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狄克方

天问九州录 换不来的你

天问信任阿爹,于是把这几天进入花之海的事情一一道来。

他原本便是伶牙俐齿,讲起来故事更是添油加醋。

什么巨龙灭世,神秘独角人等等事项全部声情并茂由他讲了出来。

玄北籍心头一惊,脸上阴晴不定,盯着缘帝,开口问道:“帝尊,这又是怎么回事?您是使用莲花坞了吗?”

缘帝倒也不隐瞒,立刻回道:“这花之海并非我生生造出来的。”

缘帝于是赶紧解释了一番。

花之海,其实是混鹏祖师当年为了教化诸人,将自己的神识之海外放形成的奇妙之地。

盖因人生下来,便天然拥有了神魂,以及神识之海。

神魂天然连接神识之海,然后人才获得了神智。

当初的人类都可以直接以神魂连接花之海,然后通过感应鹏祖神魂获得各种各样的神奇力量,然后行各种逆天之事。

这是上古神乎其神的修炼方法,修行者可以通过自身修行也学着鹏祖创造出一个个花之海。

这无数个花之海组成了一个奇异宇宙,古人在当中互相切磋,学习,修成大道者不计其数。

但非常可惜的是,这种奇妙的法术如今已经失传了。

原本辉煌的花之海早已无人可以进入了。

而缘帝所创的时维经是一种极为高深精要的法术,保罗万象。

其中有一项便是可以创造出一个类似意识海的空间,被其称为莲花坞,也是一种奇妙无比的修炼方式。

而这花之海是与时间屋极其相像,缘帝为不少人种下莲花坞,以此来帮助他们修炼。

很多人都说缘帝在重构上古意识海,意图重现远古修行者辉煌。

缘帝这人却从来不屑于回应,只是当他发现天赋异禀者,便会施以援手。

他们修行起来自然事半功倍,很多都已步入高手境界。

无怪乎玄北籍会开口询问缘帝。

缘帝脸上神色平静,坦然看向玄北籍,“天君以为这是我为天问种下的莲花坞那就大错特错了。”

“那日我以真灵探索他天赋,便发觉了这个事情,正要继续探索其中奥秘,就被天问身上的黑龙纹路反噬攻击了。”

“他神魂可以连接破碎的花之海,此事甚为诡异。”缘帝朝天问看来,也摸不着门道。

玄北籍听到这般说,又想到了那凶狂的黑龙纹路,心有余悸,心中疑惑更加多了。

天问身上的奇异之事太多了。

小小年纪便会极为高深的吐纳法术。

小小年纪神魂便可以连接早已消失的花之海。

小小年纪便拥有护身的黑龙法印。

他是如何得来?

难道至宝圣婴当真是天命所归,身具异常?

