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放松时刻,玄北籍领着天问开始逛街。
街道上人流不息,各类肤色的人种一晃而过。
到处都是叫卖的小贩,琳琅满目的商品被摆放在柜台上。
天问从未见过这些新奇事物,走到一处便好奇地观赏,抚摸,进了大城,见到什么都发出惊叹。
“这是什么?”天问指着一个街道一个小摊,上边用铁架支了个长条。
上边摆满了带壳子的海鲜,它只剩下一面壳,白中带灰的肉质在火焰的烘烤下变得金黄。
一个人正往里边撒入特制的酱汁,并在每一个点缀上葱花还有辣椒圈。
远远地天问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令他口水直流。
“这是烤生蚝,是天魔地界的特产。”玄北籍知道这小鬼贪吃,便询问商家师傅价格。
那师傅笑呵呵道:“五个玉虎币一个,九玉虎币两个。”
正说话间,一个黑黝黝的怪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头上长了两个犄角,全身覆盖了一层坚硬的鳞片。
脖子挂了一个黄金项圈,又粗有宽,十分醒目。
穿着短衣短裤,是用上好的绸缎缝制的。
他吹着口哨,示威一般瞅了天问一眼,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双手伸出,将已经烤好的生蚝一个接着一个吃掉。
他吃相粗鲁,甚至连坚硬的贝壳都嚼碎吞入肚中。
那商家师傅一个劲点头哈腰,不敢阻拦。
天问原本心心念念想要吃的美食被这怪人糟蹋了,怒火上涌,扯着嗓子喊:“你这蜥蜴怪,懂不懂先来后到啊。”
商家师傅登时吓了个半死,“小哥,您要吃,我现在就给你做。”
这怪人转过头来,轻蔑地说了一句:“低等人种,你叫什么叫?这里是天魔港口,你们这些闲杂人,见了本大爷应该行跪拜之礼的。”
眼睛瞪了一眼商家师傅,又往天问两人身上打量。
那师傅屈辱地跪倒在地,趴在地上,嘴里喊着“拜见天魔大人”,行了跪拜礼,他又重新站直身子。
这怪人嚣张跋扈,嚣张惯了,凭的就是他这张皮,这张人人害怕的天魔皮囊。
如今天魔势大,大有侵吞天下之势。
加之天魔天性凶残,善于战斗,天下人见了他们都要远远避开。
何况在这处天魔集中营地港口,天魔更加凶狂暴虐,欺辱其他人种,乃是最为平常不过的事情。
商家师傅小本经营,不想惹事,尤其不想招惹天魔,连忙道:“天魔爷爷,您没吃饱,我在给您烤上一些便是。你吃好,吃饱,吃得开心,小子也开心,大家和和气气,都是一家人嘛。”
这怪人颇为享受,眯着眼睛,颇为得意发出一阵笑声,“算你小子识相,不然我砸了你的摊子不说,还要你贡献你老婆拿来享用。”
怪人眼看天问两人没有任何表示,硬生生抽了这商家一巴掌,歪着头说道:“他们不跪,你就得再给老子跪两个!”
“跪你个蜥蜴蛋蛋!”
天问早已忍耐不住,朝着这人膝盖猛踢了一脚,只感觉踢到了一块铁板之上,脚趾生疼。
怪人被天问踢了一脚,瞬间暴怒,双手朝天问抓来。
玄北籍一拳头挥出,硬生生砸在怪人脸上。
怪人嘴角感受到一阵强烈冲击,震得生疼,嘴里一排牙齿被震成碎片,混着血水被他吐出来。
“……好厉害的家伙,老子刀剑都不怕,却被你一拳头打花了脸!”
天问骑在这怪人脸上,双手捏住他的舌头,将他舌头打了好几个卷。
“你这丑蜥蜴,别说话了,给老子跪回去!”
