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晴,不要!”
杜子虚惊醒时冷汗涔涔,梦中他无力的看着采晴被丹卷一掌拍灭魂魄,余观、宗主、师兄弟全在冷眼旁观,天地间只剩丹卷的狂笑摧残着他的身心。
内视丹田,那一片无色莲叶好端端的与青色莲叶为伴,“这青色莲叶又是谁的魂魄?”杜子虚喃喃道。
自从他炼气之后,便能像其他人一般内观自身丹田经脉,原先只能用来屏蔽的颈环也被他逐渐发现妙用,然而丹田只有一片青色叶子的宝莲与下方不断散发源气的青花却不知何物,外显在眉心的蛇纹也只是稍稍印证。
此番颈环协助宝莲收取采晴魂魄化为无色莲叶与无色纹的举动让杜子虚心中肯定了之前的些许猜测,抚摸颈环暗道:“龙环啊龙环,你若是能说话多好,也能告诉我如何救回采晴,这蛇纹又是谁的魂魄。”
“小辈,不就是想救回你的意中人么,这有何难,磕上三十个响头,大喊三声佛爷爷,本佛顷刻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采~晴~”黑暗中虚无缥缈的声音传来,听着却不像高僧金佛。
杜子虚顿时警惕万分,摸向龙环,顿时青光大作,黑暗退去。周围赫然是一间颇大的石室,身下一副黑色石棺,棺盖上浮刻着一条蜷曲大蛇,栩栩如生,棺身宽大,躺下四五个活人也不嫌挤,黑棺四方各坐一金身,看上去与佛堂的四座金身一模一样,棺首所对石壁居然和之前的佛堂堂顶类似,苦海浮舍利,这颗却像活的一样,内里还有云雾翻腾,蛇身游现。
“小子,这青龙舱倒是被你玩的很熟啊。”一道憨坏憨坏的声音从舍利旁的肥大身躯传来,待其转过身杜子虚险些被吓到:猪脸大肚,道袍僧帽,敞开的胸腹体毛甚重,若不是嘴边没有獠牙,杜子虚还以为是哪来的野猪成精。
“前辈,此物名为青龙舱?”杜子虚稳住心神拱手道。
“原来你不知道啊,看你在上面‘大发神威’,还以为会玩呢。”猪佛爷戏谑道。
杜子虚看了看头顶,只见一片光幕挡住了黑沼的泥水,哪儿有灵湖的踪影。
“晚辈杜子虚,还未请教前辈高姓大名。”杜子虚带着一分喜意。
“别前辈长前辈短的了,真论起来哪儿有你什么事,叫我无戒道人就行,刚才逗你玩的,我也不知青龙舱具体如何使用,但保住你相好魂魄与它无甚关系。”无戒道人摆摆手道。
“无戒师伯,想来与我魂魄有关,您有头绪吗。”杜子虚不死心道。
“与魂魄有关那就速速化神,成就神魂自然可解。”无戒道人招手道:“你心思尚算纯净,快来帮我拿下舍利,到时好处少不了你的。”
杜子虚失望之余内心重新振奋,来到舍利前问道:“师伯,需要我怎么做?”