但古往今来,接引神碑降下的神言尊者能成大道者,万中无一。

盖因被石碑开示之人会引来杀身之祸,无数修行者群起而攻之,能活下来者寥寥无几。

所谓天命,玄北籍向来不屑一顾。

因为他这一路走来,偏偏不信命,一路血海尸山杀将过来,成就浩然天君名号。

心中疑虑太多,于是他从胸前摸出来一个白色罗盘。

这罗盘名为天命,由上古大宗师亲自锻造而成。

可以探知天下万物的本源本质,是天下为数不多的探查法宝。

由这法宝来探索天问身上的异常,再好不过。

也许通过天命罗盘玄北籍就能找到答案,揪出来那个幕后黑手。

那罗盘上边刻画了两只青龙,相互纠缠,形成两个奇怪的文字。

在阳光的反射下散发出七色幻光,他举起罗盘去照天问头顶。

天命罗盘,七色光芒逐一闪亮,投射在天问头顶之上,一股光影映射开极光气雾笼罩天问。

天问看见阿爹拿起了一个白色罗盘,神光笼罩。

眼前幻光一闪,登时迷迷糊糊,头脑欲裂,大呼糟糕。

缘帝抬手抓住玄北籍胳膊,左手画圈,真气呼呼轮转。

“天君,赶紧收手!”缘帝立马阻止。

玄北籍浩然真气与缘帝护体真气撞在一起,发出一道无形气劲,朝外翻飞涌动。

罗盘受到真气冲撞,缘帝五指虚抓,平生一股无形劲力,已将罗盘紧紧握在手中。

缘帝的手法好快,快得让人看不清。

玄北籍这等高手,也不知道他怎么动作,竟然轻易将罗盘夺走了。

身子被缘帝护体真气撞中,靠后一退,胸口气血翻滚,喉咙腥甜。

他强行站住身子,惊疑不定。

缘帝目光中尽然是高深莫测,清冷空灵的声音从他嘴巴里一字一字发出:“那日我探查天问神灵立刻触发了天问身上的黑龙法印,天君何必又要重蹈覆辙。”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黑龙法印太过凶狂,上次触发天问身体便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在他未炼体成功前,咱们还是不要使用探查术为妙。”

玄北籍听到天问身体收到严重创伤,陡然惊醒。

上次黑龙法印触发,天问身体便发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身体的血脉气血蒸发了不少。

若是再用探查法,惊动他身上的护身黑龙法印,只怕天问就活不成了。

天问听到这两人这么说也突然惊觉自己身体似乎变得非常虚弱。

怪不得自己稍微一跑一跳,不一会就大口喘气,小脸变得煞白,并且黑空法印的纹路已经从脖子处往他胸膛渗透,整个人状态十分诡异。

黑龙法印一旦察觉到异常,便要现出真身,反噬探查之人。

黑龙纹路弥漫展开,化作蜘蛛网状,便要将人咬住。

缘帝手指一点,清气飞弹,天问周身被清气包裹,黑龙纹路一点点消退下去了。

缘帝低头瞧着天问,脸上第一次有了亏欠的神情,叹息道:“并且由于我的探查,天问开启了身上护体法印,法印释放严重毁坏他的身体,便是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解决。”

怪不得缘帝又是送保命的混沌莲花,又是传授千影诀。

玄北籍也跟着叹气道:“这黑龙法印深深印入天问神识之海,想要将它驱逐出去几无可能。”

缘帝悠悠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找到施放法印之人天问也便被解放自由之身了。”

玄北籍看着天问,心里颇为心疼。

他联想到这样可怕的事情,天问炼体不成,血脉暴涨,那黑龙法印不住侵袭他的躯体。

最后天问将承受不住那侵袭之力,慢慢身体膨胀,爆体崩解而死。

如今的情形,只能让天问加快炼体的修炼事宜了。

再不可拖延,不可推迟,往后拖延一分天问将重伤一分,直到身体支撑不住侵蚀,随时可能倒下。

至于如何炼体,他是太过熟悉,他下了决心,要好好教导天问修炼。

他一路血海刀山闯出来一条从未有过的苦难之路,每一次回想起来,都是一阵后怕。

而天问接下来也要应对的一系列磨难,不禁心中咯噔一声,也是无奈地发出一阵叹息。

他摸了摸天问的小脑袋,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耐心地说道:“小子,炼体之路极为艰难,谁也帮不了你,你要好好修行。”

天问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三个人无声沉默着,一叶芭蕉在海面滑行。

海水风声交织在一起,合着周围海兽的鸣叫,仿佛形成了一首奇异的歌曲。

这情形太多奇特,与他们错身而过的一众渔民以为遇见了神明,纷纷跪拜。

天问看见渔民们虔诚地跪拜,嘴里念念有词,表情极其肃穆,心中颇为震撼。

天问奇怪问道:“老神仙,他们为什么下跪?”

缘帝淡然回答道:“他们视我们为神明,祈祷神迹,想要得到解救。”

他俯视众人,表情淡漠。

到了他这等境界,已经看淡了世间,众生皆苦,又当如何施救?

