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徒儿。”南宫诺起身摸摸明岁的头,“我们去寻你母亲,带她走。”
“嗯。”明岁很喜欢被南宫诺摸头,有种被宠爱的感觉。母亲以前也如此……
南宫诺抬手,将袁浪和孟羽封在水团中关押。两人走出大殿,明岁拽住老皇帝带走。
冷宫十分清冷,杂草丛生。无人居住,破砖破瓦到处都是,形同鬼屋。
屋前有一口枯井,更将恐怖的氛围渲染到极致。仿佛随时会有什么蹦出来,胆小的人根本不敢靠近。冷风吹拂,发出呜呜声,好似女子在哭泣。这地方,不知埋葬过多少生命。
明岁推开门,把老皇帝扔进去。老皇帝踉跄几步,险些跌倒,还好勉强站稳。
南宫诺观察四周,没看出什么奇怪之处。明岁走到枯井旁往下看,果真没有骸骨。
“朕说的都是真的。”老皇帝害怕往后缩,“枯井有问题,一定是这样。”
从外找不到,明岁果断跳进井中。枯井里不大不小,所见之所除了泥土和杂草,并无旁物。母亲在哪?母亲,岁儿来了。母亲……明岁在井里转了许久,依旧一无所获。
跳上地面,明岁悲伤看向南宫诺:“师父,找不到我娘。她是不是不想见我。”
“胡说八道什么。”南宫诺走到枯井边,“小岁,她与你血脉相连,怎会不想见你。”
若母亲想见他,为什么找不到?明岁咬唇,母亲,在哪儿?在哪儿啊?
唇破了,明岁尝到血的味道。南宫诺察觉到周围空间有一瞬间震动,原来如此。
掐诀施法,南宫诺以明岁唇上的血破除枯井设下的禁制。枯井上方如水波微微荡开……
“月绫,皇帝年岁已大。你还年轻,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幸福。”
“为了我们关家,我必须进宫。母亲,为了家人,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画面定格在关月绫灿烂的笑容上,此时的她如此年轻,亦如此天真。不知道皇宫吃人不吐骨头;不知道皇位上的那个人无心无情;更不知道有时即便付出一切,也保护不了亲人……
老皇帝震惊望着画面,她竟是自愿的?传闻她心有所属,怎会自愿进宫!
果然是修士赠予的护身法器,南宫诺心中叹息。若非如此,恐怕她死后也不得安宁。
明岁伸出手想触碰母亲的容颜,却又不敢碰。这镜中花,水中月……
“娘娘,你虽是继后,到底是皇后。那些妃子仗着有皇子,个个不把你放在眼里。”
“没关系,我也快有自己的皇儿。娉婷,你说他会像皇上多一点,还是像我?”
“当然像娘娘才好。娘娘花容月貌,生出的小皇子、小皇女定然不凡。”
“就你嘴甜。快把针线拿来,我要亲手为皇儿缝制衣裳。总好过闲坐着。”
“是,娉婷这就去拿。娘娘的绣样天下一绝,肚子里的娃娃还未出生就有福。”
即使在皇宫中如履薄冰,她们也曾开心过,幸福过。然而美好总是短暂的……
“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快去禀报皇上,皇后娘娘生了个小皇子。”
“娘娘,小皇子出生,皇上定会高兴的。那些妃子再也挑拨不了你们的夫妻感情。”
“没关系,我只在乎我的皇儿。皇上日理万机,不来也好。”
娉婷眉头紧锁,面带苦笑。看开了,想通了,便再也不抱任何希望了……
“皇后娘娘生下的是个魔物,众人亲眼所见他周身缠绕黑气。还是处死的好。”
“不,我的孩子不是魔物,他没有伤害任何人。皇上,他是我们的皇儿啊!”
“什么皇儿,分明是个不吉利的魔物。来人,把孩子抱出去摔死!”
“不——皇上,求求你。他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啊!皇上,皇上!”
“皇上,关丞相在外求见。他带领几位大臣前来,跪在外面求皇上放过小皇子。”
“关丞相,关家!今日暂时放过你们。有朝一日你们再也威胁不了朕!”