玄北籍按着这怪人的头颅不住地磕在地面上,地面粉碎开数个坑,裂痕密布。
一脚踹在怪人膝盖处,怪人扑通声中朝着商家师傅连跪了三个。
商家师傅一边摆手心里却是暗爽。
这怪人脸色暴怒,嘴里含混不清,正要动手抓住天问。
玄北籍浩然真气汹涌滚滚,银光如潮,将他死死压在地面。
这厮双目一白,被玄北籍浩荡的真气震昏了过去。
天问大笑着逃开了,玄北籍紧随而去。
紧接着整个街道商贩们纷纷收摊,一片混乱。
不少人恨恨说道:“有人打了天魔,大家又要停业三天了。”
更有人拍手道:“我早就看不惯这天魔了,天天过来蹭吃蹭好,打得好,真解气。”
天问一脸嫌弃“那家伙长得又黑又丑,我看了美食都吃不下了。”
“这便是天魔族人。”玄北籍说道。
“好丑陋的东西,快跑,快跑,一会这东西都要追过来了。”
天问知道在天魔地盘打了天魔,必定很快有天魔便要来报复,还是赶紧溜走为妙。
玄北籍之所以出手也是极度厌恶这些天魔,他们性格凶恶,胡作非为。
在漫漫北界之地横行无忌,自视为上等人,对其他种族之人动不动就歧视,殴打,甚至大肆屠戮。
天问算是除了一口恶气,玄北籍也连扫多日之间的不快。
天问与玄北籍兜兜转转找了一家旅店,暂时落脚。
旅店名字叫做长安,是港口知名的一个旅店。
旅店最为出名的是螃蟹宴,有蒸螃蟹,油炸螃蟹,腌螃蟹,螃蟹海胆汤,螃蟹蒸饼。
美味可口,是人吃了都叫好。
当然螃蟹宴价格不菲,平常人家自然万万消费不起的。
天问这个贪吃小鬼哪里能放过,挨个都点了一遍。
他不懂得价格,只想要挨个将美食点了。
长安店里的店小二叫做王二,看着小鬼脏兮兮地,不像个有钱的主,便有些轻蔑地说道:“螃蟹宴可足足有一蝙蝠金,你付得起吗?”
王二故意把鼻子的两个鼻孔放大,仰着头不屑地看着天问。
天问被人瞧不起,十分生气,立刻臭骂道:“你这个瘦猴子门缝里看人,怪不得你这两个眼珠子跟两个小米粒一样,切!”
天问天生机灵,骂人是一套接着一套,王二被他骂了也生气了,正要回嘴开骂。
天问抢在他前头,继续道:“你驮着个大峰的骆驼人,学会人话,便好好说,不会说话便自己拔了舌头,省得聒噪烦人。”
王二一来眼睛小,二来身体驼背,这都是他的痛处。
被人这么揭短,哪里受得了,撸起袖子,就要喊旅店管事的打手过来教训这毛头小子。
玄北籍在旁边听天问骂人笑而不语,这小子平日里与人吵架从来没输过,尤其善长连珠炮骂人,往往别人回不了嘴,这王二哪里是对手?
眼看着王二涨红了脸,气急败坏,他从怀里的口袋里取出一小块金子。
金子被制作成一个展翅飞翔的蝙蝠形象,正是王二口中的蝙蝠金。
他将蝙蝠金拍在柜台上,故意加重语气厉声道:“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王二一看这高大的白衣汉子将蝙蝠金拍在柜台上,又被他震声吼住,身子一个激灵,慌忙道:“小子有眼无珠,我以为这孩子是个野娃子,没成想是跟您一起的,多有得罪。”
天问看王二那个贱样,愤愤不平道:“狗眼看人低,哼!”
玄北籍笑眯眯又从怀里口袋取出一个铁币,铁币呈现赤红色,四四方方,交给天问,说道:“这枚赤玉宝方孔是小儿的小费,问儿由你交给他。”
天问不知道其中规矩,很不情愿地将铁币交给了王二。
原来客人在大旅店点餐后需要给与服务的小儿服务费,一般为餐费的十分之一,表示对服务小儿的尊重。
天问与玄北籍坐在旅店餐食屋一角,周围人员吵杂,十分热闹。
三教九流,十分和谐得聚集在一起。
这在别处其实是特别罕见的一幕。
这当中有教书先生,有出力的力士,掌舵的船员水手,走镖的镖师,受到招募的游侠,各地贸易的商人以及让人生厌的天魔族人。
他们神情各异,吃着饭,聊着天。
“听说了吗,最近天魔港口的天神学府的房子开始解禁售卖了?”