玄北籍看向那些落难渔民不禁感叹,这些苦命人跟他何其相似。

当中一个渔民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表情悲苦,不住磕头,将如今北海形势娓娓道来。

天问仔细倾听,这渔民说起故事来,表情悲苦凄凉。

如今整个北界大陆以及北海迎来了千百年未有的巨变。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想要得到神言中的至宝圣婴,搅得北海鸡犬不宁。

北海部族众多,各种水族都是以岛为单位,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贸易联盟。

平日里他们通过海上贸易获取各种生活用品,日子悠闲又逍遥。

自从接引神碑从北海横空而出。

如今北海百姓的生活转为艰难,岛与岛之间断开联系。

每一座岛都成了孤岛,食物开始匮乏,人心纷乱。

而各方人士云集北海,到处都充满了争斗征伐,为的只是夺取至宝圣婴。

这其中其实很多人并非为了圣婴而来,纯粹是为了浑水摸鱼,满足自己各种私欲。

有的是寻仇,有的是趁乱攻城夺地,有的是洗劫财富。

原本平静的北海变成了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而这引线,便是至宝圣婴。

引线燃尽,动乱便起,至于走向如何,已非一人,一派,一方可左右了。

这等混乱形势下北界天魔部下令海上贸易暂时中断。

贸易停止很多人失去了生存的来源。

紧接着北海三大势力战成一团,各方势力穿插其中,战乱波及太过广阔。

很多岛民失去了生活来源不说,便是自身的安全都难以得到保证,生活糟糕了极点。

流民四起,四处流窜,他们到处寻找安全之地。

目前他们这队渔民苦于逃难,选择尽量往北海最偏僻的海域而去。

他们相信,最偏僻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

路途遥远,人心散乱,看到这样的奇异景象以为神明降世,很多人便下跪祈求解救。

这些渔民中颇为年长的一个老头朝着天问等人道:“三位得道大仙人,我等小民如今苦于躲避战火,还望神上解救。”

他说话语气极为难受,脸上布满了伤痕,身子瑟瑟发抖,显然已经走投无路。

玄北籍好心提醒道:“老人家你们从何而来,如今白龙岛这片海域十分不安全,还是不要涉足比较好。”

语气诚恳,让人信服。

老头听到这话,悲从心来,苦哈哈回道:“我们是北海龙宫青龙岛的子民,龙宫与天魔打成一团,我们没办法逃了出来,这白龙岛偏僻,我等避难而来,不知这里是怎么了?”

多日的苦旅,无尽的磨难,让老头已经开始感到了绝望。

玄北籍叹气道:“这里马上也要发生一场大战,当中有不少始源海行者参与进来,恐怕战况激烈,你们还是逃离为好。”

渔民们听到这话登时引起了很大骚乱,不少人哭天喊地。

“这里有吞岛兽啊,太危险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我们应该选择离开北海才对。”

“北海到处都是吃人的天魔,我们算是完了。”

他们尤其关注到海行者,对北海居民来说这些怪物可是太可怕了。

始源海行者个个都是北海知名的武者宗师,这偏僻之地还聚集了不止一个行者。

行者用武,天崩地裂,他们生性狂野凶猛,最喜欢的一件事便是“屠岛”。

所谓屠岛指的是行者神功狂猛,往往战斗之后,岛屿被打得四分五裂,岛上生灵全被屠戮,寸草不留。

往往最后整个岛屿都将化为乌有!

很多人叫苦不迭,绝望悲苦。

有的人却已经麻木了,呆呆地,木然发愣。

有的人却咬牙切齿,纷纷指责起来领头的老人,说什么老人带他们走入了一条死路。

当中有三个壮汉站起来身子,将老人提了起来,便要将他溺死海中。

天问立刻出言禁止:“住手,不要伤害老人家。”

玄北籍即刻便要出手之际,船中一个青年眼看三人便要行凶伤人,站直腰板,左右开弓,将三人打落海中。

三个壮汉异口同声道:“狄克方,你逞什么英雄,等老子上去要你好看!”