无戒道人兴奋道:“把手放上去就行,静心凝神,默默感受。”
杜子虚照做,片刻发现自己来到一棵树下,并变成黑棺上那条大蛇,正张开皮褶护住下方金佛,佛无面目,向前方众生传法不止;画面变换,自己已成蛇佛之身,四周也围了一圈又一圈信士;场景再换,劫数已至,高处佛祖与一黑佛对峙,两者一般无二,少时,佛祖微叹,散去金身,宝光洒向下方诸佛,天地一片佛哭,黑佛也随之消失。饶是如此劫数也将多数金佛化为舍利,散向虚空各处。最后不过零零碎碎的闪回,杜子虚收回心神将所见告知无戒道人。
无戒道人闭目似有悲伤,过会才对杜子虚笑道:“小子不错,小杜大肚也算有缘,今日赠你两份机缘。青龙舱,别装死了,出来干活了。”说着对龙环一弹,龙环现出原身。
无戒道人再向舍利一戳,云雾顺着洞口流下,还有一条细小的金色蛇魂无意识游出,龙环即刻引魂牵雾到杜子虚体内。一会儿,杜子虚丹田宝莲再添一金叶,眉心再竖一金纹。
待杜子虚再睁眼时,无戒道人已经在那黑棺旁站定,不知从哪拿出一柄九齿钉耙,正在撬开棺盖,杜子虚上前看向棺内,只见一身材高大男子躺在其中,黑纹皮衣颇有质感,闭目却威势依旧,不似凡人。
“这魔崽子倒有一副好皮相。”无戒道人嗤道:“小杜,这就是罗那伽宗封印的魔头,快收了吧。”
龙环射出一道青光笼罩魔身,渐渐魔身消融,再向杜子虚而去。须臾,黑叶既成,黑纹显现,只不过纹路残缺,光泽不显。
无戒道人带着杜子虚回到上方佛堂中,钉耙向下方一震,隐隐约约听得石室破碎,无戒道人念了一段经文后道:“小杜,这是你宗门留下的传送阵,你我缘分未尽,往后或有再见时,珍重。”说完竟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天外而去。
杜子虚目瞪口呆,喃喃道:“无戒师伯这是飞升期?还是之上……”
“那就不关你事喽,小家伙,呵呵。”忽有一道邪音入脑,杜子虚昏死过去。脸上隐隐现出刚收的魔头面容:“不到筑基的小家伙一身机缘不小,那超越飞升期的猪脸道人能护你一世不成,总算走了。”魔头一脸后怕。
“哦,是吗?”佛堂四柱浮现金色梵文,封死四周。
“敢叫我猪脸道人,嗯?我镇死你,镇死你。”经文金光大作,魔魂无声无息飞速消融。
佛堂顶现出猪脸看着昏过去的杜子虚略有追忆道:“源道种么,也不知大师兄在上面如何了。”
一炷香后,佛堂神异早已了无痕迹,杜子虚悠悠醒转。
“我这是?”杜子虚发现自身魂力大进,眉心惨淡的黑纹消失不见,黑色莲叶却是安然无恙,“先回荡魔城打听师父他们吧。”随着一道光闪过,传送阵上杜子虚消失无踪。
荡魔城天傀阵宗遗址地下。
“师兄是说宗门已经转移,打下地符丹宗了?”杜子虚震惊的说不出话。
对面的阵宗弟子崇敬道:“收到消息时我和师弟一样不可思议,只能说宗主他老人家雄才大略非常人可及,提早布局南方,果断放弃天魁山引君入瓮,迂回绕路打下空虚的地符丹宗,实在是深谋远虑。”
外派的弟子不明就里,杜子虚身为余观七弟子却知道宗主墨语风早就在谋划天下,隐瞒传送阵量产信息,算计内奸,将计就计,一直消失的宗门长老和宗主大弟子,无一不在透露宗主将有大动作。只是两宗争斗为何要牺牲采晴?杜子虚又想起采晴被符隶卷走那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心痛不已。
“师弟接下来有何打算,是留在荡魔城筑基还是先回宗门?”对面师兄道。
听着宗门局势一片大好,想来师父师兄并无大碍,想救采晴须得晋升化神,在宗门按部就班修炼了十多年打下无比深厚的根基,筑基不过水到渠成,想要不束手束脚快速化神还得在外多寻机缘,慕容师姐所赠的替死傀儡已经消耗,虽说亲如一家,但功成回礼也是美事一件。
杜子虚拱手道:“师弟暂时不回宗门,还请师兄告知吾师,‘子虚安好,勿多挂念’,多谢师兄。”说完便欲离开。
哪知师兄拦住他道:“师弟出外游历可有目标。”
见杜子虚摇头笑道:“荡魔城向西亿里,有一处秘地曰天神山,凡人难进,每百年禁制松动现一登天梯千阶,入内确有无穷好处。算算明年神山将开,师弟可去撞撞运势。”
杜子虚道:“多谢师兄,师弟这就去碰碰运气。”
“祝师弟马到功成,前途无量。”
……
地焱山,地符丹宗宗门大殿。
“宗主,地符丹宗各部资源已收押,人员名册在此,请过目。”墨元敬上一份玉简,墨语风神识一扫便挥手道:“元儿,此战你当居首功,至于收编地符丹宗自己看着办就好,有几位长老辅助我是放心的。”墨元收起玉简便侍立一旁。
“四位长老助元儿收服南疆,攻破丹宗居功甚伟,这是本宗个人一点小小心意,还请长老们收下。”墨语风大袖一挥送出四枚储物戒,四位长老查探完均露出喜色,齐声道:“愿为宗主少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哪里哪里,都是为了宗门。”墨语风大笑后便让长老们退下,继而考校墨元道:“元儿,地符丹宗宗主帝释天与一众余孽怎么处理?”
