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信任阿爹,于是把这几天进入花之海的事情一一道来。
他原本便是伶牙俐齿,讲起来故事更是添油加醋。
什么巨龙灭世,神秘独角人等等事项全部声情并茂由他讲了出来。
玄北籍心头一惊,脸上阴晴不定,盯着缘帝,开口问道:“帝尊,这又是怎么回事?您是使用莲花坞了吗?”
缘帝倒也不隐瞒,立刻回道:“这花之海并非我生生造出来的。”
缘帝于是赶紧解释了一番。
花之海,其实是混鹏祖师当年为了教化诸人,将自己的神识之海外放形成的奇妙之地。
盖因人生下来,便天然拥有了神魂,以及神识之海。
神魂天然连接神识之海,然后人才获得了神智。
当初的人类都可以直接以神魂连接花之海,然后通过感应鹏祖神魂获得各种各样的神奇力量,然后行各种逆天之事。
这是上古神乎其神的修炼方法,修行者可以通过自身修行也学着鹏祖创造出一个个花之海。
这无数个花之海组成了一个奇异宇宙,古人在当中互相切磋,学习,修成大道者不计其数。
但非常可惜的是,这种奇妙的法术如今已经失传了。
原本辉煌的花之海早已无人可以进入了。
而缘帝所创的时维经是一种极为高深精要的法术,保罗万象。
其中有一项便是可以创造出一个类似意识海的空间,被其称为莲花坞,也是一种奇妙无比的修炼方式。
而这花之海是与时间屋极其相像,缘帝为不少人种下莲花坞,以此来帮助他们修炼。
很多人都说缘帝在重构上古意识海,意图重现远古修行者辉煌。
缘帝这人却从来不屑于回应,只是当他发现天赋异禀者,便会施以援手。
他们修行起来自然事半功倍,很多都已步入高手境界。
无怪乎玄北籍会开口询问缘帝。
缘帝脸上神色平静,坦然看向玄北籍,“天君以为这是我为天问种下的莲花坞那就大错特错了。”
“那日我以真灵探索他天赋,便发觉了这个事情,正要继续探索其中奥秘,就被天问身上的黑龙纹路反噬攻击了。”
“他神魂可以连接破碎的花之海,此事甚为诡异。”缘帝朝天问看来,也摸不着门道。
玄北籍听到这般说,又想到了那凶狂的黑龙纹路,心有余悸,心中疑惑更加多了。
天问身上的奇异之事太多了。
小小年纪便会极为高深的吐纳法术。
小小年纪神魂便可以连接早已消失的花之海。
小小年纪便拥有护身的黑龙法印。
他是如何得来?
难道至宝圣婴当真是天命所归,身具异常?
但古往今来,接引神碑降下的神言尊者能成大道者,万中无一。
盖因被石碑开示之人会引来杀身之祸,无数修行者群起而攻之,能活下来者寥寥无几。
所谓天命,玄北籍向来不屑一顾。
因为他这一路走来,偏偏不信命,一路血海尸山杀将过来,成就浩然天君名号。
心中疑虑太多,于是他从胸前摸出来一个白色罗盘。
这罗盘名为天命,由上古大宗师亲自锻造而成。
可以探知天下万物的本源本质,是天下为数不多的探查法宝。
由这法宝来探索天问身上的异常,再好不过。
也许通过天命罗盘玄北籍就能找到答案,揪出来那个幕后黑手。
那罗盘上边刻画了两只青龙,相互纠缠,形成两个奇怪的文字。
在阳光的反射下散发出七色幻光,他举起罗盘去照天问头顶。
天命罗盘,七色光芒逐一闪亮,投射在天问头顶之上,一股光影映射开极光气雾笼罩天问。
天问看见阿爹拿起了一个白色罗盘,神光笼罩。
眼前幻光一闪,登时迷迷糊糊,头脑欲裂,大呼糟糕。
缘帝抬手抓住玄北籍胳膊,左手画圈,真气呼呼轮转。
“天君,赶紧收手!”缘帝立马阻止。
玄北籍浩然真气与缘帝护体真气撞在一起,发出一道无形气劲,朝外翻飞涌动。
罗盘受到真气冲撞,缘帝五指虚抓,平生一股无形劲力,已将罗盘紧紧握在手中。
缘帝的手法好快,快得让人看不清。
