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一猪几吃?

羌王 苦丁小叶

从山里归来的匠人,不仅带回了好消息,扛回来一根大树,顺路还打到一只肥硕的野猪。

“先生,快看我们打到了什么!”远远的,打头一个一瘸一拐的人,正挥着手兴奋的喊着。

姜午听见声音,一磕马腹便迎了上去,却发现出发的时候是五个人,回来时却成十多个人。

领头的瘸子自然是石拐子,腿脚不便的他既不能抬猪,也不能抗树,所以就由他背着所有人的工具武器,头前领着路。

后面是两个不认识的猎人打扮的羌人,一前一后的抬着头肥硕野猪,再后面就是十来个人一起抬着的一根巨木。

姜午只来得及喊一声:“大家辛苦了。”便立刻调转马头,跳进了道旁的草地里,以便给众人让开道路,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此地,这才控制着吉利,踱着小步回到了大槐树下。

单人环抱粗细的大树,被放在道旁,两边还都塞了石块防止滚落,而那只在木杠上还老老实实的野猪,这会儿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在落地一瞬间便开始死命的挣扎,直到三个大汉全都压在了它的身上,这才稍微的消停了一会儿。

不多时候,石拐子便带着一个陌生男子走到了近前,还伸手介绍道:“姜先生,这位是山后寨子的首领,名叫羌兀,是个远近闻名的猎人,野猪便是他猎到的,咱们的大树,也是他的人帮着扛回来的。”

石拐子话说完,名叫羌兀的男子便单手抚胸,弯腰行礼道:“羌兀见过姜先生。”

“寨主多礼了。”姜午起身回答。

“当不得,当不得……”听见姜午叫他寨主,羌兀连忙拒绝道:“俺那只是个小寨子,当不得姜先生寨主的称呼。

俺是听了石拐子对姜先生的介绍,心下佩服的紧,这又正好猎到一头野猪,想要就此献给姜先生,还4请先生笑纳。”

姜午一愣。

上来就送礼,这是什么情况?

“这不好吧,野猪是寨主辛苦猎得,就这么白送给我,我不敢收。”

“啊?”羌兀没想到姜午会拒绝,先是有些惊讶,随即反问道:“先生是嫌弃吗?”

“不不不,”姜午摇着头说:“有道是无功不受禄,姜午与寨主初次见面,便受此大礼,实不敢纳。”

“诶……先生怎么这样说,俺羌兀是个粗人,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所以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读书人,先生不仅满腹……满腹……哎呀,就是肚子里全是书,还愿意在这山野之地开学堂,就是很佩服,这才要把刚猎到的野猪送给先生,还希望先生不要推辞。”

“哈哈哈……”姜午大笑。

“寨主就不要打哑谜了。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寨主一来就送一头野猪,想必是有事相求,不妨现说说看,我要是办得到,野猪我手下,正好打个牙祭,我要是办不到,那就有劳寨主再把野猪给抬回去。”

“办得到,办得到!”羌兀赶忙说道,“就是俺寨子里,也有几个小崽子,打小没进过学,这不听说了先生要开学堂,便也想送他们来进学……”

说罢,还不等姜午说话,便又补充道:“先生放心,俺寨子穷是穷,但束脩什么的,绝不会少给!”

就这?

姜午随即点头道:“当然可以,吾师之愿,便是教化天下。

贵寨有多少孩子,不管拿不拿得出束脩,皆可送来我处,吾一并教之。”

随即,姜午转头又对重新蹲回树上的阿豹道:“你也回去告诉阿婆,吾之理念,便是无论贵贱,当有教无类,老羌寨里所有愿意来的孩子,都可以来吾之学堂。”

“不过……”

说着,姜午突然又停了下来,引得众人一阵紧张,羌兀更是急得张口道:“先生有事,但说无妨,俺羌兀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不至于,只是这学堂,至今还是一片荒地,这修房建屋之事,怕是还要劳烦寨主多多出力。”

“俺还以为是什么事,这等小事,包在俺身上!”羌兀把胸膛拍的砰砰响,“别的俺不敢保证,就按寨里的青壮年,从明日开始,都来给先生帮忙!”

“既如此,那姜午就先谢过寨主了!”

姜午正要行礼道谢,却被羌兀伸手扶住,还说:“先生不可,您这是折煞俺了,来……俺带先生去看看那头野猪,不是俺吹牛,俺也第一次猎到如此之大的野猪呢!”

羌兀确实没有说谎,刚才骑在马上还看不出,这会儿站在它身边,才发现这畜生,恐怕得有两百多斤!

“先生,这畜生该如何处置?”羌兀指着野猪问道。

“嗯……”姜午捏着下巴沉吟一会儿说:“这恐怕还得再劳烦寨主,帮姜午把它宰杀干净后,挂在这树上晾起来。”

“这有何难?”羌兀一把拔出腰间短刀,“先生且看好!”