“最近北海大战,货船来往密集,我一天运货都忙不过来了,今天赚得多,特地来放松放松。”
“最近总有深海巨鱼漂浮在海面上,搞得人心惶惶,我都不敢出海了。”
“北海乱战,这趟镖,可要小心些,吃饱喝足,大家都打起精神,不可拖延。”
“最近天魔发布的刺杀赏金价格上涨了好几倍,真是让人感到开心,我干完这票,就回乡下了。”
“最近橘子价格水涨船高,真是愁人。”
“龙宫竟然动用了龙宫十将,来势汹汹,这是要大干一场吗?”
“听说了吗,女帝派遣了十二金使前往野人岛,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这些人在这里松懈了心房,获得难得休息机会,不时有人发出一阵大笑。
甚至有人醉酒之后高歌一曲,歌声亢奋悠扬。
此曲名为“神帝破阵曲”,人尽皆知,竟引来了一群人等大合唱。
便是那不可一世的天魔人也跟着认真清唱。
小孩欢快地跑来跑去,追逐嬉戏,来来往往于各个餐桌之间。
玄北籍感受到了久违的生活气息,看着一大桌螃蟹宴被王二摆满餐桌。
天问低头一堆猛吃。
玄北籍摸了摸天问脑袋,“你小子慢点,别噎着了。”
天问却毫不在意喝了一口海胆汤,继续大吃特吃。
玄北籍微微一笑,要来了一壶天魔当地的“古神白酒”。
当下仰头便饮,发出畅快的呼吸声,道一声好酒。
天问看他喝酒,吵闹声中也要喝。
玄北籍脸色一沉,教训他小孩不许饮酒,于是叫来王二,为他点了一杯“冰橘茶”。
天问咕咚咕咚将冰橘茶一口喝完,却没喝出个什么味道,只感觉肚子凉凉的,倒是很舒服。
天问吃得津津有味,把手里油炸螃蟹整个咬住,里边浓浓的蟹黄便被挤了出来,他卷着舌头将蟹黄呲溜呲溜吸入口里。
他已经吃下了三个顶壳肥的炸螃蟹,他意犹未尽,又拿起来一个继续吃了起来。
天问吃着饭想到王二趾高气昂的姿态,他登时萌生一个有趣想法,将来他定要博得万贯钱财,然后将金银珠宝硬生生甩在他脸上,王二却依旧贱兮兮陪着笑脸嘴里叫着爷。
天问摇了摇头,自己怎么能跟这等市井小民纠缠不清,将来自己可是要成为神隐一般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要海吞万物,水荡千魔。
天问胡思乱想了一小会,原本吃螃蟹吃得粗糙,很多螃蟹壳中的螃蟹肉都还没吃,于是他又重新赶紧拿到手中,吃个干干净净。
有些商人喝大了酒,于是就开始信口开河了。
“很多收藏家囤积女王枕,然后高价抛售,不少人也因此发家致富了。”
“这东西现在基本有价无市,你有渠道的话我也花钱搞上一些。”
玄北籍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发出一声冷笑。
“如此行径,怕是在玷污古人。”玄北籍喝了酒,脸色红润,已然有了醉意,“尤其女王指的是是万族之母,扶桑母祖,数典忘祖,最为可恨。”
“自古商人最无道德廉耻,我平生最讨厌的便是那些无良商人。”
玄北籍自说自话,嗓音逐渐变大,那些商人们听到他的评价纷纷朝他怒目瞪来,有不少人甚至站起身来准备跟玄北籍理论。
天问人小鬼大,发觉了周围气氛逐渐变得躁动,故意大声道:“怎么?只需你们讲话不让别人说话吗?”
