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的话，令姜午脸色剧变，在心里经过剧烈的挣扎后，也只能选择妥协。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于是姜午转过身，重新带上微笑后，对阿婆拱手道：一切还请阿婆做主。

阿婆意味深长的看了姜午，然后对羌兀说：后寨孩子要入学，本不是什么问题，但你错就错在不该心思不纯，意欲欺君子以方。按照老婆子的本意，是要全部赶回去的，但看在你父母的份上，老婆子也不能就此断了后寨的前途，便再给你个机会。

你后寨子弟，想要入学，束脩就与马乐同等，如何？

是！

羌兀咬牙答应下来，转身就开始盘点起钱财，却发现无论怎么凑，也只能凑出一个孩子的入学束脩。

望着面前站成一排的五个孩子，羌兀很是为难，都是后寨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选择了谁，都将有四个孩子，无缘学堂。

但，时间可不会等人，羌兀在这边左右为难，那边的姜午，却早已站上了高台，开始又一轮的收徒。

不过相比于上一次的隆重繁琐，此次的流程，就显得有些寒酸。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真的化繁为简，姜午仅仅是与几个孩子见了个面就算是成了礼，却把收礼记束脩的活儿了，一股脑的交给了马乐。

可怜马乐一个半大孩子，顿时忙的手忙脚乱，还是化芹看不下去，主动上前帮忙，才堪堪能把所有的束脩记录完整，至于整理入库

姜午不是还没有库吗？

姜午这边喜气洋洋的收徒快要到了尾声，而羌兀那里，却仍旧是一片愁云惨淡。

羌兀首先拉出一个半大孩子，对他不容置疑的说道：你是我弟弟，你先退出！

然后羌兀也不管那孩子的反应，弯腰迅速从地上捡起一段树枝，折成四段后窝在手里道：你们四个抽签吧，看老天爷的意思，最长的留下，其他的，跟我回去！

一个最大的孩子首先站出来，随手抽了一根树枝，握在手里后却收回手藏了起来，再缓缓的开口道：俺最大，回去还能帮寨子里干活，俺放弃！

羌兀欣慰的看着那孩子，缓缓点点头道：嗯，你先退下！下一个！

然后剩下的三个孩子同时向前一步，各自抽了一根树枝后，又全都藏在手里。

很好，都拿出来吧，签是你们自己抽的，也是老天爷额意思，听天由命吧！

两个孩子快速的摊开了手，却只见两根短短的树枝，静静地躺在手心里。

看来，他俩都没有了希望，只能神色暗淡的转头看着最后那个小胖子。不出意外，留下来的那个，就是他了。

呵呵呵小胖子在总目睽睽之下，得意的笑了起来，却引来了所有人的愤怒目光。

胖虎！羌兀沉着脸呵斥一声，笑什么笑！把签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小胖子收了声，却依旧面带着笑，也不伸手，也没有其他动作，似乎是没听懂羌兀话。

胖虎！羌兀又喊了一声，再不拿出来，就当你放弃了！

这次胖虎终于伸出了手，却没有打开，只是在众人面前，露出了个紧紧握着的拳头。

羌兀气急，上前一步正要教训一下这个叛逆的少年，却听见胖虎一字一顿的说道：俺放弃！

众人惊愕。

你确定？羌兀难以置信的问。

俺确定。胖虎收回手，缓缓的解释道：我是寨子里最笨的那个，进学了也学不好，不是浪费大家的钱财吗？所以还是把机会留给别人更好。

羌兀神色复杂，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见生后已经没了声响，便知道那边已经完事，于是伸手拉着稍长木棍的孩子，把他拖到姜午面前，先按着他跪倒在地，尔后自己也单膝跪地道：见过先生，俺们寨子穷，这次只凑出了一份束脩，便送这一个孩子过来。

说些便转头对趴倒在地的那个孩子道：闰七，还不见过先生。

砰砰砰！

名叫闰七的孩子，先是磕了三个响头，尔后便直起腰抱拳道：闫七见过先生。

姜午微笑着点点头，伸手虚扶起二人，然后示意闰七去和几个新来的孩子站到一起，转头又问马乐：都记录好了吗？

都记下了，先生。

马乐递来一卷竹简，姜午接过一看，见上面不仅写着几人的名字，就连所有人的束脩都记的一清二楚，而最后闰七的名字后面应该的束脩，也被马乐补的完完整整。

看来马乐的水平，完全不是一个需要蒙学的少年。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自己能有一个白捡的助教不是？