玄北籍这等高手,也不知道他怎么动作,竟然轻易将罗盘夺走了。
身子被缘帝护体真气撞中,靠后一退,胸口气血翻滚,喉咙腥甜。
他强行站住身子,惊疑不定。
缘帝目光中尽然是高深莫测,清冷空灵的声音从他嘴巴里一字一字发出:“那日我探查天问神灵立刻触发了天问身上的黑龙法印,天君何必又要重蹈覆辙。”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黑龙法印太过凶狂,上次触发天问身体便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在他未炼体成功前,咱们还是不要使用探查术为妙。”
玄北籍听到天问身体收到严重创伤,陡然惊醒。
上次黑龙法印触发,天问身体便发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身体的血脉气血蒸发了不少。
若是再用探查法,惊动他身上的护身黑龙法印,只怕天问就活不成了。
天问听到这两人这么说也突然惊觉自己身体似乎变得非常虚弱。
怪不得自己稍微一跑一跳,不一会就大口喘气,小脸变得煞白,并且黑空法印的纹路已经从脖子处往他胸膛渗透,整个人状态十分诡异。
黑龙法印一旦察觉到异常,便要现出真身,反噬探查之人。
黑龙纹路弥漫展开,化作蜘蛛网状,便要将人咬住。
缘帝手指一点,清气飞弹,天问周身被清气包裹,黑龙纹路一点点消退下去了。
缘帝低头瞧着天问,脸上第一次有了亏欠的神情,叹息道:“并且由于我的探查,天问开启了身上护体法印,法印释放严重毁坏他的身体,便是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解决。”
怪不得缘帝又是送保命的混沌莲花,又是传授千影诀。
玄北籍也跟着叹气道:“这黑龙法印深深印入天问神识之海,想要将它驱逐出去几无可能。”
缘帝悠悠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找到施放法印之人天问也便被解放自由之身了。”
玄北籍看着天问,心里颇为心疼。
他联想到这样可怕的事情,天问炼体不成,血脉暴涨,那黑龙法印不住侵袭他的躯体。
最后天问将承受不住那侵袭之力,慢慢身体膨胀,爆体崩解而死。
如今的情形,只能让天问加快炼体的修炼事宜了。
再不可拖延,不可推迟,往后拖延一分天问将重伤一分,直到身体支撑不住侵蚀,随时可能倒下。
至于如何炼体,他是太过熟悉,他下了决心,要好好教导天问修炼。
他一路血海刀山闯出来一条从未有过的苦难之路,每一次回想起来,都是一阵后怕。
而天问接下来也要应对的一系列磨难,不禁心中咯噔一声,也是无奈地发出一阵叹息。
他摸了摸天问的小脑袋,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耐心地说道:“小子,炼体之路极为艰难,谁也帮不了你,你要好好修行。”
天问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三个人无声沉默着,一叶芭蕉在海面滑行。
海水风声交织在一起,合着周围海兽的鸣叫,仿佛形成了一首奇异的歌曲。
这情形太多奇特,与他们错身而过的一众渔民以为遇见了神明,纷纷跪拜。
天问看见渔民们虔诚地跪拜,嘴里念念有词,表情极其肃穆,心中颇为震撼。
天问奇怪问道:“老神仙,他们为什么下跪?”
缘帝淡然回答道:“他们视我们为神明,祈祷神迹,想要得到解救。”
他俯视众人,表情淡漠。
到了他这等境界,已经看淡了世间,众生皆苦,又当如何施救?