说罢,羌兀抬首示意正压着野猪的几人,好好的摁着那野猪,自己却绕到了猪头处,还不等野猪反应过来,便一把斜捅进了野猪喉咙,刀尖也正好扎进了猪心之中。

“嗷嗷……”

野猪一边撕心裂肺的嚎叫着,一边剧烈的挣扎,却在四五个大汉的控制下,不仅移动不了分毫,还使自己喉咙处飙射的血流,愈加的猛烈。

半晌过后,待到猪血不再喷射,伤口处也只剩下“咕噜咕噜”冒起的血泡,众人才喜笑颜开的站起身,一边甩着酸胀的胳膊腿脚,一边又找来之前抬野猪的木杠,再次把野猪架了上去,两前两后的把野猪,抬到了小溪边。

羌兀收回短刀,抹了一把脸上和血渍,咧嘴笑道:“先生稍待,俺这就去把这畜生大卸八块!”

姜午有些奇怪。

这就把野猪杀了?

也不烧水刮毛的吗?

然后接下来看到的情形,却又一次刷新的姜午的认知。

因为羌兀压根就没有刮毛的想法,只见他握着短刀,顺着野猪喉咙处的伤口往下一划,再反手一拉,一道伤口就从头到尾的贯穿了猪腹,然后几人便一起上手,几下就剥下了一张完整的野猪皮。

原来,在羌人的眼中,皮可是比肉更重要的东西!

羌兀捧捧起野猪皮,献宝似的举在姜午面前,兴冲冲的说道:“这可是张好皮子啊……只要刮去皮上粘着的油脂,再稍加鞣制,便是一张上好毛皮!”

姜午面无表情。

因为他既不会鞣制毛皮,也对猪皮没什么兴趣,在他的记忆里,猪皮唯一的用途,就是做成爽口Q弹的猪皮冻。

“哈哈哈……”

忽然明白自己做错事的羌兀,突然放声大笑,然后收起还带着血腥味的猪皮道:“该死,该死,俺怎么忘了,制皮这等粗活,先生怎能亲自动手?这皮子就放我这里,只要半月……不!只要十天!俺一定还先生一张完美的野猪毛皮!”

姜午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要是羌兀把这血淋淋的野猪皮强塞给自己,那自己这一世英名,恐怕就得毁在这里,于是便感谢道:“那就有劳寨主了。”

“诶……先生怎还如此见外!还在叫俺劳什子寨主,先生就如同俺阿妈一样,叫俺一声阿兀便可!”

“这可如何使得……”姜午连忙拒绝。

“怎么就不行了?”羌兀急道,“咱羌人世代受那汉人欺负,不仅抢了俺们的肥沃土地,还断了俺们的铜铁盐巴,连一片书简,一个文字都对俺们严防死守。咱现在能有一个先生这样的大才,那可是祖先保佑才有的结果啊!

先生别说叫我一声阿兀,就是要我给先生当牛做马,俺也是毫无怨言的!”

“不行,不行……”姜午依旧摇头,“寨主看起来年长我几岁,我就叫你一声大哥吧!不知大哥贵姓?”

“嘿嘿嘿……”羌兀憨厚的笑了几声道,“俺们寨里人都姓‘呐泼’,用汉话讲就是‘黑色’的意思。”

“既如此,那我就叫你一声黑大哥,如何?”

“要得,要得!”

羌兀欢喜而去,随即就抢过手下人的解骨刀,开始亲自切割起野猪来。

不多时候,原本意境悠远,树影婆娑的大槐树上,就被挂满了一条条的猪肉,和一块块的猪骨,而姜午最喜欢坐的树底,也不能再呆人,因为时不时的总会有血水,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滴到你的头上。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去,众人也都要告辞而去,却都被姜午给留了下来,还亲自取下猪脊骨,准备熬一大锅肉汤,和大家一起刚刚品尝。

石拐子和老羌寨的匠人们欣然同意,羌兀却有些踟蹰,但当他看见手下人饿鬼似的眼神后,也就无奈的同意了下来。

生火的依旧是化芹,阿云正要下厨的时候,却被石拐子抢了先,只让阿云打个下手道:“这砍脊骨可是个力气活,就应该让男人来做,你这小姑娘,在一旁看着就行!”

当然石拐子的手艺也确实不错,只见他每每用刀尖轻轻一挑,一节脊骨便脱落了下来。

姜午惊讶的张大了嘴。

都说行行出状元,就石拐子这手艺,赞一句“庖丁解牛”,不过分吧?!

然而就在大家都兴高采烈的等着肉汤的时候,姜午却发现,羌兀正一个人坐在一边的石头上,面色不安的默默看着星星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