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月茹一语道破秦霄的身份,秦霄没有当即否定,而是含笑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还真是平南王的孙子!
除了林杰等一些少数有见识的人之外,其余人这才弄明白,秦霄的身份居然如此显贵。
徐士高也缓了过来,贾世友没有下死手,以他二重天洗筋境的修为,不至于对碰一拳就被打瘫痪。
起身之后,徐士高的面色一红,但碍于秦霄的身份,他也只是有些不忿,不敢再放肆。
论起身份来,徐士高家里那位都尉算是秦牧之的手下,自己家族的繁荣富贵都是平南王给的,他再笨也知道秦霄这个公子爷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可是,他又担心自己喜欢的禅月茹会被对方强行给糟蹋了,所以他现在心里很纠结。到底是要做一辈子的懦夫,还是做几秒钟的英雄。
不过现如今这个局面,他思来想去也没有办法,只好寄希望于别人,而这个别人之中最有可能化解如今局面的人就是林杰。
别看徐士高刚才杠精的厉害,但他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丈夫。林杰的嘴炮实力,他是体会过的,眼下动手是不能动手的,那就只能动嘴了。
林杰看到徐士高望过来的眼神,一时间也是面色凝重,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作揖行礼,并微微的以自己的身体隔开禅月茹和秦霄,虽然没有完全挡住,但也算是表现出他有做护花使者的打算。
公子爷,这里不是平南王府,而是教坊司的花街。大家来这里消遣作乐,都是客人,在主人家做客,当遵守主人家的规矩才是啊。
林杰这话没指名没道姓,既有规劝之意,又是一句公道话。
这里是教坊司,不是你平南王府。不能任由你随便撒野,哪怕你身份尊贵,也得讲规矩。
即便在梧州,教坊司地界也归大夏王朝的礼部管理,就算平南王秦牧之来了,在花街之前的下马碑处,也得下马,否则视为对当朝不敬,要是被参一本,麻烦肯定不小。
秦霄掠了一眼林杰,微微一笑道。
我坏了什么规矩嘛?
这个自然没有。
那你急着跳出来说这些废话干嘛?
呃
林杰愕然,众人也是一愣,旋即觉得这话没毛病啊。
秦霄笑了笑,说道。
别紧张,我今儿来这里也是做客,消遣作乐这种事,人人都喜欢,我也不例外。方才,我听大家说,要把这鱼烤来吃,是也不是?
秦霄这是在问林杰,他心里乐得都不行了,论杠精的能力,老子前世一声‘键来’,尔等都得跪地唱征服。
凭刚才文字游戏的表现,林杰本能的轻视秦霄,把他规划为和徐士高一眼的粗鄙武夫的行列。
可却不曾想对方三言两语就让他一个读书人哑口无言,再加上这一刻他也摸不准秦霄的脉,只要硬着头皮点点头。
是这样的,不知道公子爷有何高见?
高见?嗯,我喜欢这个词高见好词
秦霄故作高深的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搞得林杰一头雾水,实在无法预测对方要做什么。
这时候,禅月茹勇敢的走上前来,恭敬的却也是不卑不亢的姿态问道。
公子爷,觉得这鱼烤着吃不妥吗?
自然不妥
哦?
虽然,我没到过大辽国的极北大渊,但我听说过那里的人都十分野蛮,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穿的衣服是兽皮缝制,天冷了便以牛羊粪/便当做炭来烧着取暖。既然,大家要效仿野蛮人来吃此鱼何必要用什么火葫芦来烤着吃?
在一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中,秦霄微笑着看向此时只剩一脸呆萌的禅月茹。
我觉得不如生吃的好。
生吃!我勒个去!好家伙!我特么直接好家伙!
一众人当场懵了,就连粗鄙的武夫徐士高都在心里直呼——粗鄙!粗鄙啊!
