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
“嗒嗒嗒!”随着一阵马蹄声逐渐清晰。
一人一马骑行而至朝歌城下。
黑衣黑马!
腰挂长剑!
质明时分,城门未开。
邢风停马等待,凝视着朝歌城垣。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
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方命厥后,奄有九有。
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
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
龙旂十乘,大糦是承。
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
这邦畿千里,维民所止,指的便是商朝都邑朝歌千里之地,都为商民所居。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商朝歌早已被烧成一片废墟。
如今的朝歌只是卫国都邑。
而如今的卫国公宫之中,正在出演着争权夺利,谋夺国君的戏码!
邢风对此,没有兴趣。
他只是来杀人的,仅此而已!
堂堂正正地杀人!
城门洞开,邢风拍马前行。
行至城门,邢风在守门士卒阻拦之前,便伸手解下一物递了过去!
正是太史佐助的青铜符牌。
士卒接过勘察一番后,便恭敬地还给了邢风。
邢风顺手一揣,拍马而去!
邢风持着符牌行至卫公宫,下马持剑前行。
不擅闯,不违礼!
当今天下,礼崩乐坏。
持剑上朝实属平常!
持剑,戴玉,华服,是为身份的象征!
行至公宫大殿,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孔悝!你何敢如此!我等当迎回出公!驱逐剻聩!”
“大子继位,当为正统,出公越太子继国君之位,本就为僭越之举!”
“剻聩昏庸!刚愎自用,岂可为君!”
“出公无量,擅往齐国,何以为君?”
“……”
大殿之内犹如街头闹市,吵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邢风缓步走进大殿,扫了一眼众人,寻了个空位,跪坐在门口之侧。
旁边跪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华服青年。
身侧华服青年本听的因困乏正瞌睡地连连垂头,突然扭头见有一位黑衣少年突然坐在一侧,猛地一愣,然后满头雾水地问道:
“敢问君何为?”
“吾乃太史佐助邢风!”邢风瞟了他一眼,淡淡地回答道。
“嚯!可是六岁登高台的太史佐助,孔丘之弟子邢风?”华服青年双目一瞪,甚是吃惊。
邢风六岁诵禹贡,登台为士官的过往在朝歌也算是耳熟能详的轶事!
“然也!”邢风点头。
“失敬失敬!吾为宗人般师!”般师拱手瞻仰道。
啧啧,过目不忘,吾不及也!
邢风点点头,不太想搭理他。
然而般师却是一个话痨,也可能听着大殿之内那些老家伙的争吵听的乏累,逮着一个比他还年轻又能登殿的人就开始絮叨了起来。
邢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然后将目光放在了大殿之上。
听了半晌,算是听明白了。
以孔悝为首的士大夫坚持要立前太子剻聩为国君,另一边则是要迎回因怕死而出逃的卫出公,继续担任国君。
总之都是想捞政治资本。
无聊!
邢风歪头看了一眼佩佩而谈的孔悝。
子路啊,这就是你舍命相救的人么?
似乎他并不怎么坚定呢!
邢风突然转过头问道:
“剻聩是哪个?”
“啊?”正在埋怨诸公纠缠不休甚是烦人的般师听到邢风突然打断还愣了一下,然后回道:
“岂不闻剻聩身处晋国?为赵氏恩之?”
邢风瞟了他一眼,有些无语。
剻聩潜回朝歌,怕已是人尽皆知!
只不过都装聋作哑罢了!
你竟然不知道?
人才!
不过这样说的话,剻聩应该还躲在暗处,没有直接现身,而是使孔悝为其前驱。
那就跟着孔悝吧。
邢风想着,然后开始闭目养神。
其实他有更简单直接的方式。
潜行,暗探,袭杀!
只不过!
为了子路,他莫名其妙地犟了起来!
堂堂正正?
何其不智也!
就为你破例一次吧!
大殿之上吵得越发热闹了……
众大夫满头大汗,咬唇饶舌,撸起宽袖!
就差赤膊而斗了!
言语之中也越发地不留情面,互相扒着襟下老底,指桑骂槐问候亲人之言不绝于耳。
此时的般师眉飞色舞,津津有味地听了起来,听到兴起之处,还拍手轻赞:
“彩!”
“妙极妙极!”
邢风怜悯地看了一眼大殿之上的衮衮诸公。
一群猴儿!
渐渐地,众大夫争夺的话题又转移到卫出公和剻聩身上。
看样子都觉得大庭广众之下互揭老底不太好听。
开始互相攻讦对方的投资人。
一边说剻聩无能又无德,若为君王必定民不聊生!
一边说卫出公无勇又无谋,继续为君则卫国弱矣!
听得刑风都直咧嘴。
说的如此不堪,干脆你们自己上得了!
选什么君王?
连刑风都听不下去,更别说躲在幕后的人,听得是七窍生烟!
只见一位四十左右的男子怒气冲冲地从君位之后的鎏金雕木屏风后冲上前来,一脚踢翻了高台上的香炉。
“嘭!咚咚咚!”青铜香炉猛地被踹倒在地,在宽敞的大殿内砸起浑厚地重响!
“尔等放肆!”一声尖锐的怒吼声在大殿之内响起!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向窜上来的男子!
孔悝见到此人出现,更是一脸发黑,宛若便秘!
“这这这……”般师也是一脸惊讶地看向来者,随后发出低沉而惊讶的呼喊:
“大子剻聩!他怎会在此?”
刑风歪头看向他。
如果你真不知道,那说明你敏感度太差了!
如果你是装的,那只能说你演的跟真的一样!
不过!
都无所谓了!
刑风眼睛一眯,藏起了凌厉的杀气!
这就是卫灵公大子,卫出公之父,前太子剻聩嘛!
很好!
“剻聩!你怎会在此!”支持卫出公的大夫发出极其惊讶的询问。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的老大,甚至能看到他嘴巴最里侧的悬雍垂!
浮夸!
看看刑风身边这位的表情,这才叫恰到好处!
“众大夫!剻聩在此,尔等复言之!吾当有何等不堪?”
剻聩咬牙切齿,双目喷火地看向反对他的那些卿士大夫,杀气溢散!
众大夫面面相觑!
你这人!端地不体面!哪有亲自下场的?
就这么猴急?
心浮气躁,当真是不堪大用!
孔悝心中同样如此想着!
大殿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随后,在剻聩亲自下场的情况之下,反对他的众大夫不得不捏着鼻子认栽了!
没办法,卫出公太怂了,听到风声直接就躲到齐国去了!
这剻聩又有孔悝大力支持!
于是!
卫国国君之位!
就落入剻聩囊中!
在众大夫的商议之下……
是为庄公!
“哈哈哈哈!”卫庄公剻聩站在高台之上,意气风发!
众大夫俯首称臣!
眼见闹剧落幕,刑风也没了继续当观众的意思。
随即悄然起身!
“刑风?太史佐助?意欲何为?”般师见状,连忙轻声呼喊了几句,欲做提醒。
众人都在拜见新君,你站起来干什么!
刑风低头看向跪坐在地,焦急看着他的般师,轻轻一笑:
“吾将杀人矣!”
踏步!
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