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磨好了,剪刀、“纱布”、针线也准备妥当,消毒用的米酒也摆在了面前,那就开始大干一场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拍开酒坛泥封的姜午发现,酒坛里的酒,并非料想中的清澈如泉,反而像是淘米水一般的浑浊惨白。
“大意了……”
姜午拍着脑门懊恼,早该想到的,这个时代所有的酒,都是类似后世的发酵酒,可以用作消毒的蒸馏酒压根就没出现!
姜午舀起一碗米酒,浅浅的的尝了一口,甜甜的带着些许酒味,大概能有10度左右的样子,用来消毒是肯定不行的,必须要蒸馏成高度白酒才行!
姜午抬起头,正准备叫花鹰再去借阿婆的茶壶一用,却发现屋里的所有人,都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姜午奇怪的问。
“先生要这些酒……莫不是为了壮胆用的?”花鹰捏着下巴揣测道,“不过壮胆的话,一坛就够了吧,何须两坛呢?”
“胡说八道!”姜午气的“嘭”的一声放下碗,“为师要这两坛酒,是为了治伤!”
“酒治伤?酒怎么治伤?弟子读书少,先生不要骗我。”
“滚……”姜午指着花鹰怒吼一声,“去找阿婆借茶壶一用!为师演示给你们看!”
花鹰连滚带爬的跑了,然后姜午又发现屋里剩下的几人,依旧用一种不信任的眼神,偷偷的瞧着姜午。
姜午无奈,只得努力的解释道:“这天下间,不仅生活着数不尽的动物草木,还存活着无数看不见的小虫,平日里我们有着皮肤保护,还没什么关系。
但要是躯体受了伤,这些小虫便能乘虚而入,伤口小还没事,一旦伤口大到身体承受不了,不仅伤口无法愈合,会红肿化脓,整个人也会虚弱发烧。
这时候如果再不想办法,任凭伤口恶化,整个人就会有性命之忧……”
说罢,姜午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阿嘎道:“阿嘎的伤已经拖了半月时间,要是在不妥善处理,到时候恐怕不仅这条腿保不住,这条命都有可能要搭进去。”
“阿嘎……”阿云娘突然哭叫一声,然后朝姜午跪下道:“阿嘎前几日便已开始断断续续的发烧,有时还会烧的说胡话……妾身实在没有办法,阿嘎却说无碍,却怎知如此凶险,还请姜先生救救阿嘎……要是阿嘎撑不下去……俺们一家妇孺,该不知道怎么活啊……”
“大嫂快快请起……”姜午赶忙扶起阿云娘道,“阿嘎腿虽伤的重,但好在阿嘎身强体壮,些许伤势,还没有性命之危。
大嫂请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尽全力救治阿嘎,最后即使保不住腿,阿嘎也绝不会有性命之危的!”
“谢先生,”阿云娘先拜了一拜,这才缓缓起身说到:“先生大恩,我夫妻无以为报,先生要是真能救了阿嘎,下半辈子我夫妻当牛做马,以报先生大恩。”
“不必,不必……”姜午连连摆手,“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大嫂不必如此。”
姜午正推辞着,花鹰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屋里,手里还捧着一个小巧的茶壶,“先生我回来了!”
“好。”
姜午点头赞叹一声,顺手接过茶壶便挂在火堆上,然后便满满的加了一壶米酒,不多时够,待到壶里的米酒开了锅,整个屋里都开始弥漫起酒香,姜午便找来一个瓷碗,倒扣在壶嘴之上,然后又捧着另一个瓷碗,接在了倒扣的瓷碗之下。
米酒加热变成蒸汽,蒸汽又从壶嘴喷出,遇冷重新液化,滴滴挂在瓷碗之上,最后才化成一股涓涓细流,汇聚到了底下的瓷碗之中。
“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
盯着姜午动作的众人,看到姜午长吁了一口气,这才敢问出了憋了许久的问题。
姜午头也不抬的盯着渐渐盖住碗底的酒精,嘴角含笑的道:“做什么?做酒精!这世间看不见的小虫,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酒精。”
众人皆是惊讶,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说话,只怕打扰了姜午,只能默默的等在一旁,陪着姜午一起看着酒精慢慢变多。
“酒精?”
跟着花鹰而来,正一直躲在屋外偷听的黄伯,缓缓的咀嚼着这两个字,“米酒蒸馏而来,出之于酒,而优于酒,是谓之为酒精。”
真是个好名字啊……
屋外的黄伯感叹着,屋内的姜午却已经给茶茶壶里换了好几次的米酒,直到两坛米酒全都霍霍光,姜午这才得到了一小坛清澈的蒸馏酒。
姜午舀一勺小尝一口,酒香有余而辛辣不足,看来还是度数不够,于是姜午便又把酒倒回茶壶,再蒸馏了一次,这才得到了满意度数的酒精。
“好了!”