“皇儿,我的皇儿,我可怜的皇儿。娘一定会保护你,一定会保护你……”
皇上记恨关家,暗中筹谋一步步毁掉关家。期间,他再没见过皇后一面。
“娘娘,皇上并未给小皇子取名。他始终不认这个孩子,娘娘……”
“我的孩儿,自然我来取名。单名一个岁字,愿他年年岁岁似今朝。”
年年今日,岁岁今朝。关月绫情愿不做皇后,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快快乐乐长大。
“娘娘,关家,关家被抄了。皇上废了你的后位,将你打入冷宫。”
“什么都不用收拾,我们去冷宫。父亲,母亲,对不起,我太无能了……”
在冷宫的日子并不好过,关月绫带着娉婷和孩子艰难度日。唯一欣慰的是皇上似乎忘了他们,不曾再生杀意。明岁从小在冷宫长大,幼年记忆都是冷宫的模样,没去过外面。
几岁大的孩子正属于好奇的年纪。他爬上过墙望外面,看见过被太监簇拥的皇子。
不知道谁在得宠的贵妃面上提了一嘴。贵妃想起冷宫中的他们,气打一处来。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太监无缘无故来冷宫。或言语欺辱,或拳打脚踢,每次关月绫都紧紧将明岁抱在怀中。因为知道反抗没用,所以只能承受。哪怕痛苦,她依旧笑着。
食物少,他们省着点吃。冬天冷,他们抱在一起取暖。活着,日子总要一天天过。
只是每次关月绫看着比同龄瘦小的明岁,眼里止不住心疼。她对不起孩子……
“真是命大,没想到你这个魔物居然还活着。来人,把他拖出去!”
跋扈的贵妃之子带人过来,本想打明岁一顿出气。打死更好,省得母妃心烦。
关月绫不管不顾,将明岁护在怀中。棍棒打在她身上,生生打到吐血。
娉婷尖叫着被按住,没办法保护主子。鲜血映在明岁眼中,耳里听着周围人的嘲笑。
再也忍不了,明岁爆发了。他冲出去扑向贵妃之子,黑气逐渐漫出身体。
撞倒贵妃之子,明岁抡起拳头死命砸。太监侍卫们想过来保护,被黑气腐蚀,只能后退。
贵妃之子痛苦叫喊,小孩子发育不良,拳头没多少力气。可拳头上缠绕的黑气让贵妃之子痛不欲生,整张脸很快被融化成白骨。眼看贵妃之子没了气息,太监赶紧跑去禀报。
众人一哄而散,无人敢再惹明岁。力量耗损,明岁歪头昏过去,黑气自动收回。
无人管贵妃之子的尸体。关月绫抱着昏迷的明岁,眼神无比坚定,做出决定。
“娉婷,我有件事拜托你。不管发生什么,请你想方设法送岁儿出宫。”
那时,关月绫已经知道。该来的终归要来了,她和孩子分别的时候到了……
大批侍卫前来,抓住关月绫和明岁。巍峨的大殿前,关月绫跪在地上一次次磕头。
“皇上,求求你放过岁儿,求你放过岁儿。我的岁儿不是魔物,不是。”
“关月绫,他杀了本宫的皇儿,本宫要他偿命!皇上,杀了这个魔物,杀了他!”
高高举起的手落下,皇帝冷冷看着关月绫。任何威胁都要铲除……
关月绫最后一次护住明岁,护住自己的孩子。感受生命的流逝,她将明岁小小的身影映在眼中,映在脑海里。岁儿,离开皇宫,好好长大。不要再回来,不要再回来……
“娘——”听见最后的呼喊,倒在血泊中关月绫嘴角扬起笑。她的岁儿……
明岁泪流满面跪在枯井前,一遍遍呼唤:“娘,岁儿回来了。娘……”
画面散去,禁制完全破开,枯井中出现一具骸骨。南宫诺施法,骸骨飞出枯井。
缓缓飞来的骸骨,好似笑颜如花的关月绫,温柔扑进明岁的怀抱。时隔三年,母子终于团聚。明岁紧紧抱着骸骨,泣不成声。娘,岁儿长大了,岁儿过得很好,岁儿……
在明岁看来,骸骨并不冰凉。久违的重逢,仿佛感觉到母亲轻轻抚摸他的头……
“岁儿,”老皇帝伸出手,“父皇错了。朕即刻恢复她的后位,为她风光大葬……”
“滚!”明岁双眼一瞪,将老皇帝震飞,“她不是你的皇后,她只是我娘。”
在明岁记忆中,关月绫从未让他喊母后。从始至终,她只是他的娘,不是什么皇后。
老皇帝吐血倒在地上,本就苍老的身体雪上加霜。他怕了,他不想死,他不能死!
拼着全身力气爬行,老皇帝一点点挪向明岁。骨肉至亲,孩子不会不管他,不会的!
“本座劝你最好不要再靠近。”南宫诺拦住老皇帝的去路,冷眼俯视,“留你一条命,是因为你还有用处。如果你想找死,本座不介意送你一程。毕竟杀你,脏小岁的手。”
面对南宫诺,老皇帝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不敢试探,不敢造次,更不敢言语。
明岁抱着骸骨站起,走到南宫诺身边:“师父,母亲找到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