玄北籍看向那些落难渔民不禁感叹,这些苦命人跟他何其相似。
当中一个渔民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表情悲苦,不住磕头,将如今北海形势娓娓道来。
天问仔细倾听,这渔民说起故事来,表情悲苦凄凉。
如今整个北界大陆以及北海迎来了千百年未有的巨变。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想要得到神言中的至宝圣婴,搅得北海鸡犬不宁。
北海部族众多,各种水族都是以岛为单位,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贸易联盟。
平日里他们通过海上贸易获取各种生活用品,日子悠闲又逍遥。
自从接引神碑从北海横空而出。
如今北海百姓的生活转为艰难,岛与岛之间断开联系。
每一座岛都成了孤岛,食物开始匮乏,人心纷乱。
而各方人士云集北海,到处都充满了争斗征伐,为的只是夺取至宝圣婴。
这其中其实很多人并非为了圣婴而来,纯粹是为了浑水摸鱼,满足自己各种私欲。
有的是寻仇,有的是趁乱攻城夺地,有的是洗劫财富。
原本平静的北海变成了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而这引线,便是至宝圣婴。
引线燃尽,动乱便起,至于走向如何,已非一人,一派,一方可左右了。
这等混乱形势下北界天魔部下令海上贸易暂时中断。
贸易停止很多人失去了生存的来源。
紧接着北海三大势力战成一团,各方势力穿插其中,战乱波及太过广阔。
很多岛民失去了生活来源不说,便是自身的安全都难以得到保证,生活糟糕了极点。
流民四起,四处流窜,他们到处寻找安全之地。
目前他们这队渔民苦于逃难,选择尽量往北海最偏僻的海域而去。
他们相信,最偏僻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
路途遥远,人心散乱,看到这样的奇异景象以为神明降世,很多人便下跪祈求解救。
这些渔民中颇为年长的一个老头朝着天问等人道:“三位得道大仙人,我等小民如今苦于躲避战火,还望神上解救。”
他说话语气极为难受,脸上布满了伤痕,身子瑟瑟发抖,显然已经走投无路。
玄北籍好心提醒道:“老人家你们从何而来,如今白龙岛这片海域十分不安全,还是不要涉足比较好。”
语气诚恳,让人信服。
老头听到这话,悲从心来,苦哈哈回道:“我们是北海龙宫青龙岛的子民,龙宫与天魔打成一团,我们没办法逃了出来,这白龙岛偏僻,我等避难而来,不知这里是怎么了?”
多日的苦旅,无尽的磨难,让老头已经开始感到了绝望。
玄北籍叹气道:“这里马上也要发生一场大战,当中有不少始源海行者参与进来,恐怕战况激烈,你们还是逃离为好。”
渔民们听到这话登时引起了很大骚乱,不少人哭天喊地。
“这里有吞岛兽啊,太危险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我们应该选择离开北海才对。”
“北海到处都是吃人的天魔,我们算是完了。”
他们尤其关注到海行者,对北海居民来说这些怪物可是太可怕了。
始源海行者个个都是北海知名的武者宗师,这偏僻之地还聚集了不止一个行者。
行者用武,天崩地裂,他们生性狂野凶猛,最喜欢的一件事便是“屠岛”。
所谓屠岛指的是行者神功狂猛,往往战斗之后,岛屿被打得四分五裂,岛上生灵全被屠戮,寸草不留。
往往最后整个岛屿都将化为乌有!
很多人叫苦不迭,绝望悲苦。
有的人却已经麻木了,呆呆地,木然发愣。
有的人却咬牙切齿,纷纷指责起来领头的老人,说什么老人带他们走入了一条死路。
当中有三个壮汉站起来身子,将老人提了起来,便要将他溺死海中。
天问立刻出言禁止:“住手,不要伤害老人家。”
玄北籍即刻便要出手之际,船中一个青年眼看三人便要行凶伤人,站直腰板,左右开弓,将三人打落海中。
三个壮汉异口同声道:“狄克方,你逞什么英雄,等老子上去要你好看!”
