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开学拜师

羌王 苦丁小叶

阿云端上来的晚饭,依旧是一碗麦饭。

但是姜午却没有动筷子的想法,因为姜午迫切的想知道,为何面前的小姑娘,不惜磕头大闹,也要当自己的书童,按道理说,她这个年纪,不正应该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时候吗?

“你……为何一定要留在这里?”姜午仔细斟酌的问,生怕又刺激到小姑娘。

“嗯?”阿云歪着脑袋满脸的疑惑,显然是没听懂姜午在问什么。

“额……你为什么要当我的书童?”姜午又换了个问法。

“因为姜郎有才学,即将成为老羌寨的教习,所以阿婆一说姜郎需要一个书童,我就求着阿婆让我来了。”

“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呀……”阿云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真诚的说到。

姜午满脸黑线。

“我很像一个傻子么?”

姜午不由得在心里反问自己。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把你送回去,”姜午挠挠自己的大光头,捏着下巴,玩味的说道,“我想……和你抢这个位置的人,应该有不少吧。”

“切……”阿云翻翻白眼,尔后叉着腰,转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道,“这你可就想多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啊,还有人争着抢着给你当书童,实话告诉你吧,整个老羌寨,除了我,就没人愿意来。”

“噢~~”姜午沉吟着,“既然如此,那我还真要试试看,能不能换一个书童。”

说罢,姜午起身离开竹榻,快走了两步,装作要去找黄伯的样子。

然后,姜午就感觉到有人拉住了自己的衣襟。

姜午回头一看,果然是阿云正拽着自己的衣襟不放,同时还憋着嘴,不停的掉起了眼泪。

“哎……怎么又哭上了?”姜午顿时慌了手脚,赶忙回身蹲下,却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得赶忙说道:“好好好……我不赶你走了……”

说罢又感觉不对,立马又补上一句:“只要你告诉我为何想要当我的书童,我就留下你!”

阿云抽了抽鼻子,嘟起嘴看了姜午一眼问道:“真的?”

“真的。”

“你保证!”

“我保证!”姜午说完,还举起了一只手,也不知道阿云知不知道,那是发誓的意思。

于是阿云渐渐的平复了情绪,然后给姜午讲了一个俗套的故事:

家贫没有余粮,母亲身体弱,怀了孕就不能劳作,洽在这时候父亲又意外受伤,腿断了不能干活,家里一下子就没了收入,虽有亲朋邻里接济,但也是过的是三天饿两顿的日子。

“所以你就一定要给我当书童,挣钱补贴家里?”

阿云摇了摇头,然后说:“当书童没有工钱的,只是管吃管住就好。也怪阿云没用,别的人**岁就能上山挖野菜,下河摸鱼虾补贴家里,而我却因为体质不好,什么也干不了。”

姜午仔细打量了阿云的身材,确实一副瘦弱不堪的样子,于是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十四。”

“十四?”姜午惊讶出了声。因为阿云现在的身高,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十来岁孩子!

“那你吃过晚饭了没?”姜午心疼的问。

“没有。”阿云摇头,然后又补充道:“寨里的女人都是过午不食的,而且男人们也只有需要出门打猎,或者守寨、打仗的时候,才会吃多吃一顿晚饭。”

过午不食?

姜午唏嘘,他只在书本上见过这个词,原本以为那只是古人的养生之道,原来那却是因为贫穷而导致的无奈之举。

“哎……”

姜午叹气,然后指着桌上的麦饭道:“这饭我还未动筷子,分你一半,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能不吃东西呢。”

说罢,姜午便四处搜寻着,想要找一个碗,以便能给阿云分一半的麦饭。但刚转了两圈的他,发现阿云正疯狂的朝自己摇头摆手。

“为何?”姜午不解。

阿云正色道:“阿婆临行前曾对阿云有言:大家都知道你家里的境况,所以把当书童的机会让给你。但是你既然当了书童,就得有书童的规矩,多的吾不言,黄伯有教。吾只给你立一条,那就是既不能偷拿姜郎的衣食回家,也不得吃姜郎的任何饭食,否则便立即打回原形。”

“还有这事?”姜午惊奇的问。

“确实。”

姜午不解,为何阿婆给自己找了个书童,还给立了个这么奇怪的规矩,改天一定要去问个明白!

姜午不再说话,坐直身体心事重重的开始吃饭,皱着眉扒拉麦饭,嘴里咯吱咯吱的嚼着,手上慢慢的挑着干菜,像是萝卜干,但又比萝卜干耐嚼,麦饭依旧是哽咽难咽,正想着明天是否能换个吃的,突然一不不小心被噎得瞪大了双眼,伸长了脖子努力吞咽,却还是没吞得下去,要不是阿云眼疾手快的递过来一杯清水,恐怕姜午今晚就得就此而去。

面对阿云的若有似无的嘲笑,姜午也只能躺下装没看见,从小到大,家里虽穷,却也从没吃过这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这麦饭,简直就是喂牛的吧!