当中一人正要爬上船头,那青年精瘦强壮的手臂提着这人脖颈,冷冷道:“对待老人家,可要礼貌尊重些。”

说罢又将这人丢到海水中。

众人乱糟糟哭成一片,那哭声是为了自己绝望的未来而哭。

天问听到他们的哭声登时不忍心,便说道:“他们这么可怜,我们还是帮帮他们吧。”

缘帝淡淡道:“小子你自身难保还想着救助别人,倒是难得。”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件宝物,是一把尺子,通体青黑,上边刻了一些细小的符文,古拙之气缓缓散发出来。

缘帝瞧了瞧这青年,他体格强壮,这青年与缘帝对视也丝毫不慌乱,反而平静。

缘帝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青年抱拳回道:“小子狄克方。”

缘帝随意地将这尺子抛飞出去,尺子划过一个弯曲的弧线,这青年伸手将尺子抓在手中。

缘帝笑眯眯道:“小子,这尺子叫做量天尺,就送与你吧,多多练习,保护他们不在话下。”

狄克方朝着缘帝一拜,恭声道:“多谢神仙。”

缘帝却道:“你该谢的是这孩子。”说罢指了指天问。

狄克方听了朝着天问恭敬地一拜。

天问也连忙对他行礼,缘帝却轻轻将天问身子一抬,表情威严。

倒是玄北籍望着那青年,看他表情坚毅,颇有大将之风。

若是好好磨练,必定有一番作为。

那些渔民们纷纷感恩戴德,朝着天问行跪拜大礼。

那被打落海中的三个壮汉被人从海水中拉上船中,也不住磕头称谢。

天问对刚才三人行径表示生气,训斥三人给老人赔罪。

三人不敢怠慢,不住自抽耳光,给老人不住磕头。

玄北籍越发觉着缘帝深不可测。

缘帝千里迢迢而来,到底是图个什么?

看着眼前的缘帝越发觉察出他的不可思议之处,他所作所为之事往往让人猜不出头绪。

有好事者曾经说过,倘若缘帝有一丝称霸之心,斯图大帝能否登上天启帝位也尚未可知。

并且缘帝来历成谜,性情淡薄,对于世间纷乱表现得极其冷漠。

但偶尔会现身人间,干出一些旁人看来无法理解的事情。”

天问是有疑问就要问出来的主,正要开口问缘帝为何要赠与这青年量天尺。

缘帝瞧着罗盘上的天命二字,先知先觉道:“一切都是天命,小子你以后就懂了。”

天问看着缘帝,越发觉着这人神鬼难测,古里古怪,所说的话莫名其妙,忍不住想要给他一拳,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气呼呼吐了一口气。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只好自己生闷气。

那叫狄克方的青年瞧着天问,抱拳道:“在下狄克方,敢问阁下高姓大名,阁下救了我等,我无以为报,只好以命保之!”

天问笑呵呵回道:“我叫齐天问,区区小忙,不足挂齿啦。”

狄克方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带领着一众渔民划船而走。

经历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他们继续往前,马上就要接近天魔贸易港口湿婆梭时候,缘帝也辞别了两人。

玄北籍与天问站在港口一处。

天问抬头望去:

湿婆梭港口岸上到处都是高大雄伟的建筑群落·,当中夹杂着一些漆黑的长剑高楼,阳光打在上边,立刻被吞噬掉了。

长剑黑楼魔气森森,黑光滚滚,阴气森森,隔着老远,压迫着人都喘不过气。

恍惚间,这些黑楼仿佛化身成了一尊尊无头巨人,他们面容狰狞,俯视天地。

天问觉着有些不适道:“这里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数以万计的大船穿梭不止,各种旗帜插在船头,迎风猎猎作响。

那是各地来往的商人雇佣的货船,云集在此。

天下大半贸易货品都从天魔港口集散而出。

货船来来往往,没个停。

在湿婆梭外围,两人易容,以防别人查出身份。

天问觉得新奇好玩,头上套了个人皮面具,他就改头换貌,成了另外一个人。

再看阿爹变身成了一个俊秀的后生,举止潇洒,堂堂磊落。

天问学着阿爹走路的姿态,语气,大摇大摆在街道上走来走去。

玄北籍被这小子逗笑,笑骂着让他正经一些。

两人手牵手往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