姜午扫视了众人一圈，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开学讲话他听过，也记得一些，但是让要他讲却又感觉不合时宜。

但是面对孩子们和围观众人期待的目光，姜午又觉得不说些什么又对不起大家给的束脩。

为难啊

要不直接开课？

可第一课教什么呢？

后世小学第一课学的是拼音，而现在嘛姜午思前想后，觉得也只有《三字经》和《千字文》能教。

于是姜午背起手，先吩咐马乐继续记录，再对一众学生道：既然拜师已毕，从今往后你们几个便是同门，吾还是那句话，希望你们能做到团结一致。

众人称是。

姜午又说：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知道什么意思吗？

众人都摇头，唯有马乐开口道：意思是时间就像河流，日夜不停的流逝。

回答正确！姜午先赞扬一句，紧接着又问道，那孔子为何要说这句话呢？

这会所有人都沉默了，就连马乐也摇了摇头。

孔子这是教育我们，要珍惜时间！所以，从今日开始，吾便开始授课。接下来你们跟着我读，马乐记得记录下来：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

一直到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姜午便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姜午忘了后面的部分，也不是觉得今日就只能教这么多，而是因为后面那句窦燕山，有义方却是万万不能出现的诗句。

只因为那窦燕山，是个几百年后才出生的人。

咋办呢？

姜午眼睛一转，立马有了办法，便开口继续道：马伯云，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既然窦燕山不行，那换马伯云如何？马氏五常的名声，那可算是名垂千古的存在。

好了，今日便教这么多，你们会背了吗？

姜午问这一句，也算是例行公事，因为就这么跟着自己背了一遍，相信没人能记得下来。

果然，所有人都摇起了头。

嗯姜午点头，正准备带着众人再背一遍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会背了。

嗯？

姜午惊讶的回头，看见说话的是化芹。

你会背了？姜午难以置信的问。

回先生，会了。化芹点头答到。

你背一遍

是，先生。化芹答应一声，紧接着便开始背诵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马伯云，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嘶

姜午有些牙疼。

难道这世界上，真有过目不忘哦，不是过耳不忘的人？

但事实就在眼前，容不得姜午不信。

好吧，姜午顿时觉得自己又捡到宝了。先是马乐，凉州马家人，没落世家子弟，然后是化芹，神童啊

难不成自己这些弟子，个个都是深藏不露？

既如此化芹你便带着大家背诵，一直到大家都会为止。说罢便走到马乐身旁，仔细的检查了马乐记录的《三字经》，发现并无错漏后，又吩咐马乐道：马乐你受累，麻烦把这些抄写九份，给他们一人一份。

是，先生。

马乐答应下来，转头便埋头开始了抄书大业，而姜午却背着手悠闲的溜达到了一边，开始四处张望起来。

姜午再干什么呢？

他在找人。

找谁呢？

找后寨剩下那几个孩子。

找到了吗？

找到了。

此刻那几个孩子，正垂头丧气的跟着羌兀，行走在不远处的山道上，往那后山而去。

姜午招来吉利，一个跳跃翻身上马，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就朝几人追去，几个呼吸之间，便追上了缓缓而行的几人。

先生这是去哪儿？

羌兀先是问了一声，紧接着又说：俺这就带他们回后寨取束脩，先生放心，该给的东西，俺一分也不会少给的。

说什么呢！

姜午又气急的踹了一脚羌兀道：我他娘是缺那点束脩吗？

那先生追上来是为何事？

听了羌兀的问题，姜午嘴角扯出一抹邪笑，在马背上坐直身体，开口问到：我这里还需要几个书童杂役，不知道后寨里有没有儿郎愿意来的？

几人先是一愣，面面相觑后皆是狂喜，全都拱手答到：愿意，愿意！

但是书童杂役只管饭，可是没有例钱的哦

不要例钱，不要例钱，先生雇佣我等，是我等福分，管顿饭便可以了，要是还提什么例钱，那可是要挨雷劈的！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