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益州一带深陷荒灾、兵乱,兖州首府却极为平和。
仿佛外面的兵荒马乱都是虚假,这里安居乐业的百姓才是真实人间。
汲子和庄成被安置在一处别院,汲子咋舌:“我还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
庄成附和道:“我也没住过,搁我们那儿,这得叫大别野。”
汲子好学,请教道:“你们那住的房子是什么样的?如丑婆婆的道场一般的茅草院吗?”
庄成冷笑:“我们住的都是一层一层的方块盒子,花钱买十成的地,大小东家要扣两成,高矮也要矮上两成。”
“啊!”汲子咋舌,叹道:“竟如此心黑!”
一开始,他们被视作犯人,手脚都被淬了软筋散的绳索束着,一路颠簸手腕脚腕都磨烂了。
后头因为寰重山暂缓了送他们去觐见朱粲一事,加上验证了这两个孩子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体,年级又小,担心长时间拘着不小心死了。所以,看管渐松,解了他们的绳索,让他们在这院子里自由活动。
寰姬身边的侍女桂花每日都会来一次,督促严格看管他们二人。桂花和庄成曾有几分交情,加上庄成嘴甜,一口一个“好姐姐”的叫着,今个儿夸桂花的簪花好看,明儿夸桂花的胭脂俏丽,那桂花也就吩咐了侍卫善待二子。
这别院布置的颇为风雅,甚至还有个小书房。庄成和汲子溜进去看,藏书颇丰。汲子不识字,庄成看那些字竟然与他所识八成相似,剩下部分连蒙带猜也几乎理解,不仅啧啧称奇。
这些藏书大多是一些诗书典籍,天天早上汲子煮一大锅饭吃一天,其余时间都在书房消磨。汲子早慧,识字极快。不过月余,竟然能读会写,堪比神童。
庄成偷偷问桂花,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何他们两个囚犯条件如此好。桂花白他一眼:“莫要胡说,郡主此举是为了保护你们不被歹人掳走。”
不过她还是悄悄是非道:“这别院原是郡主为一位公子辟的地方,郡主还曾想与其成亲,偏那公子不识好歹。后头郡主便封了这个院子,又舍不得拆了卖了,这才便宜了你们两个。”
“寰姬这女魔头居然还养小白脸!”庄成心道:“我和汲子现在算不算是她养的第二代小白脸呢?”
庄成本懒散,汲子却十分用功,不过三月,便将小书房的藏书翻了个遍。一天,他翻出一本《化书—天地卷》,如若珍宝般让庄成过目。
庄成正在打盹,老神在在的接过来,翻了几页,神色凝重。
“看出什么了?”汲子期待道。
庄成摇摇头:“有些晦涩。我观之,这似乎是一本可以修炼领悟的书。但这本书只是其中一卷,何况你我皆是凡体,从未修元气,破生门,又如何能看懂呢?”
他穿越以来,已经明白这个世界上虽然很多神通广大的修士,但是那些人或者是名门贵胄,或者出自各大宗派,普通人能强身健体已属不易。这个世界上,修士能够长生到一百五六十岁,普通老百姓活至六十已算高寿,实在是不能等同。
汲子将那书本接过来,认真道:“无论是丑婆婆还是娄昂都说过修行需要机缘,你我反复诵读,或许不悟自明?”
