众而奋斗拼搏乃至于献出生命的人，这样的人总是被后世尊奉成神明一样的存在，为他建庙祭祀，虽王朝更替，沧海桑田而香火不绝。就算是站在对立面的敌人，面对他时也心怀崇敬。

只可惜，整个汉末三国，这样的人极少，诸葛亮是其中之一。而更多的人，虽然是名将名臣，本质上不过是蝇营狗苟之徒，为的不过是一人一家一姓之利益。在利益受损之时，不管曾经多受恩宠，仍然会毫不犹豫背叛。

孟达就是这样的人，唯利是图，丝毫不讲忠诚道义。

自大禹分九州开始，就算一代代帝国精耕细作之下，疆域逐步扩大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天下是有尽的，财富是有尽的。于是商周的贵族阶层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锁死限制底层上升的渠道；天子之下，公侯列等，乃至九卿大夫，通过一级一级不同的“礼”来约束所有人。名义上的“礼”，实际上就是一道道枷锁，限制下面的人向上攀登。

到了秦汉，虽然没有了这样名义上的贵族，但是士大夫的公卿团体逐渐起来，逐步成为了世家门阀，而这些世家门阀也通过自己不断地联姻去巩固自己的利益团体。就连光武皇帝刘秀也不得不用“娶妻当娶阴丽华”这样的方式向门阀集团妥协。

天下有尽，一家兴则百家堕。所以各个门阀靠着互相之间的利益捆绑，甚至于政权捆绑，已实现巩固自己既得利益的稳定。

孟达本来就不是大的门阀出身，靠着与法正投奔刘璋然后靠着个人能力混出来名堂。就算把他当成新兴的门阀，那也是益州的门阀。而孟达判蜀降魏，他虽然被曹丕重用，但是曹丕一死，对于曹魏朝堂上主要的利益团体如颍川士族等相比，他孟达始终是外人。

所以从魏明帝登基以来，孟达感觉到自己逐渐被边缘化。如蚕食桑，虽缓而效，自己如果不采取措施，自己的权利早晚会被朝廷主要的派系吃干抹净。自己手里还有一万精兵，其中主要又是自己带领多年的部曲，这是孟达最后的底牌，也是魏国朝廷没有强硬对他下手的原因。

对于孟达来说无非两个选择，要么接受现实，逐步让出自己的权力，当个富家翁，不管子嗣如何，至少自己富贵一生。要么就只能再择一主，找机会继续做大自己的实力争取变成新的门阀。而当今吴国已经有了自己的江东士族团体，孟达去了也可能最后也是跟自己在魏国一样的境遇。因此蜀国反而成了他惟一的选择，蜀国缺将少兵，而且他本人在益州还有一些关系。

但是毕竟自己当年是叛臣，还反过来跟着曹魏打过东三郡，劝降过刘封，身份本身很尴尬。所以孟达只派遣自己的亲信面见诸葛亮，然后传达自己的意思。诸葛亮也当然明白孟达的处境和自己的需要，因此基于双方的利益基础上，蜀汉的丞相与蜀汉的叛臣达成了同盟。

二十四日凌晨一点多，丑时，诸将在营帐中议事。

“益州本弱，虽然此时我们胜券在握，但是不可贪图过大。《孙子》有言，‘穷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因而警训诸位将军，此次我们挥师北伐，只需要夺下雍凉二州，还天子驾舆于故都即可。切莫深追，他们若撤兵就让他们撤，先站稳脚跟，再图后力。”诸葛亮在具体分配任务之前，先给大家确立了这次行动的总纲。

明代的李贽有句经典的评语“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

诸葛亮从来做事都是十拿九稳，非稳不出。后世普遍认为，三国一生不犯险的诸葛亮的很多决策都是符合蜀汉地小民寡的实际情况的，容错率太低，正因为输不起，才会步步为营争取一次错误都不犯。

看到帐内十余主将纷纷点头示意，诸葛亮这才正式分配任务“魏文长领兵一万二千人，于二十五日子时直接直接率军进入冯翊，王子均、董休昭为副将，各领三千人随军。其余的人马，由我亲自统领，赵子龙为先锋，马德昭、马德信为副先锋。另外，文长你可以自选参军以下二十人随你同行；剩下的人马全听我调令。等二十四日孟达宣布叛魏以后，二十五日丑时，依我调令东进京兆。”

“丞相，孟达那人，真的可信吗？”魏延还是对孟达的事情还是心存疑虑。

“文长放心，他没得选。”诸葛亮轻摇羽扇，缓缓说道。

魏延见此也放下心来。确实，现在蜀汉的大军已经都压到了京兆、冯翊边上，投诚反叛确实是目前作为长安临时守备将领的孟达唯一的选择。除非孟达愿意继续往东到青州一带继续和曹魏朝廷为伍，那样他经营多年的上庸一带的优势也都失去了，他以后的地位可能更低。

此时诸葛亮派的密使韩泽当也到了长安密见孟达。

“丞相托你带了密信来了吗？”孟达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缓缓开口。

“丞相只托我给孟将军带来一句话。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几事不密则害成。”

