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入学礼,拜师礼

羌王 苦丁小叶

似乎是昨夜的抱怨起了作用,早饭不再是难以下咽的麦饭,而是换成了一个鸭蛋,一碗一壶米酒,以及一盘不知道是什么的野果。

抛开原生态的鸭蛋味道不谈,就这野果也是有甜有酸,而那壶米酒……却是更像后世的“醪糟”。

喝上几大碗都不会醉那种。

姜午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思考着今天该干些什么,以前只在书本上看过,古时候人们极重师恩,所以拜师礼走的很是隆重,也不知道轮到自己的时候,会是个什么场景。

洽在此刻,门外忽然传来了一记锣声,紧接着便是鼓乐齐鸣,笙篌交响,姜午赶忙擦擦嘴起身出门,只见到:

小院内声乐沸腾,一侧有一鼓乐队,一圆鼓、一大锣在前,三笙、三篌在后,三唢呐、三腰鼓围着边,正吹吹打打的演奏不停,虽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到只听这音色,便是喜庆欢快。

小院外人头涌动,围观众人都身穿盛装,戴着压箱底的首饰,比肩接踵的拼命向前挤着看热闹,生怕因为落后而错过了精彩,但即便如此,也有许多人因来的迟,而只得在竹林里落脚,随即心一横,便爬上了竹竿,挂在了半空。

小道上首先站着的阿婆,后面跟着七斤和三个女孩,往后又是整齐的两排人,手里都捧着各一个托盘,再往后跟着几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最后快要看不到的地方,便挤着一群喧闹的男男女女。

小院没有墙,但似乎有一圈隐形的围栏,挡住了所有人的脚步,即使院外人挤成了一片,也没有多余的人踏进小院一步。

小院也没有门,于是便有两个青年,各持一根木棍站立在小路的尽头,木棍杵地直立,“门”便为开;木棍互相交叉,“门”便为闭。

姜午见阿婆拄着拐杖在“门”口等待,本能的向外走去,想要迎接阿婆进来,却看见阿婆朝自己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就在台阶上等待。

姜午正疑惑,一声锣响过,所有的乐器都停下了演奏,整个整个小院全都陷入了安静之中,紧接着在一声锣响,“门”内站着黄伯便高声问道:“来者何人?”

一声鼓响后,阿婆亦高声答:“求学人到。”

又一声锣响,黄伯又问:“意欲何为?”

又一声鼓响,阿婆又答:“登门拜师!”

锣响毕,问:“知诗书否?”

鼓响后,答:“不知诗,欲求书。”

……

于是这二人的一问一答,在一声一声的锣鼓应和中,便开始了进学拜师的礼仪。

姜午有些恍惚,在他的记忆里,开学无非就是家长送到学校,交完学费就在教室里等着老师忙活,到了时间就各回各家,第二天正式上课。

所有的形式加起来,无非也就是个操场集合,校长训话的开学典礼,而且台下的人,心里想的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早点回家。

而现在……在一个羌人山寨,一个被所有人称作蛮夷的地方,却见到了尊师重道的传承。

“知礼否?”

“知礼!”

“礼何在?”

黄伯最后一问后,阿婆却不再回答,却是门口充当大门的二人同时大喊:“献师礼!”

沉寂许久的乐器同时又响了起来,待阿婆带着侍女进了“门”,后面跟着的端着托盘的女子便一个个走上前来,进“门”一个,便有人高声喊到:

“一礼为芹,勤奋好学,业精于勤。”

“二礼为莲,肉贵心苦,苦心教育。”

“三礼红豆,圆圆滚滚,红运高照。”

“四礼鸿雁,志存高远,鹏程万里。”

“五礼桂圆,香盈满园,功德圆满。”

“六礼肉干,望师珍重,弟子心意。”

“六礼已至,束脩不落,求问师,可否?”

说罢,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台阶上束手站立的姜午。

即使没人教导,姜午也知道,这时候该自己说话了,于是上前一步,大声答到:“可!”

“师曰:可。”

“新学入门!”

伴随着又一声高喊,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着新衣服,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几个少年,便任由一人牵着马缰,引领者一步步的着向前走来。

待到“门”前,等马站定,少年跳下马,便又有人高喊:“亲人送郎至,回身拜养恩。”

少年便跪下朝牵马人一拜。

原来,牵马的都是少年们的长辈。

一拜过后,少年起身进“门”,昂首挺胸的走到台阶下,朝姜午拱手弯腰一拜,便有人喊到:“一拜入师门,天地君亲师。”

稍后,少年再拜,又喊道:“二拜敬师德,师言不可违。”

少年起身,三拜,“三拜谢师恩,端茶敬恩师。”

便有人端过一杯茶,递到少年手上,少年双手接过,捧起来敬茶道:“弟子马乐,请老师喝茶。”

