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贡!将竹简与我!”孔夫子突然厉声喝道。
子贡一愣,他方才看了一半!
正在摸索其中要义呢!
此书简中所记载的内容当真是闻所未闻!
既有黄老之学,又有方术之言,更兼天地人气运转之理!
啧!
惜不得通篇阅之!
不过。
端木赐闻声后还是依依不舍地将竹简交给了孔夫子!
孔夫子将其一卷,然后急慌急忙地说道:
“取火来!将其焚之!”
“啊?”子贡闻言一愣!
就连一旁的素姬也是愣住了!
公子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将这东西交给孔夫子,哪晓得孔夫子津津有味地看了一天,就要将其烧掉!
这是什么道理?
“速之!”孔夫子催促道。
子贡一时间被孔夫子的态度给吓得也慌了神!
赶忙去端来一火盆,放在旁边。
孔夫子脸上阴晴不定,随即一咬牙,撇手一扔……
眼见孔夫子就将竹简抛入火盆,素姬一声尖叫:
“不可!此乃公子之物!”说完扑身上前,将竹简从火盆之上接住,摔倒在地,险险就一头扎进火盆之内!
“你……”孔夫子先是一惊,见素姬无事,复而竖目相视!
一个未曾及笄的小女,懂什么人之欲恶!
你可知这竹简的内容若是传了出去!
那这天下!
便永无宁日!
“此乃公子默刻,便是烧了!公子也牢记心中!为何要烧!”素姬蜷在地上,愤怒地盯着孔夫子,死死抱着竹简。
她反对的态度十分强烈!
这可是公子亲刻而留下的竹简!
怎能就这样被烧掉!
“……”孔夫子一僵!
是也是也!
风过目不忘!
他交予此物,自然是牢记心中!
而且!
风此行一去,前路未知!
烧了!
可能就再也没了!
而且……
长生啊!
我孔丘生不逢时!
此生大不幸也!
若能得长生……
我一生为之付出的理想……
会不会在我手中实现?
可是!
如果我长生而传道!
那么……
十年!
二十年!
百年!
总一天会让世人察觉!
那时候,我就不会再是传道的贤者!
而是整个天下杀之而后快的敌人!
他们会锲而不舍地向我索要长生之法!
包括家人……
包括弟子……
若传了出去,人人得而长生!
那他们就会陷入无穷尽的**之中!
人之贪欲,只可约束,不可放纵!
那我守得住吗?
就算如卷中所言,可由灵而得力!
我难道要杀掉那些来抢夺的人吗?
杀多少?
十个?
一百个?
一千个?
长生之欲!
无穷尽矣!
我如果要长生,求的是什么?
求的是让众生懂得仁和礼!
若为使天下人得“仁”而“杀”人!
那我求的是什么“仁”?
一时间,孔夫子又是惧怕又是不舍!陷入了天人交战!
看着素姬怀中的竹简,忽而憧憬,忽而愤恨,忽而怅然!
以其神色之变化多诡,可见其内心的挣扎!
素姬抱着竹简,警惕地看着孔夫子又说道:
“公子复言:唯有夫子方能将其善用!谁知,你竟欲将其焚之!让我怎与公子交待!”
孔夫子一愣!
唯我将其善用尔?
善用……
何为善用?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哈!哈哈哈!
竟是我一时动了妄念!
竟然会想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风也知其事!
孔夫子随即欣慰一笑。
风!知我矣!
足矣!
长生?
于我乐哉?
且去矣!
随即顿了顿,神色恢复了平静,微笑地看向素姬:
“如此,汝公子言,便是任我处置!然否?”
“啊?……是……是吧……可是……”素姬闻言一愣!
呀?
这话,这样说好像也是!
可……
这可是公子留下的!
可公子也说了交给孔夫子!
这咋办嘛!
纠结半晌,素姬才难过地哼唧一声!
哎~还是听公子的吧!
素姬别过脑袋,依依不舍地将竹简慢慢递给孔夫子。
“……孔公!小奴求求你了!不要烧好不好?”素姬眨巴着眼睛,泪珠打滚!
孔夫子莞尔一笑。
此奴善矣。
“吾不焚也!”
素姬咬着嘴唇,选择了相信夫子,遂咬牙一递!
“子贡!”孔夫子接过以后,严肃地看向端木赐。
“夫子?”
“比物乃祸乱苍生之物!尔等!万不可外言!”此时的孔夫子脸色十分严峻而肃穆!
子贡与素姬都是一头雾水。
一卷竹简而已,怎地说的如此严重!
不过见孔夫子如此模样,两人倒是拱手而应。
而孔夫子抱着竹简,内心却是起伏不定!
长生啊!
真真是最能勾起人之杂欲!
然而……
“待吾亡,同葬之!”说着指了指手中的竹简!
子贡一愣,连忙拱手道:
“尊夫子言!”
孔夫子不愿这长生经焚于他之手!
从此不复存在!
又不愿让此物留于世!
造成无尽的纷争与灾难!
唯有随他而去!
至于死后如何?
那便管不上了!
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这无边的诱惑!
修炼长生?
苟活已是无边苦!
既是长生亦是罪!
罢了罢了!
大同之世,不是活得久就能实现的!
总该有殉道之人!
为后人立!
丘!
当为先!
……
城濮,郊外数里。
得孔夫子安排,端木赐陪同素姬一起前往朝歌,两人一路风餐露宿,紧赶慢赶,终于赶至城濮。
“端木公子!我等可近朝歌?”素姬坐在马背上,神情憔悴地问道。
“越过浊水,数日可至矣!”端木赐想也没想便回答道。
经年,他们与孔夫子周游列国之事,卫鲁之边可没少走。
随即又说道:
“吾等暂歇片刻,复行之。”
端木赐并不是自己觉得累,而是看到素姬的样子于心不忍。
每日里,他们除了吃饭睡觉就在赶路。
一路都在马背上,就连他都感觉有些吃不消。
两股之间火辣辣地疼。
这时候的马匹骑上去可不好受。
更别说长途跋涉了。
然而素姬却神情坚毅,从不叫喊!
若不是她每次下马时那颤抖的双腿,摇摇欲坠的步伐。
可能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承受了多么大的痛苦。
两人随即在路边歇息了片刻,吃了些面饼,喝了些水。
不过一时三刻,素姬便催促道:
“端木公子,若歇息好我等便上路吧!”
端木赐看着她坚持的样子,叹了口气:
“可!”
心中却是甚为佩服!
女子又如何!
忠勇可嘉!
两人翻身上马,一路向西!
素姬咬牙忍着大腿侧的疼痛,望向朝歌的方向,心中默念:
公子!求你不要丢下小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