墨元拱手道:“父亲所患者唯帝释天而已,当日天魁山大阵仅其一人靠着飞升期的符隶强行破出,身受重伤,近几十年恐无作为,只是他身上带有上界符谕,若是招来上宗下界,不知深浅恐有不妥。”
墨语风轻笑:“元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见过上宗来人么?”
墨元摇头。
“别说你了,我也没见过,往前再数万年在宗门记载中也只有人飞升而无上宗下界。”墨语风神秘道:“天元山。”
墨元奇道:“难不成天元山封死了上界通往这里的道路?”
墨语风长叹一声道:“可惜没有答案,我宗的上界符谕也早已失去效用,不过是震慑外敌的纸老虎罢了。”
“那岂不是说螣蛇大陆我天傀阵宗一家独大了?”墨元激动道。
“元儿你说错了,这不是还有天元山与我阵宗各据一方么。”墨语风一本正经道:“天元山奥妙不解,寝食难安,元儿你尽快收编丹宗。五年,我要看到两宗合一,十年,我要看到天下一统。我要这天下,是墨家的天下!”
墨元兴奋躬身道:“孩儿定不负父亲所托,十年后这螣蛇大陆只有一个天!”
待墨元离去,墨语风摸着座椅扶手轻道:“十年,师父,还有十年我就能一统天下了,可惜…”眼神迷离,仿佛想起那天。
清秋道人收起阵法落到心如死灰的墨语风身前。
“那小子,我看你根骨不错,可愿跟我修行?”
墨语风像截枯木,了无声息。
清秋道人环顾四周,戏谑道:“可以改天换地,一统天下哦。”
仿佛枯潭注入了清泉,老树又逢了新春,墨语风眼神活泼了起来,五体投地拜倒:“弟子墨语风,愿随师父修行!望师父收下弟子,弟子肝脑涂地,以报师傅恩德。”
清秋道人大笑。
于是凡间少了一个狂妄的帝王,天下多了一个执着的宗主。
……
千岛群岛底部,幽暗的密室中。
“没用,没用,没用的东西!”帝释天无能狂怒地将符谕摔在一旁,虽然早就知道符谕无用,但孤家寡人的他还是尝试了一遍,结果不出意外。
自从攻打天傀阵宗失败,逃亡至千岛群岛帝释天才慢慢从地符丹宗各地探子处知道,几乎在这边动手的同时,墨元就带着阵宗长老弟子,还有十万大山里的一些妖族打起了地焱山。虽然之前不相信阵宗大传送阵花费巨大,但也万万没想到居然到了能量产的地步,千万里之遥须臾而至,如神兵天降,地焱山攻破后不过二十几座大传送阵一摆,就回到了天魁山,若不是宗门大阵被帝释天用飞升期符隶破开,恐怕得立地灭宗。饶是如此,帝释天也受了重伤,想取出舍利疗伤结果发现是假的,更是伤上加伤,险些没气昏过去。
“此界已无我帝某容身之所,就此飞升也不甘心。”帝释天恨恨道:“墨语风下一步必定要两宗合二为一,继而吞并天下,最后呢?”
“天元山!那墨语风闻天元山便动,待一切尘埃落定必会去天元山一探。那时就要让你看看我帝某的手段,在此之前,倒是要速速恢复修为。”帝释天看向上方的千岛群岛。
……
“师父,子虚说他无事,要去天神山游历一番。”欧阳令匆忙找到余观道。
“孩子大了,是要出去逛逛的。”余观惆怅道。
这些日子余观被派回阵宗处理残局,欧阳令也跟着一起。
欧阳令笑道:“师父,子虚非是凡人,自小灵液灵材为食,必是有大气运傍身,不必过多忧虑。”
“就因为他不是凡人,我才这么为难,要是个普通人该多好啊。”余观想起杜子虚颈上龙环,不禁神伤。
欧阳令觉得师父有些奇怪,便默默告退。