当中一人正要爬上船头,那青年精瘦强壮的手臂提着这人脖颈,冷冷道:“对待老人家,可要礼貌尊重些。”
说罢又将这人丢到海水中。
众人乱糟糟哭成一片,那哭声是为了自己绝望的未来而哭。
天问听到他们的哭声登时不忍心,便说道:“他们这么可怜,我们还是帮帮他们吧。”
缘帝淡淡道:“小子你自身难保还想着救助别人,倒是难得。”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件宝物,是一把尺子,通体青黑,上边刻了一些细小的符文,古拙之气缓缓散发出来。
缘帝瞧了瞧这青年,他体格强壮,这青年与缘帝对视也丝毫不慌乱,反而平静。
缘帝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青年抱拳回道:“小子狄克方。”
缘帝随意地将这尺子抛飞出去,尺子划过一个弯曲的弧线,这青年伸手将尺子抓在手中。
缘帝笑眯眯道:“小子,这尺子叫做量天尺,就送与你吧,多多练习,保护他们不在话下。”
狄克方朝着缘帝一拜,恭声道:“多谢神仙。”
缘帝却道:“你该谢的是这孩子。”说罢指了指天问。
狄克方听了朝着天问恭敬地一拜。
天问也连忙对他行礼,缘帝却轻轻将天问身子一抬,表情威严。
倒是玄北籍望着那青年,看他表情坚毅,颇有大将之风。
若是好好磨练,必定有一番作为。
那些渔民们纷纷感恩戴德,朝着天问行跪拜大礼。
那被打落海中的三个壮汉被人从海水中拉上船中,也不住磕头称谢。
天问对刚才三人行径表示生气,训斥三人给老人赔罪。
三人不敢怠慢,不住自抽耳光,给老人不住磕头。
玄北籍越发觉着缘帝深不可测。
缘帝千里迢迢而来,到底是图个什么?
看着眼前的缘帝越发觉察出他的不可思议之处,他所作所为之事往往让人猜不出头绪。
有好事者曾经说过,倘若缘帝有一丝称霸之心,斯图大帝能否登上天启帝位也尚未可知。
并且缘帝来历成谜,性情淡薄,对于世间纷乱表现得极其冷漠。
但偶尔会现身人间,干出一些旁人看来无法理解的事情。”
天问是有疑问就要问出来的主,正要开口问缘帝为何要赠与这青年量天尺。
缘帝瞧着罗盘上的天命二字,先知先觉道:“一切都是天命,小子你以后就懂了。”
天问看着缘帝,越发觉着这人神鬼难测,古里古怪,所说的话莫名其妙,忍不住想要给他一拳,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气呼呼吐了一口气。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只好自己生闷气。
那叫狄克方的青年瞧着天问,抱拳道:“在下狄克方,敢问阁下高姓大名,阁下救了我等,我无以为报,只好以命保之!”
天问笑呵呵回道:“我叫齐天问,区区小忙,不足挂齿啦。”
狄克方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带领着一众渔民划船而走。
经历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他们继续往前,马上就要接近天魔贸易港口湿婆梭时候,缘帝也辞别了两人。
玄北籍与天问站在港口一处。
天问抬头望去:
湿婆梭港口岸上到处都是高大雄伟的建筑群落·,当中夹杂着一些漆黑的长剑高楼,阳光打在上边,立刻被吞噬掉了。
长剑黑楼魔气森森,黑光滚滚,阴气森森,隔着老远,压迫着人都喘不过气。
恍惚间,这些黑楼仿佛化身成了一尊尊无头巨人,他们面容狰狞,俯视天地。
天问觉着有些不适道:“这里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数以万计的大船穿梭不止,各种旗帜插在船头,迎风猎猎作响。
那是各地来往的商人雇佣的货船,云集在此。
天下大半贸易货品都从天魔港口集散而出。
货船来来往往,没个停。
在湿婆梭外围,两人易容,以防别人查出身份。
天问觉得新奇好玩,头上套了个人皮面具,他就改头换貌,成了另外一个人。
再看阿爹变身成了一个俊秀的后生,举止潇洒,堂堂磊落。
天问学着阿爹走路的姿态,语气,大摇大摆在街道上走来走去。
玄北籍被这小子逗笑,笑骂着让他正经一些。
两人手牵手往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