姜午接过茶抿了一口,随即递给身边侍立的阿云,然后伸手示意马乐起身时,便有人递上几片竹简。

姜午接过竹简,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份礼单,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虎皮一张,金十斤,粟两担,酒十坛。

姜午皱眉,无论在哪个时代,这些礼物也都太贵重了吧……

特别是金十斤……

姜午有些把持不住了,十斤黄金,放在后世能换一套别墅了吧。

用一套别墅作为礼物上小学,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正当姜午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一阵微风吹开了一旁盖着束脩的公布,几块颜色黯淡的金属赫然映入眼帘。

姜午只看了一眼,便瞬间就放下了心。

此金非彼金也。

这时候的金,指的是铜。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把刚才拜师的流程,又重复了五遍,姜午收到的礼单,也是大同小异,虽贵重,却也没什么惊喜,全都是动物皮毛,铜铁食物,和一些布匹。

然后,姜午便有了六个学生。

对,就六个。

原本以为会像后世一样,学生多到能开个班级的姜午,这下子是愿望落了空。

是因为没孩子吗?

不。

就在围观的人群中,能看见的就有十来个少男少女,更远处的竹子上,还爬着不知道多少。

那是因为他们不想上学,不爱学习吗?

也不是。

一个成年人求知的眼神,或许很难看出来,但是一个少年羡慕的神情,那是不需要丝毫分辨的,只需要看一眼,就能从他们愤愤不平的眼神中,瞧出他们的想法。

那他们又为何不直接入学拜师呢?

姜午掂量着手里沉重的礼单,果然,无论哪个时代,贫穷,都是阻碍人进步的最大原因。

“礼成!有请新师……”

“慢!”

待到最后一人敬过茶,正当黄伯高喊结束词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是……

要要上演抢亲戏的节奏?

姜午眼睛一亮,抬头一看,却是做了男孩打扮,衣衫颇为凌乱,脸上还红了一片的七斤。

只见她气喘吁吁的挤进小院里,先是环顾四周一圈,然后拱手朝姜午道:“先生请慢,还有人要入学!”

姜午表面气定神闲,心底却是颇为期待。

今日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安排的,现在的他,与其说是主角,倒更像是个吉祥物,所以要是能发生点什么,才不枉装了一上午。

而另一边的黄伯和阿婆,却互相望了一眼,两人都以为是对方的安排,所以都从眼神里抛出了疑问,然后他俩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相同的疑问。

“还有谁?”黄伯上前一步问到。

阿婆没有给确定的回答,黄伯心里便是忐忑不安,但今日他算是半个主人,这时候也只能是他出面主持局面。

“还有……”

“没有了,没有了!”

七斤正要答话,却只见人群里又挤出来一个妇人,迅速的打断了七斤的话,一边说着话,还一边想要把七斤拉回人群。

“有……有的……有的!”七斤一边高喊,一边疯狂的挣扎着,不仅衣物被扯得更加凌乱,就连束起来的头发,也都被弄的乱七八糟。

“走……跟我回去,女孩子家家的,不在家女红画眉,出来丢人现眼!”那妇人一边教训着七斤,一边努力的想要把七斤拖回人群。

“我不要!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当一个继续被人送来送去,我不要一辈子围着锅碗炤台过一辈子,我不要像你一样过一辈子!”七斤仍旧在挣扎,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却都是一些少女反抗的话语。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响起。

七斤另一边的脸也被打的通红。

原来她脸蛋红红的原因,是之前已经挨了一个耳光。

“砰!”

一声拐杖重重驻地的声音响起,随即阿婆怒骂了一声:“胡闹!”

“要教孩子回家去教,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觉得给老羌寨丢脸丢的还不够是吗?”

挨了阿婆的骂,那妇人怏怏的停下了动作,尔后朝阿婆讨好的道:“孩子不听话,阿婆见笑了,俺这就带她回去管教。”

说罢,妇人转头蹲下,抓着七斤的胳膊,讨好似的说:“阿七,咱们先回家,好不好,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咱先回家!”

“我不!”七斤执拗的摇头,“我要拜师,我要进学堂!”

“住口!”

“胡闹!”

阿婆和黄伯同时怒而出声。

然后阿婆抢先道:“七斤你这是在干什么?入学乃是男孩子的事情,哪轮得到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快回去好好反省,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我不要!”七斤拗着脑袋道:“咱们羌人,从来都是男女各顶一片天,为何男孩子能入学,我就不行?难道就因为要学汉地,就什么都要学回来吗?”

阿婆一时语塞,男女有别这借口算是不能用了,因为她自己就是羌人阿婆,要是再一味的强揪着男女有别不放,那不就是在自己在动摇自己的地位吗?

“咳咳……”黄伯看出了阿婆的尴尬,突然轻咳一声接过话头道:“七斤,拜师入学,那是需要束脩的,你拿得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