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员外知道萧重阳是一个极有原则之人,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更何况眼下王家逢难,也怕萧重阳误会,淡淡道:“我知道萧兄弟乃非常人,向来不看重钱财,那我就赠你两匹骏马,如何?”
两匹马的价格,大概折合六七十个银币,不算很多,萧重阳也不好再拒绝,刚好他和李剑心就要离开沙河,也需要马匹,于是抱手礼道:“多谢员外!”
“吴先生,你明天出一张凭证,然后叫人送到伏龙岗,交给萧兄弟。”王员外道。
“是。”
“你先下去吧!”
“是。”
吴先生举着托盘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萧兄弟,时候已经不早,城门就要关闭,我就不留你们了。”员外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人生聚散,一切随缘。
萧重阳这才知道,王员外这次召唤他和李剑心过来,意在赠银。马场今天发生的事,若是没有李剑心起头,估计王员外也不会主动提及。
萧重阳于是转头对李剑心道:“心儿,马场今天发生的事,你绝不能跟其他人提起,知道吗?”
李剑心站起身,道了一声“是”。
“员外,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萧重阳最后道。
王员外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起身,目送着李剑心和萧重阳两人走出小厅。
李剑心和萧重阳出到门外,穿过梅树,来到前厅时,发现众人已经散了,两名受伤的护院和郎中也已经不知去向。
李剑心还想去探问王保长的伤情,却被萧重阳以城门即将关闭为由劝住了。
两人各牵一马,由铁护院送出了王府。
来到门外道路上,李剑心急不可耐地问道:“萧叔,马场这件事,你管还是不管?”
萧重阳跃上马背,回道:“心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再说。”
李剑心觉得萧重阳的话有理,嗯了一声,默默翻身上马,两人齐头并进朝西门驰去。
不一会儿,两人回到马场。
赵马夫喜出望外,要是让他一个人驻守马场,那么今晚这个漫漫长夜,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度过。
人毕竟是群居动物,对黑夜的降临,任何个体或多或少都会产生恐惧心理。
与赵马夫简单交谈了几句后,李剑心和萧重阳回到自己的屋里。
“心儿,马场如今已经不安全,你出去时一定要注意安全。”萧重阳说着向厨房里走去,此时整个屋子飘荡着浓浓的牛肉香味。
“我知道了。”李剑心说着把精钢剑悬在墙壁上。
萧重阳很快从厨房折回,手上端着一只大铁锅,里面盛满了牛杂和萝卜。
李剑心搬出碗筷米饭,在桌子上摆好。两人边聊边吃。
萧重阳给李剑心夹了一块牛排,问道:“比赛怎么样了?”
李剑心此时心中却想着马场遇袭一事,有些失神,“啊?赢了,我赢了。”
萧重阳自然知道他赢了,“第一轮可是比完了?”
“比完了。”李剑心嘴里塞满了牛肉,说话含糊,心中仍牵挂着王保长的伤势,转变了话头,道:“萧叔,保长他……还有马场的事,你不打算帮帮员外吗?”
两个人一路策马回来,途中不曾有过交流,即便进了马场范围,萧重阳也闭口不提马场遇袭一事。
李剑心暗自强忍,一直到此时才开口。
萧重阳也知少年人生性单纯,看待事情多半只看表面,做事情只凭感觉,反道:“心儿,你觉得凭我们两人之力,可以摆平沙河郡所有事情?”
李剑心觉得萧重阳的武功,在沙河郡应该是首屈一指的存在,自己排个前二十也不在话下,于是道:“我想至少无人敢招惹我们。”
萧重阳夹住一块萝卜,往嘴里塞,嚼了两下,淡淡道:“心儿,遇事一定要沉着冷静,更不可蛮干,马场一事,介入容易,收场则难。”
李剑心抬起头,看着萧重阳,却不说话,心想萧叔行事一向沉稳,必有一番道理,且听他如何说。
萧重阳看李剑心没有开口,继续道:“世间的利益和人际纠葛错综复杂,这尤其体现在大家族和大宗派之间,王家三代经商,左右逢源,百年下来所积累的人脉不少,大刀会敢动王家,其背后必有倚仗。”
“是那个黄霸天吗?”李剑心不禁想起,王员外提到过的这个名字。
“很有可能,不过,我所顾虑的却不是他……”萧重阳向来喜欢只说一半的话,好让李剑心细细品味、思考。
李剑心略一思索,道:“黄霸天也必定有不少朋友。”
萧重阳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如果我们介入,多半可以击败那个黄霸天,但是如果引出了比他更大的人物,那么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这样不但救不了王家,而且还极有可能把自己往火坑里带。”
李剑心听了萧重阳一番理论,觉得获益不浅,顺着萧重阳的思路,道:“那我们只有先等一等了。”
“嗯!”