孟达听到这句话眉头直接一紧，然后招呼密使下去休息。自己又拿出前几日诸葛亮遣人送来的信笺，看了一眼，拿到烛火旁直接烧掉。

此时郭淮驻守京兆前线，统兵一万八千人，满宠驻守冯翊，统兵一万二千人。曹真率领溃败回来的军队早到了洛阳，简单休整以后，张郃率领选出来尚有战力的两万三千人正在赶往郭淮所部的路上。

二十四日正午，孟达率部控制了整个长安城，擒杀长安留守官员和将领，宣布投降蜀汉。到傍晚时候，满宠和郭淮都得到了这个消息，张郃得到这消息以后马上带兵到了长安城下驻防。

满宠和郭淮稍微盘算就确定这一仗打不了，两人手里一共三万人，夹在孟达和六万蜀汉军队之间，极有可能被夹击。就算张郃带的人到了，从人数上，去掉孟达，也就是大概和蜀汉同等的兵力。但是张郃的三万人刚刚休整没几天，战斗力不是最佳状态，两边打起来，蜀汉军肯定是占优势的。而自己背后有一个统兵一万的孟达随时可能捅自己一刀，而又听闻马家从凉州募集招降了羌兵正在往这边赶。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满宠看了一眼地图，感叹道。

入夜之时，满宠和郭淮在两地同时做出决定撤兵司州。毕竟现在全国还能打的兵力都在自己手上，曹真合肥的事情大家都得知了，如果自己再把这些兵马葬送，整个曹魏将陷入无兵可用之地。到时候自己就成了国家罪人。

满宠和郭淮深知此理，同时张郃也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张郃在长安城边二十里地驻军，目的就是盯着孟达不让出来，以便于接应满宠和郭淮后撤的部队。

作为一个优秀的统帅，必不可少的一点就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对时局做出精准判断，然后迅速采取对应的措施。诸葛亮是这样的统帅，所以他布置了这几步棋并且料定对面会选择撤军。同样的，张郃、郭淮、满宠也都做出了当下最正确的判断。

诸葛亮的目的并不是像白起当年一样打歼灭战，消灭魏国的军队实力，诸葛亮的目的就是逐步发展，拿下雍州、凉州、并州然后利用四州之地，进一步发展生产，扩军备战。益州的兵力只有这么多，就算可以歼灭郭淮和满宠的部队，也会有不少损失，到时候如果曹魏休整反杀过来，蜀汉可能就不得不再退守益州。

而下一次再出祁山北伐，可就没有这么顺利了。如何拿下并且守住既得利益，才是诸葛亮最需要操心的。

而对于曹魏来说，殊死一战博个功名或许可以，但是这样整个曹魏基本上就没有兵力能做到短时间迎战了。孙吴刚刚拿下整个扬州，正虎视眈眈这一切呢。兵力打没了，青州、徐州、豫州、兖州都难保住。况且此时就算拼干净所有部队，也未必能把蜀汉打回益州。

诸葛亮自建安十二年出山，虽在军事上出手不多，多精于内政，但是军事上每次出手皆是不凡，尤其是短短数月就用极小的代价拿下凉州和雍州大部分地区，谁都不敢轻视此人。真打起来，仅靠魏国现在可以作战的兵力，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与其拼一个未知的结果，不如撤兵放弃雍凉，至少还能保存住兵力，可以实现新一轮的平衡，新的三足鼎立至少可以保存曹魏朝廷，进一步可以保存他们自己的家族利益。要不然可能的结果就是被孙吴鲸吞四州，满宠、郭淮、张郃的家族利益都在那四州，比起丢雍凉，丢四州的损失更大。

阳谋，无解的阳谋。

先取凉州，招降羌族，然后放出消息说羌兵反叛归顺马家，再设计诱骗各地守军出城，火速拿下雍州的七郡，仅剩下京兆和冯翊两郡，来势汹汹，造足了气势，不断给对面施压。但是真正施压的目标是孟达，孟达的反叛才是给曹魏最后加码的那一枚筹码，直接压垮了对面的心理防线。

二十五日，蜀汉兵分两路进军，在万刃铁车的开路下，与撤退的郭淮、满宠部队有所交战，但是蜀汉军队并没有穷追猛打，且郭满二人部队早在亥时开拔先撤，因此战斗一直是小规模进行的。最后在长安城下赵云与张郃两位老将交手一次，便是最后这次北伐终局之战最大的一战了。

二十六日，诸葛亮进驻长安，把所有部队全部调集到长安附近，写了一封奏表直送成都，另写一封信送往孙权处。，并令孟达代理雍州牧，让孟达与魏延所部准备进攻并州。赵云所部则做出进攻司州的态势。

局势仍不稳定，但是对于诸葛亮而言，此次北伐已经基本结束，剩下的就是怎么收尾了。而往往，治天下不见得比打天下容易，如何平衡关陇门阀和凉州一带军阀与益州集团和原荆州集团的利益，将是更大的麻烦事。

从这一刻开始，历史的走向彻底走到了陈宇未知的领域。如果把这一段作为真实发生的历史来看，这是一道分水岭。过去陈宇有一定的上帝视角，所以从献策到实施具体方案，陈宇可以有条不紊去做事情。但是这一刻开始，陈宇将失去自己这方面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