姜午一拍大腿,准备工作做完,接下来就可以为阿嘎治伤。
“阿云,你陪你阿妈去阿婆那里坐坐,我不叫你,你别回来。”
“不……”阿云娘张口就拒绝了,“我要留下来配阿嘎。”
“呵呵……”
姜午“呵呵”一笑,又道:“大嫂你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待会儿满屋血腥怕是还会吓到你,为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回避下更好。”
阿云娘还欲说话,却见阿嘎抢先道:“秀莲你先去吧,俺相信姜先生,会没事的。”
“阿嘎……”
“去吧,去吧……”
阿嘎抬手轻轻挥动,眼神里却流露出恋恋不舍,阿云娘离开时也是一步三回头,眼神中还全是恋恋不舍。
怎么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
姜午给剪刀匕首消了毒,示意阿豹先关上门,然后找来一根短棍,伸手递给阿嘎。
“先生何意?”阿嘎疑惑的望着姜午问道。
“咬着,免得待会儿伤了牙。”
“不必!”阿嘎豪气的摇头,“某尸山血海里闯过,死人堆里爬出命来,还怕这区区疼痛?”
好吧……你是英雄汉。
姜午虽收回了手,却还是示意阿豹、花鹰二人,待会儿如有需要,看准时机摁住阿嘎,以防他胡乱挣扎。
待到准备好了一切,姜午深吸一口气,剪开黏在伤口上的血布,就看见了被草药糊的不成样子的小腿。
庸医害人啊……
找来干净的棉布,先是蘸着凉开水软化血痂,然后再用匕首一层层的刮去,如此反复着直到清理完伤口外的杂物,直到看到了那个狰狞的伤口。
血早已经止住,长长的菱形伤口呈现在眼前,周边的皮肉高高的肿起,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伤口的感染,里面充满着脓液。
“注意了……”
姜午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说给阿嘎听的,还是在提醒阿豹和花鹰。
然后一刀挑开看似愈合,却仅仅是被血痂堵住的伤口,一股惨白的脓水,便喷涌而出,顺着小腿流了一地,姜午用蘸水的棉布一边擦拭着,还一边轻轻的摁着两边,以便脓液能完全流尽。
“咦……”
姜午快要挤尽脓液的姜午,轻“咦”了一声,因为他在阿嘎的伤口里,摸到了一个硬物!
是什么?
血块吗?
亦或许是异物?
姜午摸不出来,但是不管是什么,都得把它给弄出来!
“摁住他!”
姜午吩咐一句,便立马挑开了伤口,把匕首尖插进伤口,缓缓的在肉里移动着,寻找着刚才摸到的硬物。
“啊……呜……”
阿嘎惨叫一声,伸手就抓起刚才姜午丢下的木棍咬在了嘴里,身体刚一动就被阿豹和花鹰两人死死摁住,半分移动不得。
匕首缓慢的移动着,姜午不敢错过一丝一毫的触感,时间仿佛过去了好几个时辰,姜午终于找到了异物,随即轻轻一挑,伴随着“啵……”
的一声,一个黑乎乎的异物,带着一股血箭,喷射到了半空中。
鲜血哗哗的开始流,姜午却放心的笑的起来,因为他已看见,伤口里流出的血,全是纯净的鲜红。
抓来一根皮绳,扎在伤口上方止了血,又拿起一张干净的棉布,伸手蘸了酒精,便开始缓缓的清洗起伤口。
酒精接触到伤腿的那一刻,猛烈的剧痛便开始冲击着阿嘎的头脑,阿嘎用尽全力控制着身体不再挣扎,只求这如同刑罚般的救治,赶快过去。
终于,姜午里里外外的清理了伤口,开始换上了针线,细细的缝合起了伤口。
姜午缝合伤口的技术其实很烂,但是这个时候,这个年代,又有谁能替代呢?
再差也得上啊……
二十九针,二十九个绳结,当最后一个绳结打好,姜午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眼看着被自己缝的歪歪扭扭的伤口,姜午却满意的点点头,并重新找来干净的棉布,慢慢的又把伤口给包扎了回去。
“放手吧……”
姜午一边擦着汗,一边示意阿豹、花鹰放开早已不在挣扎的阿嘎,二人跳了下床,这才有机会看到姜午面前的一地狼藉。
“你俩收拾一下!”
姜午“无耻”的把善后工作交给了阿豹和花鹰,自己却挪到了床头,看着盯着快要虚脱的阿嘎问道:“感觉如何?”
“疼……一阵一阵收缩着疼!却又一阵比一阵的轻,完全不似之前那无尽的胀痛……”
“呵呵呵……”姜午一边洗着手,一边说道,“这就对了!卧床休息几天,伤口不要见水,包扎的棉布一天换一次,换下来的布一定要用沸水煮透,再用太阳晒干才能再次使用。
如我所料不差,不出旬日,你便可下床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