晚饭过后,李剑心躺在床上睡了两三个时辰,萧重阳则出门巡视马场。
一直到午夜,马场依然是静悄悄的,再无人前来搅扰。
李剑心在睡梦中被萧重阳叫醒,两人穿过屋顶,径直往后面山洞奔去。
到山洞练功,是两人每天最重要的事儿,十年来不曾改变过。
到达洞中后,李剑心开始了夜间的功课,继续巩固流星功第二层,接着是剑法和拳脚功夫。
第三天清晨,李剑心起床后,精心梳洗了一番,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然后直奔大刚武馆。
他拜见了师父师娘,然后同大家一起,集结在演武场。
今天是秋季比武大会的第三天。昨天李剑心再过两关,成功进入到第四轮,今天他将迎战百剑武馆举旗手左文泰,也就是上次大会从米雪兰手中抢走馆旗的那个少年。
方才李剑心给米大刚夫妇请安时,米大刚也认真地,给他分析了一下左文泰的武功特点:
剑法精妙,内功比同级选手要深厚许多,上一场更是震落了玄天武馆一名高手的兵器,最后一鼓作气拿下比赛,顺利进入到十四强。
李剑心也知左文泰非一般选手,但自己学的乃是流星功,而且境界也比对方高出许多,即便是两个左文泰一起上,他也不惧。
不过,他还是假装认真地倾听米大刚的唠叨。
“剑心,你不要有负担,你刷新了大刚武馆沉寂多年的记录,已经很不错了。”文素素怕李剑心心中包袱太重,开释道。
她希望李剑心能够以平常心,去面对接下来的比赛。
“时候不早了,请大家列队!”吴天来说着举起馆旗,和马小光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原先还对李剑心存有一些敌意,但看到了李剑心的表现后,也不禁折服,心中芥蒂渐渐消去。
“出发!”吴天来高声道。
米雪兰经过一天两夜的休息和调养,肋伤已经痊愈,依然和李剑心并排而行,有说有笑,心情十分愉悦。
众人鱼贯走出大门,朝点将广场进发。
胡一胜向来鬼点子多,连夜编了几句口号,教大家一齐念诵:“大刚大刚,文武双行,剑心剑心,逢战必赢。”
米大刚初听之下,还觉得不妥,正想叫弟子们住口,一旁的文素素却道:“大刚,我看就由他们吧,活跃一下气氛也好,虽然我们只有一人晋级,却也不能那么消沉。剑心此番出战压力一定很大,喊几句口号,正好给他打打气!”
米大刚年轻时候,也是一个喜欢高调之人,可是后来实力不允许,收敛了很多。
不过,他前天看见李剑心单手力敌玄天武馆第二高手蓝羽堂,心中底气着实足了不少,此时见文素素也不反对大家喊口号,他也就默许了。
“大刚大刚,文武双行,剑心剑心,逢战必赢。”
队伍在馆旗的引领下,喊着响亮的口号,步入广场,引得其他武馆的弟子们纷纷侧目,顿时议论之声响彻四下。
有的说,常年倒数第一的大刚武馆也敢如此高调。
有的说,李剑心战胜了青松武馆马文德,还单手力敌玄天武馆蓝羽堂,实力不俗,大刚武馆确实出了一名高手。
有的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大刚武馆果然是一副小丑角色。
玄天武馆和百剑武馆的弟子们,对大刚武馆口号均嗤之以鼻。
玄天武馆馆主叶启蒙也站在弟子群当中,听了口号,更是仰天哈哈一笑,觉得米大刚这是要上天了?不就是一名弟子进了十四强嘛!
米大刚昨天到武道同盟会走了一趟,在那里见到了叶启蒙。两人都是去交罚款的。
米大刚倒还好,给副会长笑眯眯的赔礼,乖乖地交了十个银币的罚金。
叶启蒙却气呼呼地道:“米老弟,你现在可真行啊,敢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叶启蒙话中充满了火药味,讥讽、威吓兼而有之。他作为沙河郡头号武馆馆主,声名赫赫,那能容得下米大刚这种平凡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