他便认认真真诵读起来:“盗乎太虚,天地乃生,盗乎天地,人虫以生,营虰也者,肠中之虫也,搏我精气,灼我魂魄,盗我滋味,而有其生···是以大人录精气,藏魂魄,薄滋味,禁嗜欲,外富贵。虽天地老而我不倾,营虰死而我长生,奸臣去而国太平。”
他诵读一句,庄成在一边翻译一句,道:“这段话是说天地寄托于太虚,万物有灵则托生于天地,又有营虰寄生于人之身体。所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太虚覆灭,营虰不生。若寄生者掏空被寄生者的景气,则寄生者亦难逃一死···”
“所以有道之人采集自己的精气,深藏自己的魂魄,不贪图口舌之欲,不追逐富贵名利。这样天地虽亡而我却不会死,肚子里的营虰死去而我却能长生不老,就像奸臣伏诛而国家享有太平。”
庄成尽量翻译的简单直白,待二人破译完《化书——生死卷》已是东方破晓。二人都心满意足的将这卷经书细细琢磨完,才整整睡了一日补觉。
白日里,桂花过来查看,见二人都在酣睡,便觉得奇怪。侍卫说,这俩孩子整天在书房里捣鼓什么,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夜,因此贪眠。
毕竟是隻人,搞出什么把戏都不稀奇,桂花便上了心,决定第二天私底下再来探查一番。
一觉睡醒,汲子只觉得神清气爽,这本经书里晦涩的部分仿佛瞬间顿悟,他唤醒庄成,凑到小书房里研读。
“这本书所言,竟然与丑婆婆传授的炼假还真术也有相互印证之处!”汲子兴冲冲的为庄成讲解,庄成也听得起劲,又将他不曾领悟的地方再予以补足。
随着思悟越深,他们竟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认知竟然通通都是错的,有一种大痛苦和精神错乱的烦闷感,质疑与拷问贯穿了他们的整个思维,让他们甚至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虚无。
就在这种沉闷的压抑的环境到了顶点之际,不知不觉间,两个孩子只觉得思维仿佛冲破了一片迷瘴,积思顿释,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许多知识与领悟突然贯穿连通,两人先后进入了一种开悟的境界中。
夜幕笼垂,桂花没有提灯,默默走进别院。
待到了书房外,她呆呆的望着书房里两个正端坐在书几前的孩子。
只见他们身姿不动,唇微张,眼开却眼珠全白。两人身上仿佛有一种奇异的能量正在往他们的身体里汇集,并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动。
“元气!”桂花惊讶的喃喃道:“他们不是凡体吗?如何能修元气!而且,此二人竟然还在开悟的状态中!他们是怎么开悟的?我修行多年,甚至都没有开悟过!”
她作为升平郡主寰姬的贴身侍女,自然已不是凡体,但哪怕是寰姬的贴身侍女,能修元气、破生门,应付普通的修士即可,学不到什么高深的东西。防的就是这些贴身侍女若本事高强,有了异心,容易惹出祸患。
寰太师和升平郡主身边虽然修士众多,各种大道功法秘法却绝不外传。她师承普通的修士,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法秘法可以修炼,虽经历了修元气,破生门,但她修为始终卡在神思合一阶段,未能再进一步。
她心中有些热切,莫非这二子身上藏有大道功法?若是自己也能学到大道功法,进入开悟,那么突破神思合一,又有何难?
因此,她没有声张,默默在书房外站立,等着汲子和庄成从开悟中醒来。
良久,庄成率先醒来,汲子也接着清醒过来。他们对视一眼,均觉得自己一身轻松,浑身上下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和力量一般。身体的力量感自不必说,那种头脑的清明感,格外可贵,仿佛世间种种都能够轻松明悟,自然生出一种超脱一切的气度来。
“你感觉到了吗?”庄成兴致勃勃:“我现在都想打一架,试试咱们能不能飞檐走壁!”
汲子也有些心痒痒。
两人正想跳起来试试,只听门外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一个人影自黑暗中走出。
“飞檐走壁,你俩就修了一丁点元气,如何飞檐走壁?”桂花一反平时笑意吟吟的模样,冷着脸道:“背着郡主私藏功法,好大的胆子,把你们俩藏的东西交出来。否则,郡主的手段你们也是知道的!”
汲子和庄成脸色煞白,齐齐想到被手脚锯断,去其目,割其鼻,敲其牙,独留耳舌,装入坛中的老头了,哪里还有什么超出一切的气度,两人手忙脚乱的将那本《化书—生死卷》交给桂花,生怕手脚慢了一点就要被砍去。
桂花手里拿着那本《化书—生死卷》,嘴角微微颤动:“你们开悟的功法就是这?”
汲子和庄成点头如捣蒜。
“姐姐可以搜查,我们绝无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