林杰最先回过神来,上前反驳道。
这恐怕不妥吧!生吃如何下咽啊?鱼肉本就腥气十足若是生食恐怕
那是你没见识,站在一边好好看着。
说完,秦霄招呼来苏泽,对他耳语了一番。
苏秀才听了之后微微颔首,跟着便独自离开。
过不多时,等苏秀才回来之后,手里拿着一个白瓷罐子和一个瓶子,身后还跟着两小伙计。
这两个小伙计用一块粗布裹着一块冰坨跟着苏秀才回来,在苏秀才的吩咐下,伙计放下冰坨之后,其中一人拿出凿冰的小凿子,另一个人取出盘子等待。
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伙计手脚麻利的从冰坨之中取出了一大盘子的冰块由帮忙凿碎成了冰渣子。
大夏王朝的城镇里,但凡上档次的酒楼都有菜窖和冰窖,以便招待一些王侯贵族的时候,做一些需要冷藏的冷盘冰果,亦或者用冰块雕花装饰。
苏秀才一听秦霄问他能不能找到冰块,当即就跑到教坊司花街之外不远处的斋月楼,并吩咐那里的活计出了两个人跟着抬了一大块冰过来。
都准备好了之后,秦霄对贾世友一招手。
贾百户,带匕首了吗?
公子爷,给您这个。
贾世友递上一把锋利无比的短刃,秦霄撸起袖子,当着众人的面,毫不避讳的一把从木盆里抓起那白色的鲟鱼。看向禅月茹然后微微一笑,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手起刀落。
噗!鱼头就被用匕首给削了下来,一旁的丫鬟们惊叫了一声,女子都花容失色,更有人吓得脸色惨白。尤其是禅月茹,压根没想到会发生这么一幕,但接下来更加惊人的还在后头。
一手提着没了头的鱼,秦霄对那几个伙计说道。
你过来对,就是你。去!把这鱼头送到你们斋月楼去,让你们掌勺的大师傅熬一锅鱼汤。
秦霄这般吩咐,贾世友当即丢给一个伙计一钱碎银子。
那伙计乐呵呵的收下银子,又上前捧起那鱼头,屁颠屁颠的跑了。
另一个伙计也被赏赐了一钱银子,也是喜滋滋的上前帮忙打下手。
秦霄让那伙计去打了桶水,当着众人的面,一边将鱼身上的血水冲洗干净,一边用利落的手法去除内脏,见鱼身上没有半点血腥沾染之后,他才将整个鱼劈开两半,然后一半一半的将鱼肚取下,跟着是厚实的鱼肉。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秦霄以极为高明的手段,将鱼快速的处理完毕。去掉鱼尾鱼骨和鱼皮,只剩两块莹白如玉的鱼肚连着一大块的鱼肉。
众人都看傻了,尤其是禅月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掌控局面。林杰的眼皮子直跳,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有人当众杀生,哪怕是杀条鱼,可那血腥的场面也在不断刺激他敏感的神经。
荒唐荒唐!这等这等事情
我都说了,你这人虽然饱学诗书,却见识短浅。我所作所为才是正宗的‘野蛮人吃鱼’的方法。不过,大夏毕竟是礼仪之邦,若完全效法野蛮人也颇为不妥
秦霄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用贾世友的那把锋利的短刃将鱼肉片成薄片,再放置在冰片垫底的盘子上。此时灯光照下,冰片反光更衬托得鱼肉晶莹发亮。众人看了这一幕又不由得啧啧称奇。
好漂亮犹如芙蓉出水。
不是天山上的雪莲绽放啊
有人感叹一声,但想起之前秦霄杀鱼除去内脏的一幕,那人又有些不敢直视这鱼肉。
为了让效果更好一些,秦霄特意将这鱼肉摆盘成一个莲花出水的形状。
因为他发现每片鱼肉的形状正好像是莲花的花瓣,且一端稍稍带一些樱红色,整片通体莹白如玉,摆盘之后更像是从冰片里长出来的莲花。
苏秀才,把蘸料拿来。
在这儿呢!公子爷!
苏秀才献宝一样的将那白瓷罐子捧着放在桌边,小伙计早已经将桌台收拾干净。
一大盘冰片承载着摆盘成莲花形状的鱼生刺身,秦霄接过贾世友递来的毛巾擦干净手。别看他刚才当众杀鱼,可却也只是弄脏了手而已,身上的白衣确是滴血不沾。
苏秀才将百瓷罐子里的墨绿色糊糊状的东西,一点点的装盘在小碟子上,又给每一个小碟子里倒上酱油。
这是产自梧州深山里的山葵研磨而成的蘸料,大家可以放心品尝。
苏秀才这般说,却无人上前动筷子。
别看眼前这盘子里的东西很是漂亮诱人,但大家都知道这是怎么来的。
那是一条鲜活的鱼儿,甚至有人回想刚刚秦霄杀鱼刨去内脏的一幕,还有些心中打怵。
这些来教坊司的客人,哪个是亲自下过厨,或者干过杀鸡屠狗活计的人呢?别看他们平时该吃吃该喝喝,但让他们先看到宰杀场面,再让他们吃的话,每个人心中就莫名其妙的会有一股圣母/婊的情绪作祟。
林杰蹙眉驳斥道。
荒唐至极!如此野蛮粗鄙的生食之法!吾自不屑为之!