“哎……”姜午躺在竹塌上叹气,“你们一日三餐,都吃这东西吗?”

阿云摇摇头答到:“不曾。”

不曾?

姜午无力的用双手蒙住了脸。

“那为什么顿顿给我吃这东西?”姜午哀叹,然后转过身开始睡觉,也不再管背后阿云会有什么表情。

不得不说忙活一天后,晚上确实能睡的更香,姜午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麻溜的从竹塌上下来,却发现阿云已经在外屋忙活了起来。

除了书桌上姜午新写的竹简没动,所有胡乱丢弃的书简都已经全部归位,桌椅板凳都被擦的锃亮,就连书架也没被漏下。

姜午瞄到书架边还多了个竹凳,想必那就是阿云登高用的,毕竟以阿云的身高,肯定是够不着书架的上层的。

正当姜午想象着阿云爬上爬下的样子时,背后突然想起了阿云的惊讶声音:“呀!姜郎醒来了,我这就去打水给您清洗。”

说罢便是“噔噔噔”的下楼声,不一会儿阿云便吃力的端着个木盆上了楼,姜午想帮忙,于是伸手去接,却被阿云严厉的眼神拒绝,也只得作了罢。

“姜郎先洗脸,阿云去拿衣服。”

说完,阿云小小的身影又跑了……

姜午无奈,只得一边感叹万恶的旧社会,一边享受着这本不应该属于他的待遇。

木盆里是半盆清水,水里浸着一方白巾,伸手进去,全身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居然是冷水。”

姜午一边吐槽着,一边拧起白巾,正准备擦脸的时候,却感觉这白巾的手感,似乎不太一样。

摊开白巾,捧在手上仔细观察了一阵,没看出什么不一样。两根手指捏着揉搓,不像身上的麻衣一样粗糙,也不像记忆中丝绸一样顺滑。

反而像是……棉布!

姜午半吊子的历史知识告诉他,棉花、棉布是在宋代才开始大规模流行起来的,却没想到,在宋之前一千年的晋朝,就已经传入了华夏。

如果能找到棉花种子,在大规模种植……

姜午咧嘴笑了,因为他似乎看到了自己金光闪闪的未来。

满含着希望的洗了脸,连带着脑门也没有放过,等到擦遍姜午认为需要洗的所有地方后,阿云早已经捧着衣物等在了身后。

“衣服放这里,你先下去吧。”姜午说道。

阿云放下衣服,站到了一旁。

“我要换衣服了,你先下去。”姜午又重复了一遍。

“阿云伺候姜郎更衣。”说罢阿云便又走了上来。

“不不不……”姜午赶忙拒绝,“我自己来,自己来……你先下去吧。”

阿云停下了脚步,望向姜午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那个……我不习惯被人伺候,我自己来就好,你先下去。”

“喏!”阿云行礼退下,到了楼梯口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声:“姜郎有事喊一声便可。”

“嘘……”

楼下的阿云,只听见背后一声长嘘。

“嘿嘿……姜郎还真有趣。”等在楼梯下的阿云,心里不由自主的想。

来这里之前,所有的情形阿云都设想过了,也暗自下了决心,不管遇到任何事,都要咬牙坚持下来,因为阿妈教过她:“不论在哪里,不论遇到任何事,不论受了任何伤,只要还不死,就还有机会。所以,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当书童的日子也不是很难过嘛……姜郎……倒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阿云是如是觉得的。

但是过了许久,阿云仍旧没见姜午从楼上下来,心有疑惑的她,不由得喊了一声:“姜郎可好?阿云给你送朝食上来啦。”

“等……等等。”楼上传来的声音有些焦急。

“姜郎可好?需要阿云帮忙吗?阿云上来啦!”说罢阿云便不待姜午反应,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了楼。

“别……别……”姜午连忙阻止,却发现阿云已经进了房间。

内衣姜午已经整齐,纽扣也扣的整整齐齐,但是那两件长衫……姜午却怎么也理不清楚。

看着姜午衣衫不整的狼狈样,阿云先是捂着嘴笑了,然后飘散走到姜午身前,理了理衣襟,解开姜午扣错的衣带,吩咐道:“抬手。”

姜午尴尬的闭上眼,顺从的抬起胳膊,任由阿云围着他理理扣扣,不一会儿便把纷乱复杂的长衫,整理的整整齐齐。

“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昨日还是野人模样,这会儿就成了翩翩郎君。”阿云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只可惜了这个光头太煞风景,要不然也能是个‘羽扇纶巾’的‘名士’。”

“姜郎请移步下楼,朝食已经备好,巳时便有寨里的少年郎前来拜师,还请姜郎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