“不事生产,坐地起价,坑害老百姓,就该把你们丢到粪坑里边。”
“臭小子你说什么?”
“把你丢到粪坑里边喂苍蝇!”
别看天问个头小,吵架那是一个顶十个。
那些个商人被他一堆连珠炮唾骂之后,不少人怒火中烧刚要动手。
却发现有一面无形气墙将他们挡在外边。
玄北籍看着他们,警告道:“我醉酒后酷爱杀人,你们哪个不怕死尽管上来。”
那些个商人见识了玄北籍手段,朝着地面跺脚叫喊。
“算啦,不和醉酒人一般见识。”
他们重新坐回自己位置,言语交谈间已经小声了许多。
天问好奇问道:“阿爹这女王枕名字好奇特,是个什么来历,听起来好值钱啊。”
玄北籍道:“女王枕名字的女王为扶桑,扶桑是神话时代混鹏祖师的长女,更是人皇之妻。”
天问好奇道:“人皇?扶桑?”
于是玄北籍解释了一番。
原来混鹏诞下三子后,又在北海诞下九女。
这扶桑便是长女,率先尝试与混鹏第二子人皇婚配。
随后九女才不情不愿与三子通婚,于是这才形成了最初的上古八族。
扶桑教导诸族,传授文字,捕猎,药草医术等,为万族之母。
斯图蓝统一大陆之后,将扶桑立为女性模范,并特意铸造女王枕以示纪念。
玄北籍喝了一大口酒继续道:“扶桑喜欢海棠花,所以花之海到处都是海棠花。”
眼前忽然浮现一个头戴海棠花的女子,嘴角不由得轻轻一笑。
天问大梦初醒一般:“要是照阿爹的说法我见过扶桑!”
玄北籍喝醉了酒听不清天问说了什么,自顾自说道:“你整日里不是说要成就伟业,而这最为重要的一步,便是要找一个好帮手,好妻子。”说到妻子二字,玄北籍手掌微微颤动,语气变得些许伤感。
玄北籍举起酒杯,接连喝了数杯。
天问道:“成就伟业,跟找媳妇有什么关联啊。”
玄北籍道:“傻孩子,你还太小,许多事你还不明了。”他目光回旋,“以后你便懂得了,处对成双,总好过孤身一人。”
眼前头戴海棠花的女子逐渐清晰,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喝酒之后,玄北籍话特别多,一旦打开话匣子,简直说个没完没了。
天问都怀疑眼前的玄北籍换了一个人。
玄北籍滔滔不绝讲起来大陆各种奇人往事,王朝故事。
他嘴里说着佛陀与猴,老人与巨鸟的古老故事,天顶山决战等等故事,天问听来颇觉有趣。
“巨兽神威不可挡,当你遇到他们的时候有时无需死斗,比如遇上巨耳族,只需模仿金佛的怒容,他们看了便害怕得要死,决计不会为难你了。”
玄北籍微微笑道,又仰面喝下一口酒。
“哦,阿爹这听来倒是有趣得很,倘若碰见巨耳族人,我定要以此来寻个乐子。”天问哈哈大笑道。
玄北籍摆出一个怪异的表情,右眼瞪得浑圆,左眼微眯,怒吼出声,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吾乃天厉子,苦海无边,心猿归伏!”说罢他畅快地哈哈大笑。
天问跟着阿爹也学了一遍,做出金佛怒相。
平时的阿爹除了皱着眉图训斥他从来没像现在这般松懈。
多年压抑逃窜的生活哪里有这等闲情雅致?
一杯接着一杯的白酒喝下肚中。
玄北籍很久以来没有像这样饮酒了。
天问劝住了阿爹,怕他喝多了误事。
玄北籍哈哈大笑道:“不妨事,今日高兴,我非要喝个痛快不可。”
天问自然也懒得多管闲事,他听得有些瞌睡,伸了个懒腰就往旅店房间里跑,到了房间蒙头就睡。
玄北籍自斟自饮,终于不胜酒力沉沉睡去。
夕阳缓缓落山,黑暗降临,一大片乌鸦从半空掠过,发出嘎嘎的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