他是个心气高的读书人,一些读书人出身的客人也纷纷赞同,只觉得秦霄这个做法实在太野蛮了。
秦霄也不生气,哈哈大笑。
哈哈哈野蛮粗鄙?可笑!刚刚你不是还提倡学野蛮人嘛?怎的,我这才是正宗的野蛮人吃鱼的方式,你现在后悔了?
你说的是没错,但这种生食之法如何下咽?
五十步笑百步!真正的野蛮人有时候饿极了,哪还顾得了生火,直接生啃活吞亦是家常便饭!
这胡说胡说八道起码要用火烤熟吧?
我胡说?要不我怎么说你没见识呢!不提大辽国,在南越国的一些边民生火的地方,也有生食的习惯。这不是我从什么书上看来的,而是亲眼所见
秦霄这般说,林杰当即没有了脾气。
跟着,秦霄故意对徐士高说道。
读书人胆子小也就罢了我不会为难读书人的。倒是习武之人若也是这般胆小的话,倒是让人作呕啊。
徐士高一听这话,当即上前一步。
我来试试!
一边说话,徐士高一边看向禅月茹,大有一种愿为红颜知己赴死的既视感。
舔狗就是舔狗
禅月茹有些犹豫不定,她现在完全无法掌控场上的局势。
从刚才秦霄站出来,一系列操作下来,她完全插不上话,也没有手段再次控局。
嗯徐士高公子,不必勉强。
没事儿!看我的!
说完,徐士高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生鱼片,然后吞咽了一下口水。
不是他饿了,而是他从来没有吃过生肉。
想到这里,他很聪明的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尽可能的多蘸蘸料
山葵啊,就是芥末。
徐士高平素里没有研究过美食,只是一个勤练武艺的粗鄙武夫,自然是不知道这芥末的厉害。
自以为聪明的他觉得小碟子里的芥末不够多,又从苏秀才的那个小瓷罐里用筷子抠出一大块,把这一小片生鱼片包裹上一层厚实的芥末。
秦霄愣了他没想到徐士高会这样做。
不过,他没有阻止对方的意思,反而很期待对方到底会有怎样的下场。
徐士高见差不多了,这鱼片都挂上一层厚厚的芥末糊了,都看不到鱼肉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之后,狠狠的一口将那生鱼片全都放进嘴巴里,使劲的闭上嘴巴。刚想往下咽的时候,他愣住了。
短暂的停顿了几秒,秦霄就看到徐士高的眼睛忽然睁开,这个明亮啊。然后,徐士高瞪圆了眼睛,脸部开始扭曲,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然后,就看到他的脸开始变红,一直红到脖子根,汗止不住的流出来。
唔嗯
然后,徐士高就不停的挤眉弄眼,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睛止不住的往上翻白眼,并两手捂着头蹲下也不是,站着也不是,最后连站都站不稳的他鼻涕眼泪齐出。
说话也说不出来,想吐的他又看到禅月茹关切的目光望过来。
可是,他一口吃了一大团的芥末,这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就止不住,更无法回应佳人。
秦霄有些不忍,同时心里感到有些小小的内疚。
兄弟,你真是条汉子!
旁边的人不明所以,看着徐士高这样的表现,有人忍不住问道。
好吃吗?徐公子味道如何啊?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你看徐公子他都感动的流泪了。
真有这么好吃吗?
喂徐公子,味道怎么样?你说话啊?
有看客觉得新鲜,他们就看到徐士高眼睛明亮,又好像说不出话,还以为好吃的让徐士高都激动的流泪了。
事实上,徐士高的确很激动,但其中原因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很快,徐士高感觉那股子直冲鼻腔和脑门的劲儿过去了,他长出了一口气,看向众人。
大家很期待的看着徐士高,徐士高又喘了几口气之后说道。
好吃大家试试就知道了。啊真的很好吃啊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